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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几乎贴着他的脸。 沈弱下意识往后偏了一下头,后脑勺差点撞到对方的肩膀。他僵住了,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裴小崽。”他说。 “嗯。” “你靠太近了。” 那个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师兄怕什么。”那个声音说。然后那只按在竹子上手收了回去,连带着那股体温和冷香都退开了一步的距离。“我离远一点就是了。” 沈弱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的肩膀松了半寸,被那个人看在眼里。 “师兄。”那个声音又喊他。 “嗯。” “你很久没有舞剑给我看了。” 沈弱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舞剑。”那个人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东西,“师兄从前不是经常舞剑给我看吗。” 沈弱沉默了。 他记得那些夜晚。但那不是舞剑,他就是纯粹教裴小崽剑招剑式。 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裴厌后来就不怎么看了。再后来裴厌开始自己练剑,修为一点点追上来,就不再需要他再教了。 “现在?”沈弱问,语气里带着迟疑,“现在舞什么剑。我又看不见。” “看不见也可以舞。”那个声音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师兄的剑不在眼睛里,在骨头里。看不见也舞得出来。” 沈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想舞剑。他现在连站久了都头晕,别说舞剑了。但他不知道怎么拒绝裴厌。白天裴厌很少开口要什么东西,偶尔要了,他从来不会拒绝。 从裴厌七岁被带上山开始,沈弱就没拒绝过他什么。 “我没有剑。”沈弱说,这是他想到的最合理的拒绝理由。 “我带了。” 脚步声又靠近了,这一次更轻更快。然后一样东西被递到他手边,冰凉的,修长的,剑鞘上刻着纹路,纹路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旧年未擦净的血迹。 这是裴厌的斩情剑。沈弱认不出这把剑,裴厌从哪里获得的,怎么获得的,什么时候获得的,他都不知道。 沈弱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下。 “这什么剑?”他问。 “斩情。”裴厌说,“我的。” 沈弱没听说过这把剑。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裴厌换了剑,换了衣裳,换了身上的味道。这些东西他一样都不知道。 他握着剑鞘,摸到上面的纹路,摸到剑格的形状。这把剑的剑格比他想象的要宽,护手的位置做得很大,像是不怕重,只怕握剑的人手不稳。 “重。”沈弱说。 “嗯。玄铁打的。” “你自己打的?” “不是。” 沈弱等了一会儿,裴厌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剑从鞘里抽出来一截,剑刃出鞘的声音很闷,不像从前那把窄剑那么清亮。这把剑的声音沉,像什么东西被压在很深的地方,连响都响不出来。 “你要我拿这个舞剑?”沈弱说。 “嗯。” “我拿不动。” 裴厌没有说话。 沈弱把剑推回去,咔嗒一声,剑柄和剑鞘磕在一起。他把剑递还给裴厌的方向,手臂伸得直直的。 “换一把。”他说。 裴厌没有接。 “师兄以前拿得动。” “以前是以前。”沈弱说,语气平了,“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你让我拿玄铁剑舞剑,你是想看我摔还是想看剑断?” 风从竹林里穿过来,沈弱的白发被吹到脸上,他没有拨。手还伸着,剑举在裴厌的方向,纹丝不动。
第171章 我只在乎你 裴厌轻笑抬手握住沈弱执剑的手腕,旋身到他的身后,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强势的将人圈在怀里。 “师兄,我来帮你吧。”裴厌离的很近,声音贴着沈弱的脸颊传来,带起莫名的酥麻感,像是细弱的电流趟过神经的红线。 沈弱被圈在怀里,后背抵着裴厌的胸口,能感觉到那人胸腔里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他没有挣。 “你帮我?”沈弱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帮我拿剑还是帮我舞?” “都帮。”裴厌的声音贴着耳廓,气音扫过来,沈弱觉得那半边脸都麻了。 裴厌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重新握紧剑柄。那只手很热,比他的手热得多,像一团火裹着他的手背。 沈弱的手是凉的,骨节分明,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腕骨,被裴厌的手指一根根嵌进指缝里,扣住了。 “师兄松一松。”裴厌说,“你握得太紧了,剑不会跑的。” 剑很重。沈弱的手臂在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但裴厌的手稳得很,那只手把沈弱的手牢牢按在剑柄上,把剑身的重量分担了大半过去。 “抬起来。”裴厌说。 剑尖从地面抬起来,慢得像逆水行舟。沈弱咬着牙,颧骨下方的肌肉绷紧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裴厌的下巴搁在他肩上,侧头看着他的脸。 “师兄很疼?” “不疼。”沈弱说。 “那你咬牙做什么。” 沈弱没说话。 裴厌笑了一下,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师兄在忍什么?” 沈弱不答。他的手被裴厌带着,剑尖划出一道弧线。