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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斩玥又一剑捅穿了一只影魔的胸口,剑刃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一团黑雾。他手腕一转,把那只东西撕成两半,黑血溅了一脸。 他没擦。 身后周奉先又在喊什么,程斩玥没听清,也不打算听。面前的裂缝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一道口子变成了三丈长的裂谷,黑漆漆的,像大地被人用刀豁开了。里面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好像永远杀不完。 骨兽的爪子又从左边划过来,程斩玥偏头躲了一下,没全躲开,肩膀被撕掉一块皮肉。疼。他喜欢疼,疼让他清醒。 反手一剑把那只骨兽的脑袋钉在地上,脚踩上去,用力碾。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像踩断冬天冻硬的树枝。 “程斩玥!裂缝还在扩大!”周奉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得退到第二道防线——” 程斩玥没理他,抓起地上那只骨兽的尸体往裂缝里砸,然后跳起来,整个人落进裂缝里。 周围全是黑暗和嚎叫。 他在裂缝底部站稳,脚下是湿滑的、黏腻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四面八方全是怪物,那些半透明的、会发出婴儿哭声的东西贴着他飞,声音刺耳,像无数根针往脑子里扎。 他没捂耳朵,直接挥剑横扫,灵力灌进剑身,扫出一片扇形真空。那些东西被切成两半,哭声变成尖啸,然后消散。 裂缝底部的压力比上面大得多,怪物的密度几乎是外面的十倍。 程斩玥被挤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攻击,他挡不住所有,也不打算挡。 爪子和牙齿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但都不深。不破体替他扛了绝大部分伤害,但扛不住全部。总有那么几道能破开他的皮肉。 血流了很多,袖子湿透了,贴在小臂上,黏糊糊的。他握剑的手指上全是自己的血,滑得几乎握不住,他就把剑柄往掌心一顶,让剑刃割破虎口,用新的血去填补滑腻。 疼。 又疼了。 他想起沈弱。 上次见沈弱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他把沈弱按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逼他跟自己走。沈弱不说话,眼睛红红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倔又可怜。 程斩玥当时真想掐死他。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怕。 他怕沈弱真的跟裴厌跑了,怕沈弱真的听裴厌的话去当那个该死的阵眼,怕沈弱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所以他掐他,打他,把他关起来,用最狠的话骂他。这样沈弱虽然会恨他,但至少能留在他身边。 他一直觉得裴厌会害死沈弱。 裂缝底部的黑暗浓得像浆糊,程斩玥在里面杀得浑身是血。 他的剑早就卷刃了,换成拳头。大乘期的拳头砸在骨兽头上,一拳一个坑,骨渣子往肉里扎,他不在乎。左手的指骨裂了两根,他握了握,确认还能动,继续砸。 那些半透明的东西缠上来,贴着他的皮肤吸他的血。吸不进去,不破体把它们挡在外面,它们就贴在伤口上吸。 程斩玥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捏碎,黏糊糊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来,像捏烂一个果子。 更多的涌上来。 程斩玥有点喘了。他从早上杀到现在,中间没停过,灵力消耗了将近七成。大乘期的灵力是海量,但架不住他不省着用。 他从来不省着用,他就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刀刃上,一拳打完算一拳。 他退了一步,裂缝底部那层黏腻的东西越来越厚,像某种生物的内壁,踩上去会往下陷。 他的靴子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腥臭味。 程斩玥稳住身形,继续往前杀。 他的方向是裂缝的最深处。那里有个东西在呼吸,他能感觉到。 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裂缝颤动一下,像大地的脉搏。那个东西才是裂缝扩大的原因,这些怪物只是它吐出来的渣滓。 杀了它,裂缝就会合拢。 程斩玥知道这个道理,周奉先也知道。但周奉先没让他往里冲,因为太危险了。大乘期也危险。 他不在乎。 他往前走了三步,第四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是半截人腿。穿着北境驻军的制式靴子,靴筒上有编号。他不知道是谁,北境驻军几千号人,他认不全。 他把那截腿踢到一边,继续走。 沈弱应该还在封印主位。 程斩玥一边走一边杀,脑子里全是沈弱。 裴厌说沈弱当阵眼不会死。裴厌说很多话,程斩玥一句都不信。但他同意让沈弱去当阵眼,因为沈弱自己愿意。 沈弱那个蠢货,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裴厌说要救天下苍生他就去当阵眼,程斩玥说要带他走他就跟程斩玥打。 烦死这个蠢货了。
