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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到天快亮,祈宴灵力消耗严重,颇为疲倦,推门走出院落透透气。
那虎兽突然难控妖性一事,十足蹊跷,就连小米粒那种低阶妖都能控制得住,他不信一只高阶妖兽会在人类面前失控。
此事定有缘由,是以他没有处决虎兽,捏诀传回妖族,要他们细细查一查。
捏完后伸伸懒腰,便要回屋,一转头瞧见前面花园中站了一男子,亭亭净植,手揽一树枝,他以为对方在看自己,左右瞧了瞧,见那人什么也没看,就是在抚着树枝。
正好芦花走过来,循他目光看过去,便告诉他:“这是杨家的二公子,杨承的弟弟。”
“哦,他看上去倒是没有戾气。”
“嗯,他人是挺好的,生来体弱,没有学玄门遁法,一直在读书。”
祈宴点点头,向那人打了声招呼:“这柳条有什么好看的,你怎么对着发愣啊?”
对方闻声抬眸,向他拱了拱手:“原来是祈宗主,失礼了。”行过礼后,再拂那枝上一片柳叶,眉宇微蹙,“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但……这些时日心中时常无端戚戚然,仿佛等的那人再也不会来了,尤其是触碰到柳叶,此感觉更甚。”
他说罢笑笑:“在下妄言寐语,宗主见笑了。”
祈宴却笑意收起:“你这些时日时身边有无发白胡须的长者来过?”
杨二公子淡淡摇头:“我看不见的,是否发白胡须不清楚,但我等的人一定没有出现过,这不需要靠眼睛来看,我能感觉到,好像前生有过约定一样。”
“你看不见?”祈宴一怔。
“嗯,我自幼眼盲。”
“你既眼盲,那人又何必如此看重在你眼中的样貌。”祈宴转身,刚踏进院门,忽地脚步一顿,“没有出现过?”
而传音决里回了消息:“尊主,虎兽是因法印的干扰,才妖性失控的,虎兽为一阶妖类,能干扰它的,非仙门法印不成。”
祈宴瞳孔微缩:“知道了,你再去查一事。”
那虎兽妖性已经消了,神思还迷糊着,他就算事出有因,可是也伤到了无辜之人,祈宴下令将他关押,不能再来人界。
午后又落了细雨,天色阴沉,客房内也浸了一层暗色。
陆青余睁开眼,只觉手中温暖,他见祈宴正坐在床边,拿着他的手,左看右看。
他顿然面上羞红:“宗主,你……”
“醒啦。”祈宴还拉着他手,“道侣,我发现你的手很好看耶,昨晚你吃痛抓住床褥,像这红色床单上开了洁白的花,特别美。”
陆青余抽出手,慢慢坐起身,面上更红:“宗主慎言。”
沉默须臾,他注意到自己手臂的伤已有好转,不用想,又是祈宴帮他治疗的,两次三番得他相救,心中感慨万千,道了几声谢后,想起他方才攥着自己的手,又叫道侣,不安问道:“你是……想清楚了吗?”
“不用想啊,你我本来就是道侣啊。”
陆青余眼眸微闪:“我已跟你说过,我多灾多难,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这哪有什么值不值的,我既然选择了你,一定有缘由的。”虽然他不知道三年前是什么缘由,或许肤浅一点,是贪图美色,也或浪漫一些,是灵魂契合,总之,用小金锤的话说,那是情不知所起,但总归是起了。
陆青余神色动容,面上犹疑闪过,垂眸定睛看自己手臂,又好似什么也没看,只在艰难的权衡挟择,到最后紧紧抿了一下唇,随后抬眸道:“好,承卿一诺,当比山重海深,愿与卿余生皆安,也向卿承诺,在下会安稳劳作,定然保证你我二人衣食无忧。”
虽然对方很有钱,但他不能吃软饭。
他轻轻攥了攥手,又缓缓松开。
他的灾他的难,他要改变的命途,大抵就这样,要永远松开了。
他的言语情真意切,字字肺腑,而眼中淡然如水,悲喜不见。
“真的?”祈宴笑道,向他凑近,“那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
陆青余稍稍撇过脸,点头:“嗯。”
“这么说,孩子……”
“义不容辞,我会同你一起找,也一并养。”
“搞定了。”祈宴恨不得拍手,回味他的话,“余生皆安,你要与我……共度余生?”
