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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不大,一张铁皮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子。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T-07”。 “坐吧。”程厉指了指桌前的那两把椅子。 小白没动,许赋安也没动。程厉先坐下了,把桌上的档案袋拿起来,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纸是淡黄色的,边缘发脆,有的地方已经起毛了。他把文件在桌上摊开,一页挨着一页。 “T-07,小白,对吧?” 小白没说话。 “坐吧。”程厉又说了一遍。 许赋安拉着小白走到椅子前,小白坐下了,许赋安站在他旁边。 程厉低下头,翻开文件的第一页。 “T-07,×年×月×日转入本实验室。”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说明书。小白听到这个日期,身体微微绷紧了。 “转入时体重四点三公斤,身长四十一厘米。生命体征正常。” 程厉抬起头看着小白。“这些数据,你知道吗?” 小白摇头。 “转入原因:从上游实验室接收。上游实验室的名称,文件上没有记录。”他又低下头念,“出生日期:不详。父母:不详。” 不详。这两个字他念了两遍。 许赋安把手放在小白的肩膀上。小白的肩膀很硬,绷得像一块石头。他的爪子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程厉翻了一页。 “实验记录。”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一行一行往下指。“第17天,镇静剂。第23天,电击。第31天,隔离。”他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小白。“第31天到第38天,隔离。单独笼子,不见光,不与其他个体接触。这个你记得吗?” 小白没说话。他把许赋安的手从肩膀上拉下来,握在爪子里,攥得很紧。指甲隔着许赋安的皮肉,有一点疼。许赋安没挣开。 程厉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把那些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回档案袋里。 “今天只是初步核实。你的身份信息需要确认,档案里的记录需要你签字。还有一些资料需要你补充——比如你的名字。‘小白’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填的。但我们的档案里,你的编号还是T-07。” 他顿了顿。 “你希望我们怎么称呼你?” 小白没说话。他把许赋安的手从自己手里拿起来,贴在自己脸上。许赋安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那里的毛软软的,但底下的肌肉绷得很紧。 “小白。”小白说。 程厉点头。他拿起笔,在档案袋的封面上写了一个字——“白”。然后把袋子放进铁皮柜子里,关上柜门。铁皮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小白的手指在许赋安掌心里猛地蜷了一下。 “可以了。”程厉站起来。“下周五,再来一次。需要补充一些材料。” 走出大门的时候,下雨了。不是大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痒痒的。许赋安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小白的头上。外套的袖子垂下来,搭在小白的耳朵两边,像两片耷拉下来的耳朵。 小白蹲在门口的台阶上,许赋安蹲在他旁边。雨越下越密,落在许赋安的毛衣上,湿一片。他伸出手把小白头上歪了的外套扶正,把他的两只耳朵都盖住。 “安子。” “嗯。” “程厉刚才念的那些。”小白的声音很轻,“他不念的时候,我已经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许赋安看着小白。他的眼睛盯着地上的雨水,雨水汇成一小股溪流,顺着台阶往下淌。 “想起来也没关系。”许赋安说,“我在。” 小白把脸埋进许赋安的肩窝里。他的鼻尖抵着许赋安的锁骨,湿湿的,凉凉的。他的睫毛扫过许赋安的脖子,痒痒的。许赋安把他搂紧了。雨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一些。 “安子。” “嗯。” “下周五,你还来吗?” 许赋安把脸贴在小白的头顶上,那里被雨水打湿了,毛一缕一缕的,贴在头皮上。“来。” 小白把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扣住了许赋安的手。两人蹲在门口的台阶上,雨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顺着毛的纹路往下淌。小白用爪背把那滴雨水蹭掉了。 “安子。” “嗯。” “你刚才说,那些是过去的事。” 许赋安点头。 “过去的事,真的能过去吗?” 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灰白色的光,照着湿漉漉的街道,照着灰色的老楼,照着门口紧紧挨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许赋安把小白从台阶上拉起来,把他的爪子塞进自己口袋里。口袋里放着那枚五毛钱硬币,是小白留给他的,每天攥在手心里,兰花已经被磨得快看不见了。 “能。”许赋安说,“我陪你一起过。” 他拉着小白走下台阶,往车站的方向走。小白走在许赋安左边,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拖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拖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他们的路被堵住了。 巷口涌出几个人影。穿着深色夹克,步伐很快,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为首的那个人径直走向程厉,伸手挡在他面前,声音很低,但很沉,像一口被敲响的钟。 “程主任,这些记录你不能带走。” 程厉握紧了手里的档案袋:“我是按规定办事。档案已经公开了,当事人已经核实过了。” 那人摇了摇头。他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五官,但声音里的强硬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按规定,这批档案属于封存范围。你擅自调阅,已经违规了。现在请你交出档案袋,配合我们回去做一份说明。” 程厉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他的眼镜歪了,没有扶。