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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没有想过,”沈弱说,“裂缝不够吃。把我吃完了还没封上,怎么办?” 裴厌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淡,像一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下,又立刻拧回去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弱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裴厌想过。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够。 但他还是把他放进来了。不够就再说,先吃了再说。 裂缝能封上最好,封不上……封不上至少也喂饱了一顿,能拖一阵。拖一阵是一阵。 沈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挺没意思的。师父说他天赋好,将来能成大器。 他修到了大乘期,确实算大器了。但他这辈子做的最有用的一件事,不是斩妖除魔,不是庇护一方,是被人喂给了一道裂缝。甚至还不是一顿饱饭,只是一道开胃菜。 他讨厌这种感觉。 “裴厌。”他叫了一声。 不是裴小崽。是裴厌。 裴厌的目光移过来,落在他脸上。沈弱注意到裴厌的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了。 他想伸手碰一碰那个位置,但手抬到一半就落下来了,不是没力气,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你要是早告诉我,”沈弱说,“我还是会来的。” 裴厌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弱看见了。 “我不是在说好听的。”沈弱说,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快死的人,“我说真的。你要是早告诉我,坐上去就下不来了,我还是会来。” 裴厌没有说话。 “但是你不该骗我。”沈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该让我觉得封完了我还能走。你不该让小白以为我还能回去。你不该——” 他停了一下。 “你不该让我在死之前才发现,你是真的不想要我这个师兄了。”
第163章 我讨厌你 石室安静了。 裴厌没有回话。 沈弱也没有再说,两人安静的不像话。 裴厌就那么站着,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垂着眼睛看沈弱。 他也不辩解。他没有说我没有不想要你,没有说你是我师兄,没有说那些沈弱如果在别的时候问了他可能会说的,可能是真心的,也可能只是为了让他继续坐在这里安心被吸的话。 他什么都没说。 所以沈弱就知道了。那些话裴厌不是说不了,是不想说。因为说出来就假了,假了之后沈弱就不会好好坐着了,沈弱一不配合,封印就麻烦了。 裴厌连最后这一层都算到了。 他不说假话,是为了顾全大局。 沈弱觉得裴厌如果哪天去记账,大概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连骗他几句会折损多少信任都算进了损耗率里。得出一个结论:不值得骗,就这么办。 沈弱靠在石壁上,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是真的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坏人,杀人不眨眼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嘴里一套背后一套的。 那些人坏得花里胡哨的,各有各的坏法。但他师弟不一样,他师弟坏得很平淡,平淡到他都不确定这算不算坏。 可能不算。可能只是不喜欢了。 不喜欢了而已。不是什么大罪。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了,这算什么错呢。只是他不喜欢了,而他刚好是他师兄,刚好是大乘期,刚好能拿来喂裂缝。 裴小崽没错的,他是仙首他要顾全大局。 就这么简单。 沈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不是那种要流泪的模糊,是视野本身在收缩,像一幅画从四周往中间烧,烧得很慢,但不会停。 他还能看见裴厌的脸,看见那双眼睛下面那圈淡青色的痕迹,看见他嘴唇上干裂的皮,看见他右手食指上那道浅浅的疤。 那是小时候被剑划的。沈弱给他上的药,一边上一边骂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剑都拿不稳,你以后怎么跟人打架。 裴厌那时候还矮矮的,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说,有你帮我打啊。 沈弱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下,说,我又不能护你一辈子。 裴厌说,你就护一辈子。 沈弱那时候觉得这话很好听,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这个师弟没白疼。 后来裴厌长大了,也确实没有再让别人欺负过。他变强了,他不需要任何人了。当然也包括他的师兄。 想着想着沈弱有些困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最好撑的久一点吧。 大乘期的体魄确实不是摆设。换成任何一个化神期以下的修士,坐进这个阵眼,第一波吸蚀就能把人吸成干尸。 他撑到了现在,不是因为阵法手下留情,是因为他确实有东西可吸。灵根、经脉、金丹,一层一层地拆,一层一层地吃。 现在金丹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那团在丹田里转了上千年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颗星星,慢慢陨落在群星的夜空。无人发现。 金丹碎了之后是什么,沈弱不知道。 金丹碎了就是死人。大乘期也扛不住金丹碎裂,元婴修士金丹碎了会散功,大乘期修士金丹碎了会怎么样?大概死得更快一些。 道基还在,但金丹没了,就像一座楼地基还在,楼没了。楼没了就是没了,地基留着也没有用。 他想在死之前把话说清楚。 不是对裴厌说。是对自己的。他这辈子做了很多事,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有些他自己也分不清。