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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取的字。算起来好久没回家看他们,等我入了内门,就衣锦还乡。”孟河泽赧然。
宋潜机:“你还有爹娘?你今年多大?”
“我十四啊。”孟河泽喜笑颜开:“宋师兄,你真逗。我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谁生来没爹娘?”
不,我不逗。宋潜机想,传闻孟争先十六岁亲眼见满门被屠,而走火入魔,坠入邪道。
现在还有两年,你还双亲俱在。
你上辈子修的功法名为“欢喜禅”,可你从没个欢喜模样。
一言不合就杀人,深沉冷酷不会笑,好像谁都欠你一千万灵石,还是一百年没还那种。
在邪修孟争先毫无底线的衬托下,散修宋潜机都显得品德高尚了。
要论死状,他比宋潜机更惨。宋潜机自爆虽痛,最起码干净利落,孟争先却受尽千刀万剐而死。
死后留下的传承,被主角卫真钰发现。救世主拿走法器遗产,却没有修炼一味图快的邪功,而是将功法改良,去芜存菁,使其变成真正的神功。
宋潜机心中升起一种“同是天涯工具人”的感叹。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失态了。”
没人生来就没爹娘,也没人生来就是邪魔。这一世,孟争先还叫孟河泽,他没有被人推下山崖,也没遭灭门劫难。
命运的恶意藏着苗头,一切灾祸还没发生。
孟河泽见他神色复杂,略一思索,诚恳道歉:“宋师兄,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孤儿。我出口伤人,实非君子所为。”
“呵呵。”宋潜机扯出一抹笑容,“没事。”
邪道之主跟他讲狗屁“君子道”,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
宋潜机与孟河泽钻进山洞躲雨时,赵执事点了琉璃灯,坐在窗边煮茶。
无论是死敌还是好友,身处华微宗,就要听过同一场春雨。
夜雨起初淅淅沥沥,打在林间,如饥饿的群蚕啃噬桑叶,发出极细密沙沙声。
不多时雨势渐大,溪河涨水,瀑布轰鸣。大雨敲击千檐万瓦,时轻时重,如乐人击缶。
赵执事一边听雨,一边煮茶。
窗户半开,夜雨伴着凉风灌进来,吹得煮水风炉火芯飘摇。
隔着一重珍珠似的雨帘眺望,华微宗群山的黑色剪影溶在雨幕中,显得更高远、沉默。
执事堂位于半山腰,赵执事独享一座五层高楼。这是整个执事堂独一份的体面。
他坐在窗边低头,恰能俯瞰山谷间成群的低矮房舍。
那是外门弟子们的住所,灰瓦白墙任由风吹雨打,小窗里灯火黯淡,星星点点。
倏忽,两三只白鹤振翅而起,纵然冒雨飞行,一样姿态潇洒。
这些坐骑并非凡物,平日里有专人豢养照料,饥食朱果,喝饮灵泉,活得比外门弟子更有人样。
仙鹤扶摇直上,消失在山巅的重重宫阙间。
那是坐骑主人,内门弟子和长老大能们的居处,远在阴翳雨云之上,沐浴着漫天星光与月华,如瑶池仙宫,高不可攀。
高低总是相对的。
赵执事幼时入华微宗,家族前辈只告诫他一句话——“认清自己的位置”。
这道理,他深信不疑。
他出身天北洲、清安郡赵家,虽然只是某一旁支。
他在华微宗修炼,每月领取灵石灵丹,虽然只是管理外门杂务、服侍内门的执事。
但凭借这两点,他足以胜过凡间和修真界底层无数杂鱼。
山上掉下一颗石头,落在他头上,是一座擎天高山。
他吹一口气,砸在外门弟子身上,是一场狂风骤雨。
“赵执事。”
一位年轻执事走进来,立在五步远外,轻声唤他。
赵虞平垂眸看茶汤:“讲。”
“小人跟随宋潜机、孟河泽前去断山崖,果然不出您所料,物证已取。”
那人双手捧出一块白色玉璧,恭敬呈上。
赵虞平又吐出一个字:“放。”
环形玉璧亮起,光束投向半空,凝聚成影,依稀可辨认宋潜机与孟河泽面目。
赵虞平撩起眼皮瞧了一眼:“收。”
年轻执事怀揣留影璧,如身藏万金。难得接触这样贵重的法器,可惜只能用这一次。
他谄媚笑道:“那宋潜机推下孟河泽后,还骂了一个字,应该是脏字。我没敢录进来,怕污您耳朵。”
赵虞平身体后仰,满意微笑,终于不再只说单字:“哦,他后悔了。后悔有什么用?只要他走错第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年轻执事连忙拱手:“您英明。他跟着孟河泽跳下去了,的确是万劫不复!”
“哦,他跟着……什么?!”赵虞平猛地起身,神色骤变,“你说什么?!”
