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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很多人说这句话。那些人心虚的时候会说,赌气的时候会说,口是心非的时候也会说。 他们的眼神会飘,声音会抖,语气会软,或者故意装得很硬。 沈弱不一样。 沈弱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是平静的。不是什么特殊原因,就是因为他在说一个他认为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事实。 就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就像在说水往低处流,就像在说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冷。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服任何人。 程斩玥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依然停在沈弱的锁骨上,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骨骼的形状,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时锁骨的微微起伏。 “如果他对你好,”程斩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一面一直很完整的镜子突然在某一个点出现了细细的纹路,“你的眼睛为什么会看不见。” 沈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不想回答,是因为这个问题在他听来很奇怪。 就像问一条鱼为什么要活在水里,就像问一朵花为什么要朝着太阳开。 有些东西是没有为什么的,它们就是这样,它们只能是这样,它们从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是这样。 但沈弱知道,程斩玥听不懂。 程斩玥什么都懂,他懂谋略,懂人心,懂如何让一个人生不如死,懂如何在千万种选择中找到最精准的那一个。 但他不懂这个。 他从来都不懂。 “为什么?”程斩玥又问。 “因为我不够好。” 沈弱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语调,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 但这句话本身太重了,重到连他自己都说得很吃力,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程斩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始笑。 不是那种张扬的、放肆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沈弱听见了。 因为程斩玥笑的时候,他压在沈弱锁骨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颤抖顺着骨骼传遍了沈弱的全身。 “不够好。”程斩玥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咽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你说你不够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那种亢奋藏得很深,表面上依然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调子,但底层有什么东西在烧,在翻涌,在一点一点地腐蚀着那层冷静的壳。 “那你觉得,”程斩玥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贴着沈弱的太阳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滑,滑过颧骨,滑过下颌,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的轮廓,“我够好吗?”
第139章 我自己选的。 “我不知道。”沈弱偏过头,躲开了程斩玥的手指。动作不算大,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种拒绝的意思很明确,像一扇门没有砰地关上,只是轻轻地、不容置疑地合拢了。 程斩玥的手指悬在半空,保持那个姿势很久,才慢慢地收回来。 “你知道。”他说。 沈弱不说话了。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唇那道结痂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绷紧了,渗出一点很淡的血色。 他抿唇的时候有一种很孩子气的固执,和他那张清冷的脸不太搭,但正是这种不搭,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柄被擦拭得很干净、陈列在架子上供人观赏的剑。 程斩玥盯着那个抿紧的弧度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拇指抵住沈弱的下唇,轻轻往下压了一点。 “别咬。”他说,“伤口会裂开。” 沈弱僵住了。他真的越来越看不懂程斩玥了,他发现他师兄真的有病,病的还不轻。只是他还不知道病因。 半晌。 “为什么?”程斩玥再问。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那种轻已经变了味道。不是温柔的轻,是一种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整个天地都屏住呼吸的那种轻。 沈弱偏过头,用沉默作答。 程斩玥没有给他沉默的权利。 他捏住沈弱的下巴,把那颗偏过去的头颅扳回来,动作说不上粗暴,但那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感透过指尖的力道清晰地传递过来。 “我问你话。”程斩玥说。 沈弱的下巴被他捏着,被迫抬起脸对着他的方向。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没有聚焦,但依然很好看,像两枚被雾锁住的月亮,朦朦胧胧的,让人想伸手把那层雾拨开,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因为你不够好?”程斩玥替他回答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你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他不珍惜你,是这意思吗?” 沈弱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像蝴蝶煽动翅膀,像水面荡开涟漪,像春天最后一瓣樱花从枝头坠落。 程斩玥捕捉到了这一下。 “沈席之。”他叫他的名字,三个字被他含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吐出来,带着一种缠绵的、几乎称得上爱怜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会有多少人想杀了你?” 沈弱没有说话。 “不够好。”程斩玥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怎么也尝不够这其中的滋味,“你沈席之当然不够好。” 