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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穷”字逼死人。剑若损伤,没钱修补重铸,外门考核拿什么打。
宋潜机小心翼翼的感知紫府,神识尚弱,勉强施展坐照自观之法,只见一道模糊白色轮廓,形似宝瓶。
是净瓶!
那件他亲手炼制,用来盛放不死泉的空间法器,可保灵气不散,流水不腐。
宋潜机微微颤抖,他看见了净瓶透射出的五彩蕴光。
瓶中物没人比他更熟悉——不死泉。他九死一生求得,引来举世追逐争夺,蕴藏无穷生机的天地至宝。
本该随他自爆消亡,如今仍静静悬浮在他紫府,焕发柔和光彩。
上辈子直到死,宋潜机也没发现不死泉有疗伤之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尝试探究不死泉的其他效用。
人们都怀疑他要将宝物据为己有,其实他默认那是“公物”,甚至不曾收入紫府,而是放在随身空间法器中。
宋潜机试着取出净瓶,神识却像被烈火灼烧般剧痛。宝物有灵压,类似大能身上的威压。他现在修为低微,神识孱弱,无法触碰这种级别的法器。
空有宝山,触不可及。
宋潜机并不着急,只长叹一声,感怀万千。
既然救世主由上天注定,人族命运轮不到我操心。不如去凡间寻个清静荒僻处,有了不死泉的无尽生机,任何死地荒山都能变世外桃源。
凡人平均寿数五十,我保养得法,活够九十,天地浩劫还有一百二十年才开始。天灾之前,四海太平,人间繁荣,我还有许多好日子。
一条崭新道路浮现眼前。路上没有血腥杀戮,只有一片良田、一群鸡鸭,一间大宅……
他抓着匕首吊在半空,被山间寒风吹得摇晃,模样狼狈。
心怀却极舒畅,好像一场大风吹走胸中块垒,才真正的重获新生。
这仙途谁爱修谁修。这天地谁爱撑谁撑。
今夜出得华微山,混入凡间做凡人,走犬斗鸡种田地,潇洒短命过一生。
“宋师兄,你说句话啊!”孟河泽锲而不舍地呼喊他。
“我没事。”宋潜机睁开眼,心情很好,“此处地脉特殊,山河走势恰成一道‘困龙锁’,你从前的灵气路径运行不通,我传你一套新的轻身术口诀,你仔细记好。学会了就能来去自如。”
“你为何杀我又救我,现在还教我功法?”孟河泽表情纠结。
宋潜机:“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孟河泽不愿错失良机,盘膝枝上,端正打坐。初时半信半疑,越听越心惊,这显然不是一套普通口诀。精妙深奥,却深入浅出,不知宋潜机从何处得来。
外门弟子名为弟子,实际在门派中地位与杂役无不同。种灵田、喂灵兽、挖灵石矿、服侍内门弟子和执事,以此换取微薄灵石,购买功法修炼。门派除了最基础的吃穿,什么都不提供。
修真界的功法、灵石、宝地,被各大门派、世家牢牢把持,瓜分殆尽,底层的上升通道几乎断绝。
不愿意做杂役换资源没关系,少了一个你,还有数不清的凡人等着机会登仙途。
孟河泽心中滋味莫名,宋师兄这套精妙身法,必然是大费周折求得,为明早外门考核准备的“杀手锏”,现在竟对自己倾囊相授。
“都记下了?”宋潜机皱眉,不满对方走神。
“一字不差,多谢师兄传道。”
宋潜机神色缓和,没想到这小子资质不错,一心二用也能过耳不忘。
看在一声多谢师兄,且孺子可教的份上,他决定救人救到底:
“你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谁都别见。等明早考核结束再露面。”
孟河泽大惊:“你想要我错过考核?你右臂负伤,我也缺席,入内门名额岂不是白送给姓赵的?我不甘心,难道你甘心?”
宋潜机想了想上辈子经历,顿觉万分头大:“赵济恒是内门赵执事的家族子侄。赵执事效力华微宗五十年,收拾几个外门弟子易如反掌,这次考核只走个过场,赵济恒算是内定了,明白吗?不然你以为咱俩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吊在这儿吹风?乘凉啊?”
前世他受人教唆,与赵执事交易,以为除掉孟河泽就能换取入门机会。
考核大会上,宋潜机推人落崖的影像被反复播放,公开处刑。
群情激奋,他受万众唾骂。死罪既定,当场领了三百打神鞭。
赵济恒顺利入选,还得到为同门伸张正义的美名。至于被推下深渊的孟河泽,没人真的关心他死活,更没人搜山收尸。
宋潜机拼死越狱逃生,从此做了散修。
孟河泽不笨,一点就通:“赵济恒竟与赵执事有这层关系,怪不得。赵执事要你除掉我,你若不假意答应,他还会使别的手段。所以你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我们死了,等考核结束,我们就安全了。”他神色略尴尬,“宋师兄用心良苦,我还以为你对我……”
宋潜机不解:“我对你什么?”
“不,没什么!”孟河泽转移话题,“经此一事,我才真正认识宋师兄。师兄品行高洁,不屑与小人一伙同流合污。救我性命、传我功法,从前是我对你多有误解。”
“误会!”宋潜机赶忙打断,“绝非如此!你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行吗!”
