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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弱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书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久到风都小了。 “白书,”沈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跟我说实话。裴厌是不是出事了?” 白书的呼吸重了。 “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还是练功走火入魔了?”沈弱往前走了一步,松开扶着墙的手,“我能帮他。我没修为,但我懂的东西不少,我可以帮他。” “你帮不了他。” “你不让我试怎么知道我帮不了?” “因为——”白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然后又立刻压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他走到沈弱面前,很近,近到沈弱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 “师兄,裴厌不需要清心符。”白书一字一句地说,“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你听清楚了没有?” 沈弱没说话。 白书退回去了。 “我去给你收拾东西。”白书说,声音恢复了平稳,“明天一早我送你走。” “站住。”沈弱说。 白书的脚步停了。 “师兄,你别逼我。”白书背对着他,声音低下去,“有些事说破了,对你没好处。” 沈弱向前了一步,声音淡了些“白书,不要让师兄被人当成傻子。” 白书转过身来。 沈弱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听见白书的呼吸变重了,听见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 “师兄。”白书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 沈弱没说话。 “你不是清霄宗的大师兄了。”白书说,“你不是沈弱了,你甚至不是一个修士了。” “我知道。”沈弱说。 “你不知道。”白书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你现在是什么?你是别人的药引,你是别人的功勋。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祭品。” 沈弱的手指蜷了一下。 “裂缝开了之后,北境死了很多人。”白书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名单。 “裂缝……”沈弱喃喃“北境的裂缝又开了吗?” 白书瞳孔猛地紧缩,喉咙中像是堵了万千刀片般疼痛,艰难言说:“师兄……不知道吗?”他声音颤抖得几欲破碎。 沈弱听出来了,他活了这么久,不是个蠢人,就算白书现在不说,他也能听出几分不对,他的记忆可能出问题了,但裴厌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沈弱不能理解。 “裂缝……合上了吗?”沈弱的声音有些哑,还有些不可言说的茫然。 白书再也忍受不了了,师兄那么好,师兄已经做的够多了,他记得第一次下山做任务。 当时是白书第一次单独带队,底下三个师弟师妹,都等着他拿主意。他嘴上不说,心里慌得不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对着地图发呆。 所有人都说他不行,天赋不行,只有师兄一直站在他身后。 “第一次都这样。”沈弱说,“怕很正常,不怕才不正常。” “师兄,我要是带错了路——” “那就带错。”沈弱把汤塞进他手里,“错了我去接你们。这世上没有哪条路是绝对不能走错的,只有走错了不肯回头,那才是真的完了。” 后来那趟任务果然出了岔子,遇上兽潮,白书带着人被困在山坳里整整两天。他以为沈弱会来,结果来的是裴厌。 彼时裴厌才十四岁,还是个少年模样,眉眼间已经有了后来那种让人说不清的阴沉。他一个人杀穿了小兽潮,浑身是血地站在山坳口,手里提着那只妖兽的头颅,扔在白书脚边。 “师兄让我来的。”裴厌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第176章 师兄抛弃小狗倒计时1 白书知道,裴厌永远是那样,高傲自大,目中无人,自私冷漠,从前他还是会为了师兄装一下,现在他不在意师兄,他利用师兄,他一心想毁了师兄,他装不下去了。 他这样一个人,怎么配得到师兄呢? “师兄……”白书哽咽了,白书从来都是最会心软的,从小到大,他待人真诚处事周到,性格温顺,他怎么能看着师兄走上绝路呢。“我不想你死……” 他是这样说的。 沈弱怎么回答的。沈弱的情绪转变的很快,快到白书接受不了,此刻他没有问裂缝的事,也没有问自己修为散尽的事,更没有再提裴厌。 他只是笑,像曾经很多次那样,他总是爱笑,似乎笑一笑就能抚平别人无法平静的内心。 “好了,师弟。我知道你很担心师兄,不过没关系的,师兄的事,师兄会解决。”沈弱已经很平静了,他抬起手摸索着碰了碰白书脸。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他那样。 白书的脸是凉的。 沈弱的指腹贴上去,触到一片潮湿,从颧骨一直漫到下颌,分不清是泪还是夜里的露水。 他的指尖在白书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袖口擦过白书的鬓角,带走了一点凉意。 “别哭了。”沈弱说。 白书想说我没哭,嘴张开了,喉咙里却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在了里面。他赶紧闭上嘴,咬住了牙关。 沈弱听见那声响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袖子里那叠符又摸出来,摸到白书的手,塞进去。 “这个你帮我给他。” 白书低头看着手里那叠符纸。 纸折了两折,边角被沈弱的手指捏得有些潮了。他翻开最上面一张,借着院里昏沉的光线看——是清心符。 笔迹歪歪扭扭的,起笔的地方抖了几下才找到方向,中间有一笔断了,又重新接上,接得不怎么好看,像个没缝好的伤口。 但笔意是顺的。 他师兄画符从来笔意顺,从入门那天起就顺,别人画符靠手,他靠心。