他的情绪终于开始剥落了。 那一层一层的壳,冷静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在这一刻像墙皮一样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底下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东西。 他的手指从沈弱的下巴滑到颈侧,指腹贴着那根细弱的动脉,感受着皮肤下血液的流速。那频率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一个被掐着喉咙的人应该有的。 “他不要你。”程斩玥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叹息,“但他把你弄坏了,然后才不要你了。你身上的这些伤,这些疤,你的眼睛,你为他丢了的这一切,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沈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程斩玥感觉到了,他压在那里的手指接收到了那一下滚动,像是接收到了一个被无声吞咽下去的哽咽。 “我没有……”沈弱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为他丢了什么。” “你的眼睛。”程斩玥说。 沈弱摇了摇头,动作很慢,那颗头颅在枕头上轻轻转动,像是一种无声的否认。 “是我自己的选择。”他说。 程斩玥的手停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轻的,不是冷的,不是带着裂痕的。是一种温热的、近乎于痛苦的、像被人从胸口活生生剜走一块肉之后露出的那种笑。 “沈席之,”他说,“你真的很笨,你知道吗?” 沈弱的眼睫颤了颤,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程斩玥没有给他机会。 程斩玥的手从沈弱的颈侧滑到后颈,五指张开,像一把扇子一样扣住那片薄薄的皮肤。他用力,把沈弱从枕头上整个拎了起来。 沈弱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那双没有焦距的灰眸本能地寻找着什么可以支撑的点,但什么也找不到。 他的双手下意识抬起来,却没有去推程斩玥,而是悬在两个人之间,像两只迷路的蝴蝶,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你连反抗都不会了吗?”程斩玥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震动,“他把你教成这样,连被人欺负都不吭声了?” 他的拇指压在沈弱的喉结上,指腹感受着那块软骨在吞咽时滚动。 沈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挣扎,那双手只是在虚空中微微颤抖着,指尖泛着病态的白。 “说话。”程斩玥收紧了一点手指,不是真的掐下去的那种紧,而是一种暧昧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力道,像是在丈量这个人还能承受多少,“你不是很能说吗?当年你跟我顶嘴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沈弱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下唇那道结痂的伤口的裂开了,一缕很细的血线顺着他的唇纹往下淌,在下巴尖上凝成一滴,最终落在程斩玥的手背上。那滴血是温热的,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程斩玥……”沈弱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像一面被砸碎的鼓被人勉强拼凑起来,敲出的每一个音都是碎的,“你够了。” “不够。”程斩玥说,他把沈弱拉得更近了一些,近到呼吸交缠,近到他能看清沈弱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远远不够。你知道吗沈席之,我每次看到你,都想把你拆开看看,看看你里面到底还剩下什么。” 他把沈弱按在床头的墙上,动作不算粗暴,但那种掌控力像是无形的枷锁,把沈弱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弱的后背撞上墙壁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闷哼了一声,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类似于痛觉的东西。
第140章 你最好放开我。 沈弱的忍耐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偏过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沈弱的呼吸变得很浅很快,胸膛起伏得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兽。 好痛。 后背撞上墙壁的地方传来钝痛,颈侧被程斩玥捏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下唇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的腥味在舌尖上漫开,又涩又苦。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比这重十倍的伤他也受过,比这更疼的时刻他也熬过。 真正让他觉得难受的不是痛。 而是程斩玥这疯魔的状态。 好烦。 沈弱闭了一下眼睛。他不想想这些,不想在此时此刻、以这种姿势、被按在墙上,去想那些可悲的过去。 “程斩玥。”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稳了一些,不再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把那些散落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拼好,用最后一点力气捏紧了不让它们再散掉,“你放开。” 程斩玥没放。他的手指甚至又收紧了一分,虎口卡在沈弱的颌角,拇指压着颈侧的动脉,其余四指扣着后颈的肌肉。 这是一个完整的、不容挣脱的掌控,像一只捕到猎物的猛禽用爪子扣住猎物的脊背。 “如果我不放呢?”程斩玥问。 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温度,带着某种潮湿的、滚热的气息,扑在沈弱的脸侧。沈弱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唇翕动的幅度,几乎要贴上自己的皮肤。 好乱。 沈弱用力地咬了一下后槽牙。牙齿咬合的瞬间,牵扯到下唇的伤口,新的疼痛像一根针扎进来,用痛觉把自己从混乱中拽回来。 程斩玥在做什么?他在试探。他在逼迫。他要把沈弱逼到一个退无可退的角落里,逼他露出某种情绪,某种反应,某种程斩玥想要看到的东西。 沈弱不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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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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