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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开了。许赋安出来了。他的小揪揪散了,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走到小白面前,站住了。 “数学有点难。” “没关系。”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握住了。两人的手在阳光下扣在一起,小白的白毛,许赋安的手指,交缠着。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嗒嗒嗒。 第二天,文综,英语。小白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指甲又长了一点,边缘不那么软了,硬了一点。他用左爪的指甲刮了刮,刮不动。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 最后一门。英语。小白蹲着,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看着那些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用左爪的指腹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拇指摸到小指,从小指摸回拇指。指甲根部的皮肤不红了,粉白色的,嫩嫩的。他把右爪举到眼前,五根手指,五片指甲,都长出来了。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铁门开了。许赋安出来了。他是笑着出来的,头发乱糟糟的,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他走到小白面前,站住了,喘着气。 “考完了。”他说。 小白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秃秃的指尖,掉了毛的头皮,裂开的爪垫。他之前不敢看,现在他看了,也没躲。 “回家。”许赋安说。 小白点头。 两人走过马路,走过旅馆门口。小北站在旅馆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他看着他们走过来,把塑料袋递给小白。“我妈做的,庆祝你考完。” 小白接过去,把塑料袋抱在怀里。袋子里有饭盒,饭盒里有菜,菜还是热的,隔着塑料袋能感觉到温度。他把塑料袋贴在胸口,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 许赋安上楼收拾东西,小白蹲在旅馆门口等他。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新指甲在阳光下薄得透光,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刮出一道细细的白印。他把右爪举到眼前,拇指的指甲已经长到和甲床平齐了,食指的短一点,中指的更短。他数了一遍,又把手指一根一根伸直。五根手指,五片指甲,都在。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 许赋安拎着塑料袋从旅馆出来,袋子里装着那本政治课本和那枚壹角硬币。他的左腿还有点瘸,但走得比以前稳了。两人走到公交站,车来了,上去,坐在最后一排。小白靠着车窗,额头抵着玻璃。许赋安坐在他旁边,把塑料袋放在膝盖上。车开了,窗外的树往后退,房子往后退,电线杆往后退。小白用左爪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安”。写歪了,竖钩弯了。许赋安伸出手指,在那个“安”字旁边写了一个“小”。“小”字的竖钩也弯了。两个人写的字歪到一起,像两条扭在一起的虫子。小白没有擦。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走过巷口,走进福利院。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棚子门口,一小块一小块的。许赋安走进棚子,把塑料袋放在干草上,把枕头底下的卷子拿出来,一张一张摞好。数学,英语,语文,文综。他把那沓卷子抱在怀里,走出了棚子。 小白蹲在树下,看着他把卷子抱到福利院后面的空地上,放下,蹲下来,划了一根火柴。火柴头亮了一下,火苗窜起来,卷子开始烧。纸卷曲了,变黑了,灰烬飘起来,落在干草上,被风吹散了。许赋安蹲在那里看着火,看着那些卷子变成灰。他蹲了很久,久到火灭了,久到灰被风吹干净了。 小白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心里。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拇指按着他的掌根。那里有一块茧,软了,不硬了,颜色也浅了。 “考完了。”许赋安说。 小白把右爪抽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嗒嗒嗒。 两人蹲在福利院的空地上,看着那堆灰。风吹过来,灰飘起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小白的白毛上。小白没有抖,他让那些灰落在他的毛上,和白色混在一起。等灰落完了,他站起来,把许赋安也拉起来。两人走回棚子,把门帘放下来。棚子里暗了,只有几道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小白靠着墙,把右爪塞进袖子里。许赋安躺下来,把左腿伸直,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小白听着那道呼吸声,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的腿上,隔着裤子,放在那道疤上面。他的手是凉的,许赋安的腿也是凉的。他把手按在那里,按到疤的温度和他的体温一样。 夕阳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上,把那些新指甲照得发亮。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扫起一小片灰。
