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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忽然收回。 不是放弃,而是蓄势。 程斩玥的剑在身侧划出一道弧线,剑气凝而不发,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 那道残影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剑阵,将方圆十丈的天地灵力尽数抽空。 狂风骤起。 裴厌的黑发被吹得向后翻卷,衣袍猎猎作响。 “你说得对,我想杀他。”程斩玥的声音在风中变得飘忽不定,眼神却锐利得像两柄出鞘的剑,“但在那之前——” 他的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是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 裴厌侧身。 一柄剑从他的颈侧掠过,削断了三根发丝。那些发丝在风中飘散,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是什么被斩断的某种东西的最后的痕迹。 程斩玥出现在裴厌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剑尖上沾着一点霜。他将剑锋一转,那点霜便蒸发成了白雾。 “——在那之前,他得先回到我身边。” 五个字从裴厌唇间逸出,轻得像一声叹息:“出尔反尔。” 程斩玥没有反驳。 他的第二次攻击比第一次更快,剑式不再是之前的试探与压制,而是真正的杀招。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每一剑的落点都是裴厌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 裴厌的左手始终背在身后。他用右手的两根手指接下了所有的攻击。 指尖与剑锋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冰霜在每一次碰撞中碎裂又重新凝结,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循环。 他的步伐极小,身形几乎没有移动,始终挡在那个角落里。 程斩玥的剑势忽然一收,退开两步,看着裴厌脚下那片始终没有移开过半步的土地,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仙誓。”他说,“好一个仙誓。” 裴厌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地下传来。 两人同时低头。 裴厌脚边三尺外的地面上,一道符文正在飞速消散,残余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往地下深处钻去。 那是一张高阶传送符,发动速度极快,灵力隐匿性极强——而且是在裴厌和程斩玥交手最激烈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启动的。 沈弱根本就没打算让这场战斗分出胜负。 两个疯子随意闹吧,他沈弱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被争来争去的“东西”选择权也从来不在他人手中。 程斩玥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好得很。” 他没再看裴厌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追那道遁走的气息而去。 裴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圈正在消散的符文残影。他右手的冰霜在层层剥落,像是某种盔甲在战斗结束后自行褪去,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皮肤。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左手,终于将方才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到眼前。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一根头发。 比寻常发丝更细、更软、颜色更深——沈弱的头发。方才沈弱蜷在他身后时蹭落在他身上的,被他不动声色地收进了掌心。 裴厌看着那根头发,看了两息。 然后他也化作一道白光,沿着那根头发上残存的微弱气息,追入了地底深处。
第144章 反噬 片刻,高阶符燃尽。 沈弱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灵力被强行解封了,再加上强行启用这种符箓只会透支身体有伤根基,这点沈弱很清楚,但他不在乎。 他垂眸看向手臂上蔓延的暗纹,有些无力,收不回去了。沈弱压制不住血祭反噬了。 血祭之术的反噬——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的禁术,代价从来不是灵力枯竭根基尽毁那么简单。 暗纹蔓延过手腕,经过小臂,在肘关节处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蓄力,然后更加猛烈地朝着肩膀的方向冲去。 沈弱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抖得那么明显。 没有用。 那些纹路每经过一处,经脉就像是被滚烫的铁丝穿过一遍。痛楚从四肢末端向心脏汇聚,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入骨髓。 暗纹蔓延过的骨骼发出阵阵悲鸣,像是垂死挣扎的幼鹿在与命运做的最后的抗争,但这也只是无济于事罢了。 血腥气自肺腑蔓延上来,又被沈弱强行压下,他还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小白是被沈弱拎着一条腿带走的,整只狐狸毫无防备的被卷入传送阵,白色的狐毛全部炸开。 此刻也是四脚朝天的躺在草地上晕的七荤八素,狐狸吐着舌头装死。 “小白,起来,要走了。” 沈弱喊了两声,小白纹丝不动,四仰八叉地摊在草丛里,舌头歪在嘴边,活像一块掉了毛的狐狸地毯。 沈弱蹲下去戳了戳它的肚子,毛茸茸的、温热的,起伏倒是还在,就是死活不肯睁眼。 “装死也没用。”沈弱的声音有点哑,暗纹已经攀过了手肘,正在往大臂的方向缓缓推进,像是某种有意识的活物在他皮下游走,不急不慢地吞噬着他最后的清醒。 他咬着牙把狐狸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胳肢窝底下,狐狸的脑袋软塌塌地垂着,四条腿在空中微微晃动,毛发凌乱,丝毫没有仙家灵兽应有的体面。 传送符的落点在一片陌生的林地当中,树冠浓密得几乎不透光,只有几缕稀疏的月华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混着某种草木腐烂后的甜腥味。 