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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厌的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那是你。”裴厌说。 “什么?” “心软的是你,不是我。”裴厌转过身,看着廊柱阴影里的那个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占着这具身体的时候,你想看他舞剑,你想抱他,你想咬他。那些是你的念头,不是我的。” 那一面的笑容僵了一瞬。 裴厌继续说:“你能出来,是因为我没压你。我让你出来透透气,不是让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晨光落在裴厌的肩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那一面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你昨晚做的事,我不计较。”裴厌打断了他,“但他身上那道封印必须做完。这是他欠清霄宗的,欠师兄同门的,欠我的。你心疼他,那是你的事。别挡我的路。” 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得像量过。 那一面站在原地,看着裴厌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风从院子里灌进来,把廊柱上靠着的那片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懒散的笑了。是冷的。 “你骗谁呢。”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压不住我,是因为你不想压。你让我出来,是因为你自己不敢碰他。” 风吹过去,没有人回答。
第174章 师兄快逃吧 风穿堂而过,苍白的发丝在回忆中荡漾,沈弱,不,或者说是沈席之,他本就是这世间最孤独的旅人,他在这苍凉的没有尽头的世间行走千年。 走走停停断断续续,时间抹去他的记忆却不带走一分颜色,天地不仁,在这满是虚伪恶臭的世间,怎么允许诞下血液满是纯洁,心脏中充斥着怜悯的圣人呢? 所以人们讨伐他,怪罪他,厌恶他,甚至一度想毁掉他,毁掉这唯一干净的人。 —— 沈弱一度觉得是自己教育方面出了问题,是他没把裴厌教好,裴厌小时候是很好的,很好很好。 他不是觉得现在的裴厌不好,而是他觉得现在的裴厌很奇怪,虽然沈弱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现在的裴厌很沉,很阴鸷,压力很大。 他的裴小崽很累,到底有什么事务是那些宗门长老处理不了的,一定要他一个小辈处理,还是说是裴家出了问题。 裴家——修真界三足鼎立的大世家。 而裴厌是裴家的独子,以后唯一的掌权人。 沈弱能给裴厌提供什么帮助呢?沈弱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个废人一样,还有什么价值能提供给裴小崽呢,他不想让他这么累。 不,不是的,他还有价值。 没有灵力,但他是符剑阵三修。符箓法术这方面他也很强,就算没有修为也能画符。 他伸手摸到桌沿,撑着站起来。腰还是酸,腿还是软,但他不想再坐着了。 坐着就想事,想事就头疼。他摸索着走到柜子旁边,拉开抽屉,手指在里面翻了一遍。 符纸。朱砂。笔。 都在。 沈弱把东西一样一样摸出来摆在桌上。符纸的质感很糙,边角有些卷了,大概是放久了。朱砂是干的,他用手指捻了捻,粉末很细,从指缝漏下去。 需要一点东西调朱砂。 沈弱想了想,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血从指腹渗出来,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他把血滴进朱砂里,一滴,两滴,三滴。朱砂被血浸湿,变成深红色的泥。 血入符墨,这是古法。 沈弱在书上看过,没试过。书上说上古修士用自己的血画符,符力比普通符墨强数倍,但损气血,伤根基。 他现在没有什么根基可以伤了,所以无所谓。 他把食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止住血,然后开始研墨。手指在砚台里慢慢地画圈,朱砂和血混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弱研了很久,研到手臂发酸才停下来。他把符纸在面前铺开,手指从纸的边缘摸到中间,确认位置。然后拿起笔,蘸饱了墨。 他看不见,所以画不了复杂的符。 但他记得一些最简单的——清心符,辟邪符,安神符。 这些符的笔顺他已经画过几千遍,笔在纸上该往哪里走,拐几个弯,在哪里收,全都刻在骨头里。 沈弱悬腕,落笔。 第一笔画下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笔尖歪了,在纸上拉出一道斜斜的痕迹。他停了一下,把笔抬起来,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 这一次稳了一些。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画得很小心。有时候画到一半不确定位置了,就停下来,用手指摸一下纸面,找到之前笔画的痕迹,再接着画。 笔迹摸上去是凸起的,像一道道细细的田埂。 画完一张,他放在一边。再画一张。 一共画了五张。清心符两张,安神符两张,辟邪符一张。 沈弱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开始发抖,不是累的,是头晕。血出得不多,但画符耗费心神,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太久。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喘了一会儿。 喘完了,他把五张符摞在一起,用手指摩挲着边缘对齐,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裴厌最近不对劲。他需要清心符。 沈弱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槛绊了一下,他稳住身体,跨过去。