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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咎坐下后开口,“施鹤这种情况维持多久了?”
谢茹抹了抹眼泪,“我也不知道,小鹤他从小一直都是很活泼开朗的孩子。老施别看现在这样,以前也是很宠小鹤的,我们家庭构造又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至于让孩子产生什么心理问题,我也不明白小鹤他怎么就...怎么就会喜欢男人呢。”
承认这个事情看起来用尽了谢茹半生的姿态,她教养良好的坐姿有些狼狈。
应春晚默默听着没说话,但一双眼睛总是忍不住往白咎身上看,看见白咎脸上表情仍旧淡淡的,静静听完谢茹的话。
“谢夫人,我说的不是施鹤性取向的事情,我问的是施鹤现在的身体状况,持续多久了。”
谢茹一怔,抓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掉刚才的尴尬与难堪,“啊...就是...老施把小鹤关在家里,勒令他和他那个...和那个男人以后不准往来后,小鹤就逐渐变成这样了。”
白咎食指轻轻敲了敲茶壁,一直观察着他动作的应春晚心里一顿,总觉得好像在哪儿也看过这样的动作,而且印象挺深。
想了半天后他想起是拜祖师爷的时候,祖师爷也有这么个敲茶壁的小习惯。
清冽的声音让他回过神,“他这个状况,没有找医生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么?”
谢茹摇摇头,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贵妇人的感觉了,“找了...找了好多心理医生...都说小鹤他是正常的,没有毛病...老施不信,就把人全部给赶回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连应春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白咎听了谢茹的话后腰背靠在椅子中,脸上冷淡,一声不吭。
谢茹等了好半天没等到白咎开口,强撑着笑道:“应前辈,怎么了...”
白咎仍旧不出声,谢茹有点不安了起来,求救似地看向应春晚。
应春晚看了眼谢茹脸上的表情,焦急和担忧都不是假的,这位还不算年长的妇人鬓边已经开始有了白发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脸上有点尴尬地开口道:“师公的意思,问的是施鹤的身体状况,不是心理状况......”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足够让人看出这一家人知道施鹤的情况后第一反应是遮掩,是改造,而不是尝试着去疏导,去了解。
接受不了是正常的,这世界上任何一件事情都无法统一人们的想法,但至少没有必要这样风声鹤唳。
应春晚微微垂眼,这些说到底也只是他自己的想法。施家这样的家世,或许确实有些说不出来的理由,但仍旧...让人很意难平。
恐怕施鹤一开始没有心理疾病,后来也被逼出心理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贝读者【鷇啾啾】的营养液!!!
这几天身体有一点点小问题,暂时日三几天,不久后会恢复日六哒!
第72章 病蛊(4)
谢茹是个何等聪慧的女人, 虽然因为施鹤的事心烦意乱几次失态,但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样其实也说不过去。她苦笑了一声,也不再绷着后背, 放下手中茶盏盯着自己的鞋尖。
应春晚听见她喃喃自语般地开口,“是我...是我们错了......”
过了半晌, 她才重新抬头,悄悄按了下自己的眼泪。
“小鹤的身体也是, 被关在家里后一开始只是精神不好比较虚弱,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情绪不佳影响到了身体, 慢慢就变成这样了...医生也没查出来什么,说他的全身器官不知道为什么都开始自然衰竭, 他这个年纪...不该这样啊。”
白咎嗯了一声,“他有死志。”
谢茹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又听见白咎开口, “不过身体变成这样确实不大寻常。”
他敲着杯壁的动作忽然一顿, “你们除了找医生外,还做了什么。”
谢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明显有种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情绪在, 看得应春晚太阳穴一跳,忽然就想起顶楼天窗上挂的那个黄铜八角铃了。
希望别是他想的那样吧。
谢茹又开始有些焦虑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头,憋了很久后才痛下决心一般缓缓开口。
“我们...之前找了心理医生,听医生说小鹤这样没什么问题后觉得不行, 就又请了一些天师,想看看能不能借助天师的力量把小鹤纠...调整回来。”
一阵沉默, 应春晚重重吐了口气, 还真是这样。
那扇和其他房间明显格格不入的雷击枣木的门, 顶楼的八角铜铃,门上杂七杂八的划痕和胶痕,明显都说明着这里发生过的荒诞事。
连应春晚都知道,同性恋并不是什么疾病,也不存在什么生理缺陷,就是很自然的一种取向选择而已,喜欢男女都是一样的,都是人。
但施家居然想到借助鬼神之力来扭转并没有什么问题的施鹤。
这可真是...叫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谢夫人,我先不说你们能不能确定自己找到的是不是有真本事的人,你知不知道借助外力强行去扰乱生人的神志会有什么后果?”
