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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的叶子还没有全绿,嫩嫩的,黄绿黄绿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棚子门口,一小块一小块的。棚子的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他蹲在梧桐树下,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泥地上写了一个字——“安”。写好了,竖钩直了,撇也不拖了。他看了很久,没有擦。他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把帘子掀开一条缝。 棚子里没有人。干草还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枕头底下露出一截灰色的毛线。他把帘子放下来,蹲在门口,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扫起一小片干草。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攥着。他没有刮,就攥着。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塞回口袋。 他等了很久。太阳从树梢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挪到了西边。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用左爪的指甲在门框上刻了一道。门框上已经刻了很多道了,一道一道的,有深的,有浅的。他把那些刻痕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他站起来,把帘子掀开,走进棚子,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放回枕头底下。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硬币立住了,它没倒。他盯着那枚硬币,看了一会儿,把硬币拿起来,塞回口袋。他走出棚子,蹲在梧桐树下,把右爪塞回袖子里。 天快黑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人。他穿着深蓝色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长了,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左腿不瘸了,走得很稳。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他走进来,低着头,没有看梧桐树,没有看棚子,直接往食堂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他把塑料袋放在地上,转过身。 小白蹲在梧桐树下,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他站起来,把右爪塞回袖子里。 许赋安走过来。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没睡好。他的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结痂了,还没有掉。他站在小白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他仰着脸看他。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张开五指。五根手指,五片指甲。他把它伸到许赋安面前。许赋安低头看着那只爪子,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插进小白的指缝里,扣住了。小白的爪垫贴着他的手背,粗粝的,温热的。他把那只手握紧了,紧到小白的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小白没有缩,他看着许赋安的眼睛。许赋安的眼睛是红的,但红不是泪,是没睡好。 “你回来了。”许赋安说。 小白把右爪抽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扣住了。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嗒嗒嗒。许赋安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尖。他的耳朵抖了一下,缩了缩,又慢慢展开。尾巴点得更快了,嗒嗒嗒嗒嗒。许赋安笑了。 “饿了吗?”许赋安问。 小白点头。 许赋安把地上的塑料袋捡起来,拉着小白走进棚子。他把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打开。红烧肉,炒青菜,一盒米饭,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他把筷子递给小白,把勺子放在饭盒盖上。小白用左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嚼了几下,咽了。他又夹了一块,放在许赋安碗里。许赋安吃了。 两人蹲在棚子里,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完了。小白把汤也喝完了,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爪子上,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许赋安把他的手拉过来,用自己手指的指甲帮他磨指甲。一根一根地磨,从拇指磨到小指。磨完了,他松开手。 “你的指甲硬了。”许赋安说。 小白把右爪举到眼前,五根手指,五片指甲。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拇指的指甲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 “你的也硬了。”小白说。 许赋安笑了。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靠着墙,把尾巴盘在脚边。许赋安躺下来,把左腿伸直,闭着眼睛。小白看着他,看着他的眉头不皱了,看着他的呼吸变轻了。他把围巾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叠好,盖在许赋安身上。围巾太短,只能盖住胸口。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许赋安的下巴。 他蹲在旁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攥着。他没有刮,就攥着。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凉了一下,就被体温捂热了。他把硬币塞回口袋,靠着墙,闭着眼睛。他把梧桐树的样子又想了一遍,叶子还没有全绿,黄绿黄绿的。他等着,等叶子长满,等密密匝匝的,等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他不急。他在这里。他闭上眼睛,把许赋安的呼吸声存到耳朵里。那个声音很轻,很稳,像小时候一样。他把那个声音存到心跳里,把心跳数了一遍。他不数了,他在这里。他睁开眼睛,许赋安在睡。他的眉头不皱了,嘴巴微微张着。