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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厌不是要杀他。 裴厌是要把他喂给裂缝。 沈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他说不出来。 他想起裴厌昨晚说的那句话——“之后你要死要活,随你。” 不是之后。 是现在。 从始至终就没有“之后”。他来北境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死人了。 裴小崽你真的长大了…… 真的不再需要师兄了。 他没来得及笑一下。眼前一黑,意识断了。 意识断了。但又没完全断。像是在很深很深的水底,睁着眼睛,能看见水面上透下来的光,但身体动不了,嘴张不开,连眨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沈弱知道自己还没死。但也快了。 神识被撕裂的那个缺口没有愈合,反而像破了的堤坝一样,越撕越大。意识像水一样从那个缺口里往外漏,漏进裂缝里,漏进那片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的混沌中。 他想把缺口堵上,但手不听使唤。 不对。不是手不听使唤。是他感觉不到手了。 沈弱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他的五感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先没的是痛觉,然后是触觉。他感觉不到自己坐在哪里,感觉不到身下的石板是冷还是热,感觉不到血还在不在流。 但他能听见。不是外面的声音,是脑子里面的。是八个合阵修士的惨叫声,是法器碎裂的脆响,是阵法运转时那种低沉的嗡鸣。 还有一个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小白在叫。 沈弱用仅剩的意识去辨认那个声音。不是平常撒娇的那种叫法,是嘶吼,是拼了命的那种嘶吼,嗓子都叫劈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沈弱从来没听过的绝望。 小白在骂他。 不是在骂裴厌,是在骂他。 蠢货。你这个蠢货。让你走你不走。让你别来你偏要来。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沈弱想回它一句,但意识太散了,像一把沙子,攥不住。他甚至分不清白狐的声音是真的在石室里响着,还是只存在于他即将消散的意识中。 又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整天。沈弱分不清了。 在裂缝的边缘,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他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是情绪。是从裂缝那头传来的,铺天盖地的、纯粹的情绪。 不是恶意。不是杀意。 是饥饿。 裂缝那头的混沌是活的。或者说,它正在变成活的。无数年的封印、无数年的压制、无数年被挡在门外,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天地裂痕了。它有了意识,有了欲望,有了最原始的冲动。 它想吃。 而沈弱就是那道被端上桌的菜。 裂缝选了他。从他踏入北境的那一刻起,从他站在城墙上望向裂缝的那一刻起,裂缝就看见了他。 大乘期的修为,精纯的灵力,还有那缕藏在丹田深处的先天灵气。 对裂缝来说,这不是祭品。这是一顿大餐。 裴厌加的那些阵纹,不是什么祭阵。是锁。 是怕他跑了。 沈弱的意识在黑暗中飘着,忽然想通了这件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裴厌没有骗他。 从头到尾,裴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裂缝需要封上,只有他能封。他会活着走到北境,会把裂缝封上。之后他要死要活,随他。 裴厌只是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他没有说裂缝已经产生了意识。没有说封印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献祭。没有说主阵位的人从一开始就回不来。 没有说他加的那些阵纹不是什么辅助封印的阵法,而是一个困阵,专门用来困住坐在主阵位上的人,让他跑不掉,让他老老实实地被裂缝吃干抹净。 裴厌什么都没骗他。裴厌只是把最重要的事情藏起来了。 这就是裴小崽。
第160章 他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十二岁的裴小崽会在他面前哭,会扯着他的袖子要糖吃,会在包糖的油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师兄,今天不苦”。但他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孩子。 他只是在他面前软弱过。 后来不软弱了。 后来他把那些软弱都藏起来,藏在冷漠的眼神里,藏在那个对他残忍至极的行动里。 再后来,他连藏都不藏了。他把一切都变成了事实。把沈弱叫来北境。让沈弱坐进主阵位。启动困阵。然后走开。 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甚至不需要在场。 沈弱的意识又开始往下沉。不是晕过去的那种沉,是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水里,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往下坠。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裂缝吞噬,一寸一寸地,从神识到灵力,从灵力到精元,从精元到那缕藏在丹田深处的先天灵气。 那是他突破大乘期时天地赐予的馈赠。几十年了,他一直舍不得用。他曾经想过,等裴厌再强一些,等时机再合适一些,把这缕灵气渡给裴厌,能帮他在渡劫的时候多几分把握。 现在不用想了。 裂缝替他用了。 先天灵气被抽走的那一刻,沈弱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不是肉体的疼,是修为根基被生生挖掉一块的疼。像一棵树的根被砍断了最粗的那一条,整棵树都在摇晃,随时会倒。 他的修为在往下掉。 大乘初期。合体后期。合体中期。 还在掉。 沈弱拼命地想把修为稳住,但裂缝的吸力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灵力枯竭的征兆。经脉里的灵力被抽干了,丹田被掏空了,现在裂缝开始吸他的生命力。 