第165章 你怎么还不醒。 妖潮结束了。 沈弱还没醒,他为什么还没醒。裴厌不知道,他只知道沈弱已经睡了好久了。 “该醒了,沈弱。”裴厌坐在寒玉床边,指尖勾起沈弱苍白的发丝,发丝软软的缠在他的指尖没什么力气,像是随时会断掉一样。 他没有扯。他只是捏着那缕头发,捏了很久,然后松开了手,把它放回沈弱的枕边。 寒玉床上凝了一层薄霜。沈弱躺在上面,头发散开铺了满床,白得跟寒玉几乎分不清边界。 他的脸也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连睫毛都是白的。像一个用冰雪捏出来的人,放在这里太久了,开始融化,边缘变得模糊不清。 “已经很久了。”裴厌继续说,他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弱没有回应。他的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那点起伏像是寒玉床上的霜花在风里颤动,随时都会停下来。 裴厌又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案几前。 案几上摊着几张纸,是他之前推演阵法时留下的手稿。 最上面那张画满了阵纹和灵力走向,密密麻麻的批注挤在纸页的空白处。裴厌把这张纸抽出来,铺平,重新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灵力消耗的预估,写着他精元折损的限度,写着沈弱的修为会跌到什么境界。 他算得很细,细到每一个变量的变化都标在旁边,细到每个步骤对应的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写沈弱会不会醒。 在他的推算里,灵力抽干、精元折损、修为下跌,这些都只会导致沈弱重伤。 重伤的人会昏迷,但昏迷总会醒。他见过太多重伤昏迷的修士,三五天,十几天,最多一个月,总能醒过来。 他从没想过一个人会醒不来。 裴厌的手指停在纸页上,指尖按着“修为跌至合体初期”那行字,按了很久,按到纸都皱了才松开。 他回到床边坐下。 “你是不是在装睡?”他问。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沈弱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裴厌伸手捏住沈弱的下巴,轻轻抬了一下,又放开了。皮肤是凉的,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还没有落,但已经没有温度了。 “沈弱。”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裴厌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 不知道是谁教的。小时候有人说他指甲太长结印会卡住,他就学会了剪指甲,剪了这么多年,已经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算过。”他说,像是对沈弱解释,又像是对自己解释,“封印结束之后你会活着的。灵力没了可以再修,精元亏了可以补回来……不管怎样都你会活着。” 他停了一下。 “我没算到你会不醒。” “没骗你。” 裴厌觉得哪里不对。他的推算从来没有出过这么大的纰漏。每个变量都考虑了,每个环节都验证了,连裂缝那头的混沌会如何反噬他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沈弱会一直睡下去。 这不合理。 他站起来,又走到案几前,把那些手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昏迷时间的推算。 不是漏了,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醒不来”当作一个可能的结果。 裴厌把纸页合上,叠整齐,放回原处。 他走回床边,把被角掖了掖。沈弱的手从被子里滑出来一截,手腕细得像是一把就能握住,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画在宣纸上的地图。裴厌把那只手拿起来,放回被子里,又把手腕上的脉搏摸了一下。 还在跳。很慢,很弱,但还在跳。 “你以前是什么样的……师兄…”裴厌忽然开口,最后两个字他说的很轻,轻的像一阵风。 他盯着沈弱的脸,盯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以前是不是很爱说话。”裴厌说。 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他其实记得一些,但是不多也很模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他顿了顿,“烦。” 寒玉床上的霜又厚了一层。裴厌看了一眼,没动。他知道这床冷,但沈弱躺了这么久也没冻坏,那就说明冷一点没关系。 他把手伸过去,碰了碰沈弱的脸颊。凉的。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裴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皱了下眉,把后半句咽回去。 不是那个意思。他本来想说你要是死了,我找谁算账去。但沈弱听不见,解释也没用。 …… “你明明可以不来的。” “你知道的。” “沈弱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明明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你明明残忍至极却为何还要装出这副模样。” …… “头发白了,修为没了……” “你醒来会很恨我的吧。” “大乘期没这么脆弱。” “沈弱你该醒的,沈弱你为什么会这么……” 裴厌的手停在沈弱脸上,指尖贴着他冰凉的脸颊,没有收回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听话。”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寒玉床上的霜花在他的体温下化了一点,他的指尖湿了,沈弱脸上也湿了一小块,像一滴眼泪落在雪地里,化开一个很小的洞。 裴厌把手缩回来,看着自己指尖上的水渍。 “我让你来你就来。”他说,“我让你坐主阵位你就坐。我说什么你都信。” 他把手指上的水擦在自己袖子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是不是蠢啊。” 沈弱没有回答。他的呼吸还是那样,轻得像是没有,胸口那点起伏若有若无,像一盏灯的火苗,风大一点就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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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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