沈弱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地方,也不在意,他现在只需要一个能让他撑过血祭反噬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树洞、一堆枯叶,只要够暗、够隐蔽,就足够。 暗纹爬到肩膀的时候,沈弱的右臂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的手指微微蜷曲着,维持着方才抓住小白的姿势,指甲泛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被冻伤之后又缓慢回暖的样子。 再走几步,他撑不住了。 沈弱靠着一棵粗大的古树缓缓滑坐下来,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能感觉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隔着衣料硌在脊椎上。 他把小白放在身侧的落叶堆里,狐狸终于勉为其难地睁了一只眼,碧色的眼珠转了一圈,瞥见沈弱额角渗出的冷汗和唇边那抹几乎是透明的苍白,终于不装了,翻身爬起来,四只爪子陷在落叶里,尾巴炸成一个蓬松的毛球。 “别看了。”沈弱偏过头,将后脑抵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去守着。” 小白没动。 沈弱能感觉到那道小小的、毛茸茸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动物本能的焦灼和不安。他想开口再说点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截断。 暗纹终于越过了肩膀。 那一瞬间,沈弱的意识像是被人从身体里猛地拽出来,抛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虚空。 他听不见风声,闻不到腐叶的气息,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有痛,一种从骨骼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像是要把每一寸骨髓都碾碎重塑的痛。 然后声音回来了。风声、虫鸣、落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又重得像擂鼓。 小白终于动了。 它凑过来,温热的鼻尖抵上沈弱的手腕,在那道暗纹的边缘轻轻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触感让沈弱浑身一颤。 “别碰……”他哑着嗓子想推开,手却抬不起来。 狐狸没有理会他的拒绝。它一下一下地舔舐着那些蔓延的黑色纹路,从手腕到小臂,动作笨拙而固执。 狐狸的唾液带着微弱的灵气,像是一滴露水落入熊熊燃烧的火堆,于事无补,但至少证明它还在努力。 沈弱闭着眼莫名地想笑,嘴角刚一牵动,就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咳了两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暗纹的蔓延在狐狸舔舐过的地方似乎顿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便以更加汹涌的姿态反扑回来。 沈弱睁开迷蒙模糊的眼眸,目光落在狐狸毛茸茸的头顶上,没有推开它,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双向来孤寂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连痛苦都敛得很淡,像冬日湖面上薄薄的一层冰霜,冷而脆弱,却偏偏能承受住所有重量。 暗纹越过了肩膀,沿着锁骨向心口的方向攀爬,像一条条细小的蛇,所过之处皮肤泛起暗沉的青灰色。 疼痛排山倒海般涌来,沈弱的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靠着古树的躯干,像一柄被折断却仍未倒下的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灵力。 丹田里几乎已经空了。强行解封的后遗症比他想得还要严重,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灵力在其中流动得滞涩而艰难,每运转一个小周天都如同赤足走过刀锋。 但沈弱的神情始终平淡,甚至算得上从容,只有额角细细密密的冷汗,和那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出他正在承受的折磨与痛苦。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主脉向上,所过之处与暗纹形成对抗。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像是有人握住了他每一条经脉的两端,朝着相反的方向用力拉拽。 沈弱咬紧牙关,舌尖抵着上颚,硬生生将那声即将溢出的闷哼吞了回去。 时间像是被放慢了百倍,连着疼痛与感官一起被放大。 一刻钟。 调息完毕,沈弱轻颤着睁开眼,瞳孔深处那层薄冰般的冷意尚未凝聚,便被一阵剧烈的呛咳击碎。他偏过头,掌心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色的血沫。 抬手看了看,血是温热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 暗纹停在了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盘踞在心脉之外,蓄势待发。他暂时压住了,但也只是暂时。 “走了。”沈弱撑着树干站起身,动作很慢,膝盖在起身的瞬间明显晃了一下,又被他不着痕迹地稳住。 小白还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碧色的眼珠里映出沈弱苍白的脸和颈侧若有若无的暗色纹路。 小狐狸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叼着沈弱的衣摆将他不断的往前拉。 “做什么?”沈弱皱眉。
第145章 我的…师兄 “师兄。” 熟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声音很柔很轻。 沈弱愣住了,他怀疑过是自己幻听,出现心魔幻觉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师兄。” 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带着一种沈弱几乎快要忘记的、久违的温度,像是多年前某个冬夜里有人替他拢起散落的长发时在耳畔落下的那声轻唤,温柔的,小心的,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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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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