茶具打翻,净白衣袖被茶汤染污,名贵琉璃碎裂一地。
第4章 劝人修道 要挨千刀
“他,他先推下去孟河泽,不知为什么,也跟着跳下去。属下就回来复命了。”
赵虞平脸色阴沉,牙缝挤出两个字:“废物。”
年轻执事不敢反驳。
夜风吹雨,寒意浸透满室。
赵虞平转头,从窗外向下望,目光落在那片简陋寝舍。
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凡间少年,灵根仙骨平平,一无所有,却怀揣着一步登天的修仙梦想,挤进华微宗做外门弟子。
他们聪明、刻苦、干得多、拿得少,努力巴结内门,拼命互相斗争。
其中鱼跃龙门,真正逆天改命的,千里挑一。
其他人,只有等过许多年,认清现实,便去为门派打理山下产业,似凡人一般兢兢业业庸庸碌碌。所求无非延年益寿,寿命比凡人长许多。
前赴后继的血肉肥料,供养着华微宗这样的修真界大门派,令它长盛不衰,永远欣欣向荣。
外门弟子像可爱的秋后蚂蚱,偶尔出现几只自命不凡、或真正不凡的,也蹦不出他手掌心。
可是宋潜机发什么疯,为什么要跟着跳?
他难道不想活了?不想修仙了吗?
开什么玩笑。
“谁许了他好处,让他敢坏我的事!”
赵虞平眯眼,回忆与宋潜机接触的每个细节。
那个心思写在脸上的少年,绝没有本事自己临场变卦。
是谁又收买了他,教唆了他?
是戒律堂,还是执法堂的人?
管理外门油水最多,那些老不死早就想分一杯羹了。
真沉得住气,非等到入门考核前一夜,最后关头才发难,想打我个措手不及。
做梦。
一个小小外门弟子,比颗棋子还不如。
赵虞平:“去,派人搜崖底。每寸地皮都搜干净,就算他俩摔成肉泥,也要给我拼出人形!”
年轻执事试探:“那要真还活着……”
赵虞平笑起来:“断山崖灵气隔绝,两个炼气初期,哪有坠崖不死的道理。明白吗?”
电光撕裂雨夜,照亮他古怪笑容。
年轻执事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带可靠的人去,做干净点。”
赵虞平取出另一套茶具,轻掸衣袍,重新坐下。
既然今夜注定无眠,不如泡壶浓茶,等这场雨停。
***
篝火旁,宋潜机将红灵玉佛珠塞给孟河泽,像还一块烫手山芋:“以后不要随便拿出来给人看!”
孟河泽:“宋师兄,这是我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其实它不单是灵物,还是一件上等法器。只是需要配合特定功法,才能完全发挥出上等战力。”
“啊?”孟河泽跳起来,“上、上等法器?当真?”
宋潜机点头。
孟河泽犹在震惊中,喃喃自语:“那岂不是,比赵执事的中等法器‘阴阳玉尺’还厉害?”
他毫不怀疑宋潜机的话,双手捧起灵珠手串,微微颤抖。
上等法器只有内门亲传弟子才可能拥有,这还是在家大业大的华微宗。
宋潜机:“别急着高兴,它气息不正统,依我平日钻研器鉴古籍的经验,似是邪道物件。送你法器的佛修,恐怕没安好心。”
所谓钻研古籍自然是胡扯,幸好现在的孟争先没见过世面,缺乏修仙知识,十分好忽悠。
宋潜机继续道:
“你以后纵有机缘取得配套功法,也要小心谨慎。不如先滴血认主,等你修为突破小乘,神魂更强大,心智更坚定,再将其完全炼化,收进紫府……”
“多谢师兄!”孟河泽心潮澎湃,当即运灵力刺破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
血滴落下,一闪即没。红玉佛珠光泽转为深血红色,其上“争先”二字散发淡淡微光。
孟河泽年轻的面容被红光照亮,下意识屏住呼吸。
今夜之前,若有人对他说,你会拥有一件上等法器,他只怕要反问,阁下何必消遣我。
原来这就是有自己法器的感觉。
那些不确定、焦虑、迷茫,全都一扫而空,他无限期待未来。
孟河泽缓过神,重新打量宋潜机。
只见对方神色如常,目光中甚至有赞许之意。
整个“鉴宝”过程,宋潜机竟没有流露一丝贪念,字字句句全然替他着想,就算亲兄弟也难如此。
他扪心自问,与宋潜机易地而处,有机会拿到一件上等法器据为己有,多半会犹豫动摇、挣扎片刻才能物归原主。
可是宋潜机作为外门最努力、最想登仙途的人,实力高强、见识广博仍心怀磊落、坚守本心。
孟河泽眼眶又红了:“我曾以为我在外门弟子中,是一枝独秀的正人君子,可若要比师兄,实在惭愧。从前我误解师兄太多,师兄才是真正……”
宋潜机急忙否认:“我不是!你别瞎说啊。”
他想,我一个要去种地的人,拿你串佛珠作甚?
给土里蚯蚓超度么?
孟河泽只当他谦虚:“宋师兄,我们回去之后怎么办?只要让赵济恒得到入门名额,赵执事就能放过我们吗?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宋潜机心想,不错,知道脚踏实地,先解决眼前问题,没因为一件上等法器,就飘得找不着北。
他做散修独来独往、一意孤行惯了,很少征求别人意见。但既然现队友当过邪道大佬、混世魔王,他愿意把对方当个人用:
“你有什么想法?说来我听听。”
孟河泽:“我就想听宋师兄的!”
宋潜机噎了一下。
算了,十四岁的孟河泽,刚才挂在悬崖上哭的眼泪鼻涕糊满脸,还是先别当人用了。
宋潜机:“那就装吧。”
孟河泽麻利爬起来,梭巡山洞一圈:
“装什么?装多少?你歇着,我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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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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