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从一开始就清楚。 他从始至终,没有对不起裴厌。 从来没有。 修行的路那么长,长到所有人都像流水一样从他生命里淌过去,来了又走,走了就不再回来。 只有裴厌不是流水。裴厌是他自己留在身边的。从小养大的,一点一点教出来的。他给裴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真的,没有掺过假。 是他先把裴厌放在心尖上的。是他先在那个人身上押了全部的情分,没有留退路。 他没有给任何人这样的待遇,只有裴厌。从头到尾,只有裴厌一个人。 裴厌不想要了。那就算了。 沈弱觉得这话说起来好像很洒脱,但他心里知道不是的。 他心里有个地方在疼,不是肺疼,不是心疼,是更深的地方,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地方。那个地方被拉开了一道口子,他真的好痛。 沈弱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沈弱对自己说。声音不大,像是在哄一个闹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了。 他靠在石壁上,感受着金丹最后那点碎屑在体内缓慢地打着旋,像秋天的落叶,转不动了,就落下去,落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不催了。也不急了。急什么呢,反正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件事是急得来的。 急不来裴厌回头看他一眼。 急不来那颗心重新热起来。 也急不来一个体面的、干净的、不那么疼的结局。 那就慢慢来吧。让裂缝一口一口地吃,吃到他什么都没有了,吃到他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吃到他变成这块土地的一部分,变成风,变成灰,变成什么都好。 反正不是沈弱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遗憾。不是遗憾自己快要死了,是遗憾有些事还没有做完。 裴厌还站在那里。 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沈弱没有看他。他不想看了。他太容易心软了。看一眼就多一分舍不得,多一分舍不得就多一分疼。他已经够疼了,不想再给自己找罪受了。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裴厌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冬天的雪,落下来的时候不觉得冷,落久了才觉得骨头里都是凉的。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裴厌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有东西的,是亮的,是暖的,是那种你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你。 后来那盏灯灭了。 灯灭了,没有机会再燃起了,沈弱觉得自己矫情,但他都快死了,矫情一下又能怎样呢?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沈弱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那个人不让他进去了,他就只能站在门外,站着站着,就站了一辈子。 他有太多话想说,可是他是沈弱,他不能说,他说不出口。 一部分是心理原因,一部分是有太多血堵住喉咙他说不出。 他想说,裴厌,你别这样看着我,你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还在乎我,你明明不在乎了,你就别假装了。 他想说,裴厌,我疼,我真的疼,不是身体疼,是这里疼,你知不知道这里疼是什么感觉。 他想说,裴厌,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叫我一声师兄,就一声,叫完我就走,不缠着你了,再也不缠你了。 他想说,裴厌,我讨厌你。 他不想说这个。这是假话。他不讨厌裴厌。
第164章 沈弱你好蠢 北境长城险要地带的封印已经加固完毕,北境断桥是程斩玥守得地方。 程斩玥在北境断桥打得很凶。 他从来打得很凶,但今天凶得不一样。裂缝从冻土里撕开,像一张黑色的嘴,吐出数不清的东西。 有影魔,有骨兽,有程斩玥叫不出名字的、半透明的、会发出婴儿哭声的东西。 程斩玥的剑上全是血。 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他是大乘期,这些东西伤不了他,但他不在乎伤不伤得了,他直接冲进去杀,刀刀到肉,剑剑见骨。 他的打法跟所有修士都不一样,别人用灵力护体,他不用。别人远程攻击,他不用。他贴上去,一拳一拳地砸,一剑一剑地捅,像在跟什么东西赌气。 “程斩玥!”有人在后面喊他,“你退一点!” 他没退。他听出来了,喊他的人是北境驻军的统领,一个化神期的老头,叫周奉先。 周奉先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什么脾气,一般不劝他。今天劝了,说明情况确实不太对。 程斩玥没退。 他身上多了七八道口子,都是骨兽的爪子划的。骨兽的爪子上有腐蚀灵力的毒素,对别的修士来说很麻烦,对程斩玥来说无所谓。 他不是靠灵力护体的那种人,他身上那层东西比灵力硬得多,毒素渗不进去。他是在很小的时候发现的这个本事,后来才知道这叫不破体,整个修行界只有他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本事,也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 沈弱。 他一边砍碎一只骨兽的脑袋,一边想沈弱。 不知道沈弱现在在干什么。封印加固完了没有。裴厌那个杂种有没有好好看着他。 程斩玥不喜欢裴厌。不是不喜欢,是恨。他恨裴厌拿沈弱做阵眼这件事,恨到骨子里。但他没办法。因为这是大局,所有人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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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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