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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在发抖。很轻微的抖,抖到如果不是他贴着他的手臂,他根本感觉不到。 沈弱在怕。 他在怕自己站不起来。他在怕自己连走路都不会了。 他在怕自己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他在怕自己以后只能靠别人活着。 但他说没事。 裴厌把沈弱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沈弱的身体贴过来,很轻,轻到像一片纸,轻到裴厌觉得稍微用点力就会碎。 “慢慢走。”裴厌说。 “嗯。”沈弱应了一声。他的脸侧过来,下巴几乎抵在裴厌的肩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裴厌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沈弱的步子很小,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脚下的地是不是实的。 他的脚抬不起来,脚掌在地上拖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弱忽然停下来。 “裴厌。” “嗯。” “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裴厌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味道?”他问。声音很平。 “你以前身上是松木味。”沈弱说,“清霄宗后山的松木。每次你练完剑回来,袖子里都是那个味道。现在不是了。” 裴厌没说话。 “现在是冷的。”沈弱说,“像雪。像北境的风。” 裴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换衣裳了。”他说,“以前的衣裳小了。” 沈弱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裴厌扶着他跨出门槛。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个人的影子,又宽又高,把另一个人的影子完全罩住了。 被罩住的那个影子很瘦。瘦到几乎看不出形状。 沈弱看不见这道影子。 裴厌看见了。
第169章 他是必死的 今天裴小崽很忙,宗门事务真的要轮到他一个小辈处理吗?那大概清霄宗要完了。 沈弱虽然看不到,但他闲不住啊,他不喜欢躺着。所以就在纸上胡乱记着什么,无聊就是很无聊。 小白不知道跑哪去了,改天让裴小崽找一下。 沈弱很是认真的握着笔,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摸索着宣纸的边缘,笔尖流转。 一个“裴”字赫然出现在纸上,沈弱看不到所以不知道写的好不好看,但他从前写字是顶好看的。师叔赞赏,师弟师妹争相膜拜。 要说形容的话就是,风光无限! 时间在沈弱这里没概念,他又看不到 只能躺平了,他现在没什么用帮不到裴小崽,但是呢,作为师兄他还是要尽师兄的责任的。 上一次送裴厌生辰礼是什么时候,沈弱努力回想了一下,大概在裴厌十五岁生辰时,他给裴厌送了一块晶魄。 沈弱身体里有三块晶魄,这是天赐神福,他注定会飞升的,不过现在这副好牌被他打的稀烂,飞升无望啊。 还不如把机会留给裴小崽,再取一块晶魄他不会死,取晶魄的时间很是宝贵,往往就在那一瞬间,取不出就白白浪费了。 所以沈弱要取也得找个良辰吉日。 时间静流。 沈弱写了很久,写到自己精疲力尽了,累了,困了。 他很随意,困了就席地而睡,瀑布般的长发铺在地上,像是在地板上附了层白霜。 裴厌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弱已经睡着了。 地上铺满了纸。白的宣纸,写了字的,没写字的,叠在一起,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沈弱就躺在那些纸中间,侧着身,膝盖蜷着,一只手压在脸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腰间。 白发散了一地,从肩头铺到腰侧,又从腰侧漫到纸面上,墨迹洇在白纸上,白发铺在墨迹上,分不清哪一笔是写的、哪一笔是长的。 裴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风从窗户灌进来,地上的纸被吹得翻了个面。 沈弱手指旁边那张纸上写着一个“裴”字,墨已经干了,笔画粗粗细细的,最后那一笔拖得很长,拖到纸的边缘,像是写到一半人就困了,笔落下去,拖出一道弯弯的墨痕。 “睡着了吗。”裴厌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他抬脚走近,靴子踏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裴厌用灵力刻意收敛了。 刚醒,不要再着凉生病了,他身体不好,裂缝最后一道封印还要他去做,所以沈弱不能生病。裴厌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裴厌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沈弱的额头。凉的。没有发烧。他把手收回去,目光落在沈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站起来,把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动作很快,没有看上面写了什么,叠在一起,压在砚台底下。 然后他弯腰把沈弱从地上捞起来,沈弱的头靠在他肩窝里,白发蹭着他的下巴,凉的,像雪。 微风吹过,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裴厌能闻到沈弱身上淡淡的香味,很熟悉的味道,是那种与世隔绝的冷香,如落雪覆梅。 “师兄累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裴厌说。 “别想着霸占师兄,身体的控制权不止在你。” 裴厌的手顿了一下。 沈弱的头还靠在他肩窝里,呼吸很轻,吹在他颈侧,温的。裴厌没有动,就那样半蹲着,一手揽着沈弱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 “你想说什么。”裴厌在心里说。