谢茹一颤,闭上了眼。
她刚开始和施健一样,并没想太多,撞见施鹤外面和一个男人接吻后压根就接受不了,觉得自己儿子肯定是压力太大出了问题,是能改的,改过来就好了。
病急乱投医,她根本没有细想过其它。
“他会疯掉,也许整个人都会毁了。谢夫人,你儿子才二十三吧?”
白咎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戳在她的心上,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茹半晌后哑着嗓子道:“是我们的错。”
白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到了极致,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如果我说你的儿子可以恢复原样,但他的性取向改变不了,他依然只会喜欢男人,现在是,以后也是,你能接受吗?”
谢茹像是已经被这段时间逼得筋疲力尽,失去施鹤的恐惧和痛苦已经完全压倒了她内心里那点争强好胜,让她看清了再这样下去只会逼死施鹤,逼死她独生的健康又意气风发的儿子。
她几乎没有犹豫,疲惫嘶哑的声音从嗓子里冒出,“我接...”
“接受什么接受!”会客厅的门被一下子撞开,刚才刚在施鹤卧室门前发过火的施健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脸上的怒意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冷寒的表情。
“他要改不回来,那就算了!我就当没他这么个儿子!恶心玩意儿,那么多年轻合适的姑娘他放着不看,跑去和一个带把的——真是疯子!”
他说完后转向白咎,硬邦邦的开口,看起来还是有点忌惮白咎的,“我夫人最近情绪不太稳定,给应家前辈添麻烦了,应家前辈请回吧,改天我和夫人亲自上门致——”
“老施!”谢茹的尖叫声打断了他。
施健拧着眉回头,看见谢茹颤抖着看着他。
“老施,这个儿子你以前也是抱过亲过的,手把手带着他长这么大,你现在居然说当没他这个儿子?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肚子里面掉下来的肉,死了也是你们施家的孙子!”
这句话似乎唤醒了施健一些过去和施鹤的记忆,但他只是怔忡了一瞬,再度扭过头。
“我当初抱他带他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这是个会喜欢男人的玩意儿!”
谢茹一下子卸了力,跌坐回座椅上,“好..好...就因为他喜欢男人...你就不认他是自己儿子了,说白了你就只认自己脸上那点可笑的面子!”
这句话明显刺痛了施健,他正提着一口气开口,白咎的声音悠悠传来。
“施先生,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和自己的儿子被自己活生生逼死,你觉得哪个更损害你的形象,影响你的工作?”
施健一下子哑了声,不说话了。
应春晚默默看着施健的表情,几乎能看到施健脑袋里是怎么思考的。
现在的社会已经没那么排斥这些了,虽说这种位高权重的家庭可能会有些忌讳,但是其实年轻一代的公子小姐里还真不少,男女都有,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但逼死自己儿子这个罪名就很严重了,不说影响自己的形象,对施健这种人来说,传了上去作风不佳是很有可能直接丢帽子的。
孰轻孰重一眼分明。
果然,施健没在吭声,只是面上看起来仍旧是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
白咎收回眼神,静静道:“先说说你们都请了那些人,做了些什么东西吧。看样子你们请的人不少,对施鹤的影响是一层一层累积上来的,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全部去除。”
这句话听着极其讽刺,应春晚看见施健脸上的肌肉又跳了一下。
谢茹是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叫人拿来一个笔记本,一条一条地给白咎说着。
应春晚在旁边听得忍不住悄悄咂舌,施家病急乱投医是真的,他听着这里不只请了天师,还请了一些西方教派的人。要不是容易引起闲话,恐怕就差送到一些比较隐秘的精神科机构里强行治疗了。
在一旁听着的白咎表情平常,像是已经预想到了这些似的,但落到施健和谢茹眼里,反而让两个人脸上更加难堪。
“...差不多就是这些。”谢茹低声说完,合上了本子放在腿上。
白咎抬眼,“不止,还有。”
谢茹一怔,苦笑道:“到这个份上了,面子里子都掉光了,而且还关系到小鹤的身体,我不会再对应前辈有隐瞒的。”
白咎仍旧声音淡淡,“还有。”
谢茹有些着急,“应前辈,请你相信我,真的没有了,我都记着——”话说到一半,她转头看到施健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
注意着谢茹一举一动的应春晚自然也看到了,他心里又叹了一声。
“老施!你是不是还瞒着我找人对小鹤做什么了!”
谢茹直接发火了,施健抹不下面子,吵了两句后才和白咎硬邦邦地开口坦白。
“之前还找过其他人,不过也没什么太大效果,就没和茹儿说。”
谢茹急得要命,要不是应春晚和白咎还在,看起来是要直接扯着嗓子和施健吵了,“找得什么人,做了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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