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北看着他,看着他用右爪捏樱桃梗,看着他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小白,你的手好了。” 小白把右爪举到眼前,五根手指,五片指甲。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拇指的指甲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 “还没好。”小白说。小北没再问了。 六月二十三号,许赋安去学校查成绩。小北骑车载他,小白蹲在后座,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抓着小北的衣服。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的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他伸手按了按,按不住,就不按了。尾巴垂在自行车后面,尾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灰痕。 到了学校,小北把自行车撑在楼下。许赋安上楼,小白蹲在楼下等他。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新指甲在阳光下薄得透光。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右手拇指的指甲,刮出一道白印。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靠着墙,把尾巴盘在脚边。他的耳朵竖着,朝着楼梯口的方向。 楼梯里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乱的。他听到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他听着那些声音,把那些不属于许赋安的声音过滤掉。他听到一个脚步声,不重,不轻,左腿落地比右腿重一点。他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墙站稳。许赋安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他走到小白面前,站住了。 “考上了。”许赋安说。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小白接过去,看到上面写着“许赋安,总分568,超过文科一本线32分”。他认识“568”,认识“一本线”。他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里,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他伸出右爪,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握住了他的爪子,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小白的爪垫贴着他的手背,温热的,粗粝的。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嗒嗒嗒,节奏很快,快到像在敲鼓。 “你考上了。”小白说。 “嗯。” “能上大学了。” “嗯。” 小白把右爪抽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扣紧了。他的尾巴不点了,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缠得很紧。 小北从楼上下来,手里也拿着一张纸。他走到两人面前,把那张纸举起来。“我也考上了,比安子哥低两分。”他把纸塞进口袋里,把自行车推过来。“走吧,回去庆祝。” 三人往回走。小北骑车,小白蹲在后座,许赋安坐在中间。风很大,吹得许赋安的头发乱飞。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挡在许赋安额前,帮他挡住风。许赋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小白把右爪缩回去,塞回袖子里。 回到福利院,小北去食堂借了锅,煮了一锅面条。面条是挂面,白菜叶,两个荷包蛋,滴了几滴香油。他把面盛到三个碗里,一碗给许赋安,一碗给小白,一碗自己端着。三人蹲在梧桐树下吃面。面有点坨了,但汤热热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小白把荷包蛋夹到许赋安碗里,许赋安又把蛋夹回去,两人夹了两个来回,蛋碎了,蛋黄流出来,把面汤染成了黄色。 “你吃。”许赋安说。 “你吃。”小白说。 小北端着碗,看着他们,把碗里的蛋也夹到小白碗里。“别争了,都吃。”小白把那块蛋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 晚上,许赋安躺在棚子里,把那张成绩单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些数字照得发白。他把成绩单叠好,塞回口袋,放在那枚壹角硬币旁边。他翻了个身,面朝小白。小白靠着墙,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在看自己的指甲,拇指的指甲已经长得和甲床平齐了,食指的还差一点。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刮不动。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小白。” “嗯。” “你的指甲又长了。” 小白把右爪举到眼前,五根手指,五片指甲。他伸向许赋安,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用自己手指的指甲帮他磨指甲。一根一根地磨,从拇指磨到小指。磨完了,他松开手。 “你的指甲会变硬的。”许赋安说。 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扣住了。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嗒嗒嗒。许赋安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尖。他的耳朵抖了一下,缩了缩,又慢慢展开。尾巴点得更快了,嗒嗒嗒嗒嗒。许赋安笑了,说“痒?”小白摇头。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他把脸埋进许赋安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湿湿的,凉凉的。他的尾巴不点了,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缠得很紧。 月亮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小白的白毛泛着银光,许赋安的黑发被照得发亮。小白闭上眼睛,把许赋安考上大学的样子想了一遍,他笑着,眼睛亮亮的,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单。他把那个画面存到耳朵里,存到心跳都记得。他的心跳很慢,但每一跳都在说:会好的,会好的,会好的。 他睁开眼睛,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月光下张开五指。新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薄薄的,透明的,像五片小小的蝉翼。