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那个声音回得很慢,像冰面下的水流,听不真切,但一直在那里,“你把他放上去。你把他变成了这样。你现在又不舍得。” 裴厌把沈弱往怀里拢了拢,站起来。沈弱的白发从他手臂上垂下去,扫过他的腕骨,痒的。 “我没有不舍得。” “那你盯着他看什么。” 裴厌没回答。他把沈弱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沈弱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梦里喊了一个什么字,但没有声音。 裴厌坐在床沿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用他的。”那个声音问。 “裂缝开的第一天。”裴厌说。 “那天你算了几卦。” “七卦。” “七卦的结果都一样。” “嗯。” “那现在怎么办,你真的想让他死吗?” “没有,”裴厌回答“但他的结局是必死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他来说很是漫长,对裴厌来说也是一样的。 “师兄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事,但他坐主阵位的那一刻,还还不清吗?”那个声音又说话了。 “我不知道。” “别在折磨他了,不要在让他做了,你明明知道的,师兄很单纯,很听话,也很脆弱。” “封印还有一道。”裴厌声音很沉,很稳。 他没有要放过沈弱的意思。
第170章 我想看你舞剑 夜色蔓延,寒玉床的边缘泛着幽幽冷光,照的人遍体生寒。 沈弱大概是熬夜体质,白天睡觉睡不醒,晚上睡不着。 人一睡不着就容易乱想,乱想就容易头疼,所以沈弱总是头疼,他总是忍不住的想,想完后又生气。 裴小崽竟然敢骗他,他的修为没了,他不觉得是裴小崽干的,整个修真界没有几个是他打不过的,就算是安渡殿殿主君不归来了,沈弱也能有把握和他五五开,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除非是他自愿的。 烦。 不想了,太烦了,沈弱生气了。 沈弱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从肩侧滑下去,凉丝丝地贴在手臂上。 他坐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味道,还有远处山涧的水声。 裴小崽不在这里。 他松了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板是凉的,从脚心一直凉到膝盖,沈弱打了个哆嗦,但还是没回去。 他不想躺着,躺着就要想事情,想事情就要头疼,头疼就睡不着,睡不着还是得躺着——这是个死循环,他不想转进去了。 不如出去走走。 他伸出手在前面探着,指尖触到了门框的木纹,顺着往下摸到门闩,拔开。 门一开,夜风就扑了满脸,把他的白发吹到肩上、脸上、嘴角上。 沈弱偏了偏头,把头发从嘴里拨出来,跨过门槛。 院子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很轻,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有时候踩到缝隙里的草,凉凉的,有点痒。 沈弱走得很慢,一只手始终伸在前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廊柱或者花盆的边缘,就绕过去。 他沿着廊庑走了一段,脚下的石板变成了泥土,草叶密集起来,扎着脚心。沈弱停下来,不确定自己走到哪里了。 院子的东边有一片竹林,西边是假山,南边是门口——他从北边的卧室出来,应该是往南走的,但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拐过弯。 风从右边来,带着竹叶的味道。 是东边。他拐错了,往东走了。 沈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转身回去。回去也是躺着,不如去竹林里坐坐。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更慢了,一只手在前面探着,像盲人摸象。 其实他就是盲人。 沈弱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被风吹散了,散在竹林里。 他终于摸到了第一根竹子。竹竿很凉,比他踩过的石板还要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 沈弱的手指顺着竹竿往上摸,摸到竹节的地方凸起来一块,硌着指腹。 他把额头抵在竹子上。 凉意从额头渗进去,沿着眉骨往下走,走到眼眶里。眼眶深处有一点疼,很熟悉的疼,比头疼轻得多,像一根针尖在心不在焉地扎。 沈弱闭着眼睛,听见竹叶哗哗地响。 “师兄,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沈弱没动,额头还抵在竹子上。他听出来了,是裴厌的声音,但他没听出来裴厌是什么时候来的,走了多远的路,气息稳不稳。 他只听出了这是裴厌的声音,但他没有听出来别的。 没有听出来这个声音比白天的低了一点,尾音多了一点弯,像一根羽毛尖在字句的末尾轻轻扫了一下,带着一种白天从来没有过的、近乎黏连的亲昵。 “散步。”沈弱说。 “半夜散步?”那个声音走近了。竹叶被踩得咔嚓咔嚓响。 “散到这里来了。”那个声音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沈弱感觉到一阵气流从背后靠近,带着体温和那种冷的、像雪一样的味道。然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越过他的肩头,按在了他额头抵着的那根竹子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按在竹节凸起的地方,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夹了一片竹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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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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