院里的风比屋里大,吹得他的头发往一边飘。 他不知道裴厌现在在哪里。 沈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听见远处有人在说话,听不太清,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他顺着墙往声音那边走,走得慢,脚尖先探出去,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大……师兄?” 声音从左边传过来,离得不远。沈弱停下来,偏了偏头。 这个声音他记得。白书。他的师弟。是个温柔可爱的孩子。 “白书。”沈弱说。 脚步声响起来,由远及近,在离他两三步的地方停住了。 “师兄,你、你怎么在这里?”白书的声音有点急,“我听说你……你的眼睛……” “看不见了。”沈弱说,“很久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沈弱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白书在搓手,他以前紧张的时候就爱搓手。 “师兄,你瘦了很多。”白书说。 “嗯。” “你……你还好吗?” 沈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叠符,举了一下,“我来找裴厌,你知道他在哪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 “裴厌?”白书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紧,“师兄,你找裴厌做什么?” “给他送符。” “符?” “清心符。”沈弱说,“他最近不对劲,很累。” 白书没说话。沈弱听见他呼吸重了,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阵,白书开口了,声音低下去:“师兄,裴厌他……不需要清心符。” “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 “因为他……” “白书。”沈弱打断他,“你别跟我说他很好,他不好的,我看不见但我感觉得到。 裴厌现在很沉,整个人都很沉,我养了他十几年,他不会在我面前装,他装不了的。” 白书又搓手了,沈弱听见了。 “师兄,裴厌的事你先别管了行不行?”白书说,“你自己的事都没弄明白呢,你眼睛……” “眼睛不用管了。”沈弱说,“裴厌在哪?” “师兄。” “在哪?” 白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忍什么。“裴厌不在这,”他说“师兄……” 白书犹豫了一瞬“师兄…快走吧。” “走,去哪?”沈弱皱眉。 “去哪里都行,别回来了。”
第175章 白书(没时间写完了,先将就看一下) “为什么?”沈弱问。 白书没说话。沈弱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师兄,你听我一次。”白书的声音放得很平,像在压着什么东西,“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你符画得好,随便找个地方挂个招牌,画符卖符,够你过日子的。” “我问你为什么。” 白书又沉默了。沈弱听见风把他的袖子吹得猎猎响。 “裴厌不是你想的那样。”白书终于说。 “哪样?” 白书顿了一下。“你觉得他还是你养大的那个孩子。但他不是了。师兄,你看不见,你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什么样?” “你……”白书的声音涩了一下,“你别问了,你就当我不让你见他,是我不对,是我从中作梗,你恨我就行了。” 沈弱扶着墙的手收紧了。砖缝硌着他的指腹,有点疼。 “白书,你不是那种人。”沈弱说,“你不会无缘无故拦着我见裴厌。到底出了什么事?” 风大了起来,把院子里什么物件吹翻了,骨碌碌滚出去很远。 白书往前走了一步,沈弱闻见他身上的味道,还是从前那种淡淡的松木香,没变过。 “师兄,你从前教过我,说这世上的事分三种。”白书说,“能管的,不能管的,管了也没用的。” “我教过你这话?” “教过。你让我只管第一种,后两种看见了也当没看见。”白书的声音低下去,“师兄,裴厌的事属于第三种,管了也没用。你管不了他,谁也管不了他。” 沈弱攥着墙的手指节发白。 “他做了什么?”沈弱问。 白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师兄,你走吧。”白书说,“我去给你安排车马,送你到南边去。南边暖和,你身体不好,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 “我不走。” “师兄。” “裴厌在哪,我去找他。” “你不能去找他。”白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再是那种压得平平的沉稳,“师兄,你不明白,你现在去找他,你会——” 话断在半截。 沈弱等着他说下去。 风灌进两个人的沉默里。 “……会怎样?”沈弱问。 白书往后退了半步,沈弱听见靴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的声响。 “会死。”白书说。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沉甸甸的,像两块石头。 沈弱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搭在墙上,头微微偏着,朝着白书的方向。 “裴厌要杀我?”沈弱问。 “不是。”白书说这话的时候很快,快到像是没过脑子。然后他顿了一下,又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语调,“师兄,你别再问了。你信我,我是你师弟,我不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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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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