他把手翻过来看掌心,掌纹还在,弯弯曲曲的。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用手指把硬币的边缘摸了一遍。他把硬币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攥到硬币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把硬币塞回口袋,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他靠着墙,把尾巴盘在脚边。 六月二十五号,许赋安收到录取通知书。快递员站在福利院门口喊名字,许赋安从棚子里跑出去,签了字,把纸箱子抱回来。箱子不大,黄褐色的,上面印着学校的名字。小白蹲在旁边看着他用剪刀把胶带划开,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录取通知书。他把通知书抽出来,上面印着他的名字——“许赋安同学,经批准,录取你入我校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他把那行字念给小白听。小白听着,耳朵竖着,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你被录取了。”小白说。 “嗯。” “能上大学了。” “嗯。”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两人蹲在棚子里,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小白把头靠在许赋安肩膀上,他的耳朵蹭着许赋安的下巴,痒痒的。许赋安把录取通知书举到眼前,看了又看。他把通知书放回信封里,塞进枕头底下。 傍晚,小北来了。他带了一瓶可乐,三只杯子,把可乐倒进杯子里,递给许赋安一杯,递给小白一杯。“庆祝安子哥考上大学。”他举起杯子,许赋安和他碰了一下,小白也和他碰了一下。可乐是甜的,气泡在舌头上炸开,辣辣的。小白喝了一口,打了一个嗝。小北笑了,许赋安也笑了。小白看着他们笑,嘴角动了一下,把他的那杯可乐喝完了。 晚上,许赋安把录取通知书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他把通知书放回去,把那枚壹角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叮。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闭上眼睛。他把小白的脸想了一遍,不是刚从鸿志出来的那张瘦削的脸,是最近的这张,新指甲长出来了,耳朵会红了,尾巴会缠人了。他把那个画面存到眼睛里,存到心跳都记得。他睁开眼睛,月光还在。他把硬币塞回口袋。 六月二十八号,小北来的时候,脸色不对。他把自行车撑在梧桐树下,走到棚子门口,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在许赋安手里。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许赋安,你以为考上了就结束了?你的兽人朋友,他的档案还在。你猜,学校接到举报,会不会查?”许赋安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小白看着他,看着他手指在抖。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没有握,他把纸条塞进口袋里。小白把手缩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的尾巴盘在脚边,一动不动。许赋安把手伸过去,搭在他的后颈上,那里的毛又短又密,蹭着指腹,软软的。他的手指从后颈划到肩膀,从肩膀划到后背。小白的身体在他手心里慢慢放松了,他的尾巴从脚边抬起来,搭在许赋安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嗒嗒嗒。许赋安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尖。他的耳朵抖了一下,缩了缩,又慢慢展开。尾巴点得更快了,嗒嗒嗒嗒嗒。 “安子。” “嗯。” “怎么了?” 许赋安摇头。“没事。” 小白没再问了。他把脸埋进许赋安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他的尾巴不点了,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缠得很紧。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那枚五毛钱硬币,硬币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叮。他把硬币攥得更紧了。
第103章 对不起 那天傍晚,许赋安去食堂打水,小白一个人蹲在棚子里。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些新指甲。拇指的已经长齐了,食指的还差一截。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食指的指甲,刮出一道白印。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扫起一小片干草。 棚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许赋安的,不是小北的。那脚步声很沉,皮鞋踩在落叶上,嚓,嚓,嚓。小白的耳朵竖起来,朝着那个方向。他的尾巴不扫了,盘在脚边,尾尖绷得直直的,像一根拉紧的弦。脚步声停了。一个人站在棚子门口,挡住了光。 小白抬起头。那个人穿着深色夹克,下巴上有一颗痣,痣上有一根黑色的毛。他见过这张脸,在巷子里,在鸿志的走廊里,在法庭的被告席上。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 “T-07,好久不见。”那个人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 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站起来。棚子很矮,他站不直,弯着腰,背抵着干草。他的尾巴垂在地上,僵硬地绷着,尾尖不点了,直直地戳着地面。他的耳朵朝前,微微发颤。 “你来干什么?”小白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那个人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环顾了一下棚子,看了看干草,看了看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看了看枕头底下露出的灰色毛线。他的目光落在小白脸上,停了几秒。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他往棚子里走了一步,小白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墙。干草从墙上掉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的耳朵猛地向后平贴头皮,又缓缓竖起来。 “你离我远点。”小白说。他的右爪在袖子里攥紧了那枚五毛钱硬币。他的爪尖——新长出来的、还薄薄的爪尖——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疼,但他没有松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