头发在变白。一片一片地白,像冬天里的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怎么都挡不住。 沈弱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在水底浮浮沉沉,上不去也下不来。裂缝还在吸。灵力吸干了就吸精元,精元吸干了就吸生命力,像一条怎么都喂不饱的饿兽,咬住了就不松口。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不是那种苍老的灰白,是雪一样的白,铺在石板上,像落了满地的霜。但他脸上的皱纹没有多出来一条,皮肤还是原来那样,甚至比原来更白了一些,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面容没变,头发白了。 沈弱如果现在能照镜子,大概会觉得不太习惯。他以前也想过自己老了会是什么样子,但没想过会是这种,脸还年轻,头发先白了。 像被人一夜之间偷走了几十年的时间。 但又没偷完。 偷了一半,留了一半。 不上不下的。 裂缝似乎对他的生命力比对灵力更感兴趣。灵力的吸力已经弱了很多,因为他的经脉已经干了,像一条被晒干了的河床,再也挤不出一滴水。 但生命力不一样,生命力是活的,是源源不断的,只要他还活着,生命力就会自己长出来。 裂缝大概觉得这样更好。 不一次性吃完,慢慢养着,慢慢吃。 沈弱的意识忽然清明了一瞬。 不是因为裂缝松了口,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某种极限,极限之后反而清醒了。像溺水的人放弃了挣扎,身体浮上水面,反而能喘口气了。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暗红色的光。阵法的光芒已经暗下来了,不像刚才那样刺眼。 八个合阵修士全部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法器碎了一地,碎片在暗红色的光里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像碎了的星星。 石壁上的阵纹还在运转,但速度慢了很多,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嘎吱嘎吱地硬撑着不肯停。 沈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的形状没变,骨节分明,指头修长。但皮肤薄了很多,薄到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和淡蓝色的经脉走向,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色还在,但纸已经快烂了。 他想动一动手指。 手指动了。很慢,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但他确实动了。 沈弱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死透了,没想到还能动。也许是因为裂缝觉得活着比死了好吃,所以给他留了一口气。 也许是他的身体比他自己以为的更扛造,大乘期的底子,哪怕掉到了合体期,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什么都没有。 丹田空了,经脉也空了。像一间被洗劫过的屋子,门开着,窗户也开着,风在里面穿来穿去,发出呜呜的声音,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那缕先天灵气还在。 不,不在了。 沈弱感知了一下,丹田深处那个他一直舍不得动用的位置,现在空空荡荡。 先天灵气被裂缝吸走了,连渣都没剩。他曾经想过用它来帮裴厌渡劫的那个念想,也跟着一起没了。 沈弱累了。 他想起小时候师父教他修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师父说,修行这条路,越往上走越孤独。你回头看的时候,会发现身后的人越来越少,少到有一天你转过头去,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了。 那时候他不信。 他觉得有师父在,有裴厌在,有那些师兄弟在,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师父说得对。 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师父死了,死在他面前。他犹豫了一瞬,没救回来。或者说,他那时还没有能力救的回来。 师兄弟散了,死的死,走的走,各有各的路。 裴厌亲手把他送进了这个阵法里,然后走开了。 小白也不在了。 也许是跑了,也许是被人带走了,也许是被阵法挡在外面进不来。总之不在了。 沈弱靠在石壁上,闭了闭眼睛。 他现在不想动,也动不了。裂缝还在吸,但吸得慢了,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偶尔舔一舔爪子,不那么着急了。
第161章 苦 石室里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像心跳。 沈弱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什么声音。是脚步声。有人在石阶上往下走,走得很快,不是正常的步伐,是连跑带跳的那种快,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弱没有睁眼。 他不关心是谁来了。来的人不管是谁,都不会是来救他的。没有人会来救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停在了石室门口。 沈弱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那种目光是有重量的,压在他的脸上,压在他白了的头发上,压在他薄得能看见血管的手背上。 很沉。 沉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石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裴厌。 是白天给他送储物袋的那个年轻修士。十七八岁,云渺剑宗,腰间挂着短剑,满脸没被战火烤过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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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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