小白伸出左爪,用指腹把他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额头上的疤。疤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用指腹摸了摸那道疤,从眉头摸到发际线。他把手缩回去,塞回袖子里。 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许赋安手心里,把他的手指合上,让硬币握在他掌心里。他站起来,弯腰钻出棚子。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蹲在树下,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月光落在他的爪子上。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泥地上写了一个字——“许”。写好了,竖钩直了,撇也不拖了。他看了很久,没有擦。他站起来,走回棚子,把帘子放下来。他蹲在许赋安旁边,把围巾从他身上拿起来,叠好,放回枕头底下。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靠着墙,把尾巴盘在脚边。他等着天亮,等着饭堂开门,等着许赋安醒了,问他“早上想吃什么”。他把这些都准备好了。粥,小米的,稠稠的,上面飘着一层米油。他要把粥煮好,端到棚子里,吹一吹,递给他。他闭上眼睛,把煮粥的样子想了一遍。锅盖边沿冒着热气,他用爪子搅粥,搅完了,把爪子放在嘴边吹了吹。他把那个画面存到耳朵里,存到心跳都记得。他睁开眼睛,月光还在。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张开五指。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他把手翻过来看掌心,掌纹还在。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靠着墙。
第110章 煮粥 天没亮,小白就醒了。棚子外面灰蒙蒙的,鸟叫了一声,又停了。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许赋安睡在旁边,面朝他,左腿蜷着,手搭在他尾巴上。尾巴被压麻了,尾尖没感觉了,他把尾巴轻轻抽出来,许赋安的手滑到干草上,动了一下,没醒。小白把围巾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叠好,塞进背包里。他弯腰钻出棚子。 食堂的灯还没开。他蹲在门口,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等了一会儿。老阿姨来开门,钥匙捅进锁孔,转了半圈,卡住了,她用力一拽,门开了。她看到小白,愣了一下,没说话,走进厨房把灯打开。灯管嗡嗡响,小白的耳朵垂了一下,又竖起来。他蹲在灶台旁边,老阿姨从米缸里舀了米,放在盆里递给他。 “淘米。”她说。 小白把盆接过去,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水很凉,冲在爪子上冰得指节发酸。他用左爪把米搅了搅,水变白了,倒掉,再搅。淘了三遍,他把盆放在灶台上。老阿姨往锅里倒了水,把米倒进去,盖上锅盖,打开火。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她转身去切咸菜,刀在案板上嗒嗒嗒。 小白蹲在灶台前面,盯着锅盖。水开了,热气从锅盖边沿冒出来,白雾雾的。锅盖被顶得一跳一跳的。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握住锅盖把手,掀开。粥在锅里翻滚,米粒浮上来又沉下去。他用勺子搅了搅,粥还有点稀。他把锅盖盖回去,火调小了一点。 老阿姨把切好的咸菜装进碟子里,放在灶台上,从他旁边走过去,把食堂的门打开了。晨光涌进来,落在地上,橘黄色的。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等着。粥熬好了,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他把火关了,用左爪把锅盖掀开,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他盛了两碗,放在托盘上,又把咸菜碟搁在旁边。他端着托盘走出食堂,穿过院子。 梧桐树上的鸟又叫了。他蹲下来,把托盘放在地上,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晨光落在他的爪子上,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他把手缩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端起托盘,走进棚子。 许赋安还躺着,但眼睛睁开了。他侧过身,面朝棚子门口,看着小白把托盘放在干草上。他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垂在额前。他伸手把头发拨到一边,看着那碗粥。 “你煮的?”他问。 小白点头。他把勺子递给他,把咸菜碟推过去。许赋安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不烫了,糯糯的,甜甜的。他嚼了两下,咽了。他又舀了一勺,这次没吹,烫得舌尖缩了一下。小白看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咸菜。”小白说。 许赋安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粥里,搅了搅,吃了一口。咸菜的咸味和粥的甜味混在一起,不咸不淡。他把那碗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托盘上。小白把那碗粥也喝了,咸菜没吃完,剩了一小碟。他把它放到棚子角落,用盘子盖住。 许赋安站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干草上。他走到小白旁边,蹲下来,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他把小白的右爪翻过来看掌心,掌纹还在,弯弯曲曲的。他用拇指按着掌根的那块茧——那块茧已经软了,颜色也浅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今天周末,不用上课。”许赋安说。 小白把右爪抽回去,塞回袖子里。 “那去干嘛?” 许赋安想了想。“去镇上。买点东西。” 他们沿着路往镇上走。小白走在左边,许赋安走右边。小白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拖在柏油路面上,沙沙沙。许赋安的左腿不瘸了,走得很快,小白配合着他的速度,他快,小白快,他慢,小白慢。路边有一棵槐树,叶子还没长满,稀稀疏疏的。许赋安停下来,蹲在树根旁边,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字——“白”。写好了,竖钩直了,撇也不拖了。 “你写的字好看了。”小白说。 许赋安把树枝递给他。小白接过去,在地上写了一个“许”。言字旁写歪了,午字的那一竖拖得太长。他看了很久,用脚把它抹掉了。他把树枝还给许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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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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