现在眼睛看不见了,手也生了,心倒还是那颗心。 白书把符折好,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纸边硌着他的掌纹,生疼。 “师兄。”白书说,声音缓过来了些,但还是哑的,“你就不问问我,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外头都变成了什么样——你什么都不问,就想着他。” 沈弱没接话。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白书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怨,只是陈述,带着一种很深的、沉到底下去的东西,像井底的淤泥,搅不动的,“从前你在宗门里,一碗水端得最平。 哪个师弟师妹有事你都管,管不了你也管。你对我们都一样好,没有偏过谁。” 风从院墙那边翻过来,吹得沈弱鬓边的白发往耳朵后面飘。 他站着没动,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裴厌不一样。”沈弱说。 “我知道不一样。”白书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了下去,“他是你从小带大的,你养了他十几年,你跟他亲近,这我都知道。可是师兄——” 白书停了一下,把涌上来的东西咽回去。 “可是你对他,不只是亲近。”白书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提,提着费劲,“你对别人的好,是师兄对师弟师妹的好。你对他的好,不一样。” 沈弱没有否认。 白书等了一会儿,等到风又起了,等到沈弱扶着墙的手换了一个位置,等到他自己掌心里那张符被汗浸湿了一个角。 “师兄。”白书说,“你知不知道裴厌他对你——” “我知道。”沈弱说。 白书愣住了。 风灌进他愣住的那一瞬里,凉飕飕地从领口钻进去,贴着脊背往下走。 “你知道?”白书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飘,像是不太信。 沈弱把身子往墙那边靠了靠,墙砖凉,贴着后背,镇得住人。 他的手指在砖缝上慢慢划过去,一粒一粒地数着那些凸出来的沙砾。 “我养大的孩子。”沈弱说,“他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白书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气。 “你知道了还……”白书没把话说完,他说不下去。后半截话太重,重到他的嘴唇托不住。 沈弱没回答。 院子里很静。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一声,叫得很远,像是隔了半座城。叫完了又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墙根底下虫子在土里拱的声音。 “白书,我问你一件事。”沈弱说。 “你说。” “裂缝的事,我是不是以前就知道?” 白书没说话。 “我去过裂缝,对吧。”沈弱说这话的时候不是问,是在确认,像是在心里已经想了很多遍,想通了,只是想找个人核实一下,“我去过,然后出事了。裴厌把我带回来,我自己剩了半条命,还有半条在那边。” 白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裂缝合不上,是因为我那半条命还在那边。”沈弱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口气的距离,“所以裴厌一直在想办法把那半条命拿回来。每试一次,裂缝就大一点。裂缝大一点,就死更多的人。” 白书攥着符纸的手开始发抖。 “我说的对不对?”沈弱问。 白书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啪嗒啪嗒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 “对。”白书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全对。” 沈弱点了点头。 “那问题就简单了。”沈弱说。 白书抬起头看他。 沈弱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白书看出来了——他师兄嘴角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释然,又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结果终于来了,来的时候没什么意外,只是觉得“哦,来了”。
第177章 师兄抛弃小狗倒计时2 白书把那叠符攥在手里,攥了又攥,纸都皱了。 “师兄,你知道了,你还——” 他的话又断在半截。今夜他的话总是断在半截,像有什么东西掐着他的喉咙,不让说完。 沈弱的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睛还是那样,空空荡荡的,什么也看不见。但白书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他,看得他心里发毛,发酸,发疼。 “我要是不知道呢?”沈弱说,“我要是不知道,你就打算把我送到南边去,让我画符卖符,过我的小日子。你呢?你回北边去,该打打,该死死。是不是?” 白书没吭声。 “是不是?”沈弱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沉。 “……是。”白书说。 沈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像没笑一样,但白书看见了,看见了之后心里更难受了。 “你这孩子。”沈弱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远到够不着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说。我问你,你把我送走了,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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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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