他看着小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声音来:“你们快走。” 许赋安没有犹豫。他拉着小白转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跑去。小白的爪子在地上打滑,他半拖半拽地把小白扯起来,跑过湿漉漉的街道,跑过积水的坑洼,跑过路边被风吹倒的自行车。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好几个人的。 “这里!”许赋安拽着小白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很窄,只够一人通过,墙壁上的空调外机滴着水,滴在他们的头上、肩膀上、脸上。小白跑在他后面,爪子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跑到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许赋安停下来,喘着气,墙比他高出一个头,顶上拉着铁丝网。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光滑的砖墙上长了一层青苔。他回头,巷口的人影已经堵住了来路。为首的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方脸,浓眉,厚唇,下巴上有颗痣。 “T-07,”他看着小白,“跟我们走一趟吧。” 小白站在许赋安身后,爪子攥着许赋安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许赋安握住了他的爪子。 那人看了看许赋安,又看了看小白交握的手,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别怕,只是问几句话。”他抬脚朝小白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近。 许赋安挡在小白面前。那人停下来了,低头看着他,他的脸挡住了背后的光,阴影落在许赋安脸上。 “让开。”那人说。 许赋安没动。 那人的手抬起来了,伸向小白。小白往后缩了缩,背抵着湿冷的墙,再也退不了半分。 “我说——”许赋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哪儿都不去。”
第78章 实验体档案(下) 那人的手停在空中。他的手指粗短,指甲修得很整齐,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钢笔,笔帽没盖,墨蓝色的笔尖在雨雾里泛着冷光。他低头看着许赋安,许赋安也看着他。两人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许赋安能看清他下巴上那颗痣上长着一根细长的黑毛,能看清他衬衫领口被雨水打湿后贴在皮肤上的颜色——灰白的,和天一个颜色。 “小孩,别冲动。”那人把钢笔插进胸前的口袋里,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只是请T-07回去配合调查。不是逮捕,不是拘留。问几句话就放回来了。” 许赋安没有让开。他的后背贴着小白的胸口,能感觉到小白的心跳,很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扑腾翅膀。小白的爪子攥着他的衣服,攥得很紧,指甲隔着卫衣陷进他的皮肤里。有一点疼,但他没有动。 “他叫小白。”许赋安说。 那人看了他一眼。“什么?” “他叫小白。不叫T-07。” 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他摇了摇头,绕过许赋安,伸手去抓小白的胳膊。动作不重,但很快。许赋安来不及反应,那道伸出的手臂已经越过他的肩膀,直奔小白的面门。他的手指刚要触到小白的卫衣袖子,小白猛地往旁边一闪,那人的手抓空了。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只白虎兽人会有这样的反应速度。他重新打量小白,这一次看得更慢,更仔细。他的目光从卫衣的领口移到锁骨下面那片白色的毛,从那片毛移到小白的眼睛。小白的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像两盏灯,里面装着恐惧,但那恐惧还没有压过另一件东西——那东西是什么,那人看不出来。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把伸出去的手插回口袋里。 “你们这样跑,解决不了问题。”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档案已经公开了,你的身份信息需要重新核实。这是规定。你配合我们,走个流程,很快就完了。” 他的身后,那几个人已经堵住了巷口。他们穿着一样的深色夹克,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像几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雨丝从他们的帽檐上滴下来,滴在肩膀上,滴在鞋尖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许赋安把小白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掰开,握在手心里。小白的爪子凉凉的,指甲缝里嵌着从程厉办公室里带出来的灰尘,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他把那只爪子贴在自己胸口,隔着湿透的毛衣,隔着小白织的背心,心跳从小白的爪垫传过去,一下,一下。 “你看到了吗?”许赋安问那个人。 那人看着他。 “他的心在跳。” 那人没说话。 “他从实验室里被救出来的时候,心跳是正常的。他在福利院等了六年,心跳是正常的。他到我身边来的时候,心跳是正常的。你们那个档案,念的那些字,镇静剂、电击、隔离——他都活过来了。他站在这里,心跳是正常的。你们还想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那人把目光移开了。他看着巷子尽头的那堵墙,墙上的铁丝网在雨里闪着暗灰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表盘上积了几滴雨水,他用拇指擦掉了。他的拇指在表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插进裤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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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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