第102章 等待 高考结束之后,日子突然就慢了。许赋安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醒了也不起来,躺在干草上盯着棚顶。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脸上。他把手指伸进那道光线里,指腹被照得发红。他把手缩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小白。小白已经醒了,靠着墙,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正在看自己的指甲。新指甲又长了一点,拇指的已经盖住了甲床,食指的还差一截,中指的更短。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食指的指甲,刮不掉。他的耳朵竖着,朝着许赋安的方向,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你醒了。”小白说。 “嗯。” “饿了吗?” “不饿。” 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站起来,走出棚子。许赋安听到他在外面走动的声音,爪子踩在落叶上,沙沙沙。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把它和梧桐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他想起小白刚回来的时候,走路左腿拖地,声音是拖——沙,拖——沙。现在不是了,现在是沙沙沙,连续的,轻快的,像一阵小风。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小白端了一碗粥回来。粥是食堂老阿姨熬的,小米的,稠稠的,上面飘着一层米油。他把碗放在干草上,蹲下来,把勺子递给许赋安。许赋安接过去,喝了一口,烫的,嘶了一声。小白蹲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点着。 “慢点。”小白说。 许赋安又喝了一口,这次吹了吹。他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棚子门口。小白把碗收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橘子。他蹲下来,把橘子放在干草上,用左爪把橘子皮剥开,一瓣一瓣地掰开,摆在许赋安面前。橘子瓣上的白色筋络被他撕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的,橙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许赋安拿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小白也拿了一瓣,酸的,眯起眼睛。许赋安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笑了。 “你拿的那瓣是酸的。” 小白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瓣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的耳朵垂了一下,又竖起来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许赋安每天去福利院门口的信箱看一次,没有信,没有录取通知书。小北说成绩要六月底才出,他不急,但他还是每天都去。小白跟着他,走在他左边。两人从棚子走到福利院门口,走得很慢,并排走着,肩挨着肩。小白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拖在落叶上,沙沙沙。许赋安的左腿已经不拖了,但走快了还是有点瘸。小白配合着他的速度,他快,小白快,他慢,小白慢。两人走到信箱前面,许赋安打开信箱,里面空空的。他把信箱门关上,转身走回去。小白跟在他旁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两人走回去,走到棚子门口,松开手。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 下午,小北来了。他把自行车撑在梧桐树下,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他走到棚子门口,蹲下来,把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红烧肉,炒茄子,一盒米饭,还有一碗绿豆汤。他把筷子递给许赋安,把勺子递给小白。 “安子哥,老师说成绩六月二十三号出。你到时候去学校查。” 许赋安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小白碗里。小白把那块肉吃了,嚼了很久,咽下去。 小北蹲在旁边,看着小白右爪塞在袖子里,看着他的左手握着勺子,看着他的耳朵竖着,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塞在许赋安手里。“林远律师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看看,看完烧了。” 许赋安把那张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许赋安,鸿志的判决生效了,但他们的人还没散。你注意安全。”他把纸叠好,塞进口袋里。小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安子哥,你别担心。法律在那,他们不敢怎么样。”他推着自行车走了,拐过巷口,消失了。 小白看着许赋安,看着他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拇指按着他的掌根。那里有一块茧,软了,不硬了。 “安子。” “嗯。” “怎么了?” 许赋安摇头。“没事。” 小白没再问。他把右爪抽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嗒嗒嗒。节奏乱了,一下快,一下慢。许赋安把手伸过去,搭在他的尾巴上,从尾根划到尾尖。尾巴慢慢放松了。 六月十五号,小白的新指甲长长了。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拇指的指甲上划了一下,能划出一道白印。他把右爪举到眼前看了很久,五根手指,五片指甲,都盖住了甲床。指甲是白色的,透明的,薄薄的,能看到底下粉红色的甲床。他用左爪的指甲把右手食指的指甲边缘磨了磨,磨圆了。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许赋安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磨指甲。他把小白的手拉过来,用自己手指的指甲帮他磨。他的指甲比小白的硬,磨得快,几下就把边缘磨圆了。小白把手指一根一根伸过来,他一根一根磨。磨完了,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扣住了。 “你的指甲硬。”小白说。 “你的也会变硬的。”许赋安说。 小白没说话。他的尾巴在许赋安腿上轻轻拍了两下。 六月二十号,小北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樱桃。他把塑料袋放在干草上,蹲下来,从里面抓了一把递给小白。樱桃是暗红色的,圆圆的,梗还是绿的。小白用右爪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一颗樱桃梗,把樱桃举到眼前。指甲不滑了,能捏住了。他把樱桃放进嘴里,咬了一下,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头上炸开。他嚼了嚼,把核吐在掌心里。许赋安也吃了一颗,把核吐在小白掌心里。两颗核挨在一起,一颗大的,一颗小的。小白把那两颗核装进口袋里,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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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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