凭孟河泽的资质,前世若坠崖未死,也该成一方人物罢。
他一时起了惜才之心,真诚劝告:
“仙途路远,莫太计较一时一地的得失。区区外门考核,错过何憾之有?下月初三,便是十年一度的登闻雅会,这次轮华微宗做东,外门弟子也能参与。你早做准备,养精蓄锐到那时,不愁没有出头的机会。”
该说的、能说的,他已经说完了,是时候假死脱身,下山种地了!
宋潜机踌躇满志,五指一松。
孟河泽听得感动,如此重要的消息,宋潜机毫无保留地分享,指点自己出路。甚至不为挟恩图报,说出“就当我上辈子欠你”这种瞎话。
他想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恶势力赵执事,感谢修二代赵师兄,让他在捧高踩低的外门,交到一个真正好朋友。
“好,就等登闻大会,你我兄弟二人齐心协力……”
话未说完,忽见宋潜机虚弱一笑,左手短匕滑脱,直直坠入深渊。
山崖树杈横斜,他一路撞断七八根,依然去势不减。
“宋师兄!”孟河泽笑容瞬间凝固,血色尽失。
少年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在深渊回荡:“不——”
宋潜机恨不得仰天大笑。
再见了小兔崽子!
再见了华微宗!
再…靠,他为什么跟我跳?!
年轻人能不能有点主见,跳崖也跟风?!
第3章 劝人修仙 祖坟搬迁
“宋师兄别怕。”孟河泽轻盈敏捷如燕子抄水,身似猿猱足不点地,一把拉过宋潜机,将人背在背上,“这次我救你!”
之前看无处落脚的陡峭绝壁,再看如履平地。
孟河泽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在极度危机时刻,潜能爆发,使出宋潜机刚才传授的轻身术。
夜色愈深,狂风愈大,虫鸣兽吼声不绝。
后半夜阴云涌动,遮蔽明月。
林海涛声阵阵。闷雷乍响,夜风吹来寒凉雨丝。
细雨中,一道黑影背负着另一人,起落间碎石坠落,尘埃阵阵。
宋潜机从震惊到无语。
大意了。
这是个还没被修真界毒打过的三好少年,道德责任感强的出奇。
前世除了剑法和炼器,宋潜机逃命、自愈的本事也是一流。但他现在不能使疗伤功法,只能交给紫府中不死泉慢慢修复伤处,否则恢复速度太快,惹孟河泽起疑,若教华微宗知晓,横生事端。
宋潜机既然没打算杀人灭口,那便不能露出破绽。
下山种地之事,只能再从长计议……
“现在崖上必定有赵执事的人把守,往下。”宋潜机道,“按我指的方向走。”
“好!”孟河泽全然信服。
夜雨潇潇,山壁湿滑难行,孟河泽脚步却很稳。
他冒着细雨,背宋潜机钻进山洞,摸出一张火符,照亮四周。
洞内尘埃蛛网遍布,却有碎骨和干草残留,应是山间野兽废弃的旧巢。
孟河泽勤快地点了篝火,清扫出干净空地,又堆出一个松软的草堆,让宋潜机倚靠休息。
刚安顿妥当,他一拍脑门:“糟了。你的匕首忘了,我回去取!”
宋潜机懒洋洋瘫靠在草堆上,摆摆手:“不必了。已经卷刃,取出来也废了。”
“我找炼器师给你修!”
宋潜机纳闷:“你有灵石?”
“我,我……”孟河泽支支吾吾,沮丧窘迫。
宋潜机哈哈大笑:“不就是没钱嘛,不寒碜!”
外门弟子有一两件镶刻符文,勉强称得上“法器”的兵器,已是难得的宝贵身家。孟河泽想,宋师兄这一夜,使剑的右臂也伤了,防身的匕首也废了。太惨了。
他咬咬牙,怀里摸出一物,塞进宋潜机手中,郑重道:“宋师兄,这个送给你。你戴着吧,对你伤势有好处。”
入手光滑细腻,宋潜机低头看。
这里一串红灵玉手串,圈口缀着白流苏。十八颗珠子晶莹润泽,火光映照下,暗红光彩熠熠,珠内似有血丝流淌。
最中间两颗,分别刻着两个古字。
宋潜机念道:“争、先?”
“我字‘争先’,未上华微宗修行时,家住天南洲青鹿郡,家里人叫我孟争先。”
孟河泽露出不好意思的羞涩笑容,对宋潜机掏心掏肺,“小时候我曾遇见一位佛修,说我有慧根能修行。这串灵玉念珠就是那位大师送的,许我以后去天门寺寻他。可出家当和尚有什么意思?我还是偷跑来华微宗求仙缘。”
宋潜机盯着珠串出神:“天南洲,青鹿郡,姓孟,字争先,当和尚……”
好熟悉的物件,好熟悉的名字和来历。
他不由坐直了,重新打量孟河泽,少年身量未长成,脊背却挺拔如松。五官清秀干净,目光坚定,眉间仍存三分稚气。
忽灵光乍现,一道莫名寒意却窜上宋潜机后背,正直少年脸与另一张妖异面容重合。
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是邪佛!”
孟河泽低头看了看:“我鞋什么?”
宋潜机犹不敢置信,喃喃自语:“你是孟争先。”
孟河泽就是孟争先。前世被我推下悬崖的第一块踏脚石,就是七十年后的修真界第一大魔头,邪道之主,欢喜禅孟争先。
宋潜机恨不得指天大骂。
好你个贼老天,我以为你把不死泉还给我,该是良心发现了?
原来憋了大招,在这儿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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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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