这道弧线沈弱很熟悉,是他的起手式,霜雪的起手式。 他闭着眼睛也能走完这套剑法,从前他练了几千遍几万遍,每一剑的角度、每一寸的力道都刻在骨头里。 但现在他的手臂在抖,剑尖歪了,弧度不圆了,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裴厌带着他走了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沈弱的身体在跟着动,膝盖弯曲,腰背扭转,脚跟碾地。 这些动作他还记得,但身体已经做不到了。从前他做霜雪的起手式,剑风能扫落三丈外的树叶,现在剑尖划过空气,连竹叶都吹不动。 第四式的时候沈弱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的身体往下一沉,裴厌的手臂立刻收紧,箍住他的腰把人提起来。 铁铸一样的手臂勒在腰上,沈弱被勒得喘不上气,闷哼了一声。 “没事。”裴厌说,手臂松了半寸,但没有放开。“继续。” 沈弱没说话,握着剑的手还在抖。 裴厌带着他走完了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沈弱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的汗沿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眼睛涩得疼,沈弱眨了两下,汗水和别的东西一起从眼角滑下去。 第七式的时候沈弱的肩膀脱力了。 剑尖猛地往下坠,沈弱的手指在剑柄上滑了一下,眼看就要脱手。 裴厌的手比他快,五指猛地收紧,把沈弱的手指连同剑柄一起攥在掌心里,硬生生将剑身定住了。 斩情剑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沈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白发贴在脸上、脖子上,汗湿透了。他的手指在裴厌的掌心里微微发颤,像一只被掐住翅膀的蝴蝶。 “师兄。”裴厌说。 沈弱喘息着,没有说话。 “以前你用霜雪这招的时候,”裴厌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第七式是最快的。快到看不清剑身,只能看见一道白光。” “现在连剑都拿不住了。”裴厌的语气没有惋惜,没有感慨,只是在陈述一件事,用那种沈弱最讨厌的、不带感情的语调。 沈弱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裴厌把剑从他手里抽出来,剑身划过空气的声音很沉,像一声闷雷滚过。剑被插进了身旁的泥土里,立在那里,剑身没入土中半尺。 沈弱听到了剑入土的声音,然后感觉到裴厌的两只手都空了,从他的手指间抽走了。 然后裴厌的手落在他肩上。 “师兄以前教我的时候,”裴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雪落在肩上,轻的,凉的,但落久了也重,“是不是说过一句话。” 沈弱想不起来。裴厌拜入师门的时候,他跟裴厌说过很多话,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说过很多话。”沈弱说。 “嗯。”裴厌的手指从他的肩头滑到他的手臂上,沿着手臂的线条慢慢往下,像在描摹什么。“师兄说过,‘剑不在眼里,在心里。’” 沈弱顿了一下。 他确实说过这话。很早以前,早到裴厌才刚到他腰那么高,举着一把小木剑,歪歪扭扭地比划。 当时裴厌的剑总是刺偏,沈弱告诉他,你眼睛不好使就不要靠眼睛看,闭上眼睛,用这里,用这里去感受剑的存在。 沈弱那时候指了指裴厌的心口。 裴厌的手指停在他手肘内侧,指腹按在那里,按着沈弱脉搏跳动的地方。 “师兄的剑现在还在心里吗?”裴厌问。 沈弱没说话。 脉搏在他的指腹下跳着,一下一下,不算快,但也不慢。沈弱的脉搏一直是这样,比常人慢一些,像他的体温一样,总是偏低的。 “还是说,”裴厌的声音忽然低了,低了半个调,像琴弦松了一扣,声音从下面绕上来,“师兄把剑给了别人,自己就没有了?” 沈弱很疑惑,裴厌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剑他怎么会给别人呢。他今天很奇怪,说了奇怪的话,做了奇怪的事。跟沈弱记忆里的裴厌简直判若两人。 “没有。”沈弱是这样说的。 “没有就好,师兄不要被我发现了,不然我会不开心的。”裴厌说完便环住了沈弱的腰,将下巴自然的搭在他的肩上,亲昵的撒娇,如同小时候那样。 沈弱僵了一瞬,转而抬手摸了摸裴厌的脑袋,叹了口气“裴小崽你今天怎么了,师兄不会把剑给别人。” “师兄只在乎你,听话不要闹了。” 裴厌对这话很是受用,抱着沈弱的手都有些兴奋的发颤。
第172章 师兄不离开 一夜荒唐。 ——和谐—— 沈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同意的。 大概是裴厌蹭他脖子的时候,大概是裴厌喊“师兄”的时候声音太软,大概是那股冷的雪的味道把他整个人裹住的时候。总之他同意了,然后就一夜没睡。 比头疼还累。 沈弱躺在那儿,白发散在枕头上,身上盖着被子,被子下面是裴厌的手臂。那条手臂横在他腰上,箍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沈弱没跑。他跑不动了。腰是酸的,腿是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师兄。”裴厌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你醒了多久了?” “没多久。”沈弱说。其实他醒了快一个时辰了,但他不想动。一動腰就疼,一疼他就想骂人,但他又不会骂人,只能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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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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