床上的人重重点头:“此生不离。”
“呃……好。”
他果然要我陪他一辈子,也罢也罢,他一辈子对我来说又何其短暂,祈宴想,“那咱们说定了,可就不能反悔,我会跟你在一起一辈子,等你伤好后,咱们去找孩子,行吗?”
“嗯,绝不反悔。”
“太好了。”祈宴笑道,“行啦,此事说定了。”他再靠近一些,与陆青余四目相对,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事要问。”
气息扑洒在面,陆青余脸上又红,而对上那近在咫尺的目光,却又没来由一阵心悸。
这神色不似方才温和,那嘴角明明还是带着笑意的,却又叫人无端生惧,以至于他不敢对视,挪了目光。
那声音一字一句落进耳中:“虎兽的妖性是你剑上法印激发的。”
祈宴说的不是问话,是肯定。
床上的人微微一颤,手不由抓紧了红色被褥。
祈宴按住那手:“为什么?”
“我……”被按住的手不再温暖,只有滚烫,陆青余想要抽出,却被按得紧紧,他眸色乱了一瞬,“那……那虎兽以前也失控过,绝非是我所为,当时我寻妖气而至,它已伤了两人,我未能降住它,但与它交战中剑身沾了它妖气。
昨日我以妖气吸引,召唤了它出来,既然再见到它,自没有不降的道理,而……我若不当众激发它妖气,又降之无名,万般无奈只能出此下策,是……它妖族偏袒,明明已伤过人,竟还能更换通牒,身为道士,自当不能坐视不理。”
祈宴已查明缘由,知他说的是实话,但并非妖族当初偏袒,那虎兽伤的是两个贩卖虎皮的屠户,虎兽看不下去才教训了他们,他妖族没有人类这些规矩,你伤我我还回去,你要杀我我也要你以命来偿,这对他们来说是常态。
虽然通牒是死的,妖类一旦伤人就会失效,但妖族是活的,伤害的是有罪之人,可以回去更换通牒。
就比如说之前那对狐妖姐妹,解决了负心人,回去更换通牒,可再来人间。
虎兽事出有因,但陆青余未必看得见,他说对于为祸人间的妖,不能坐视不理,此话祈宴信了,他轻捏陆青余的下巴,将他的视线转回来:“那么,多人围观,纵你不怕死,你就不怕虎兽失控伤到他人?”
陆青余被迫对上他的视线,那眼中决然坚定:“我纵没法降服他,但以命相搏,可与它同归于尽,有把握它下不了比赛台。”
第14章 毁内丹
“哎。”祈宴长叹了一声,“芦花说,此间道士对妖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又为何如此拼命?”
陆青余的手又收紧:“每个人的准则和目标都是不一样的。”
“好,我当做你很敬业。”跟小金锤在一起久了,祈宴也学会了些异世的话语,有时候随意就冒出来了,他不管陆青余是否听得懂,松开他下巴,再往前倾,“你为何要对柳树妖赶尽杀绝?”
面前人眼神微变,往后退了些,脊背抵在床栏:“原来你知道,为何在山洞时不问我?”
“我刚刚知道的。”祈宴坦然道。
面前人额上渗了些细汗:“柳树妖难道不该杀吗,他为了内丹,能够让七爪隼失控,他朝就会将目标转向其他妖类。”
“所以,你此举是为妖族着想?”
面前人脊背绷直,没有回话。
祈宴捋了捋他肩上的发,笑道:“妖族内丹,在同类中的确有很大效用,有的内丹驻颜修容,有的疗伤救命,还有增强修为提升功力,各不相同,但放在人类身上,却只有一个用途。”
他将那缕发在手中打着卷:“吞噬人的魂与形。”
距离太近,陆青余但觉呼吸不畅:“是吗?”
“是啊,何况人类留着,势必会引来妖邪争夺,稍不留神就是杀身之祸,百害而无一利,所以……”祈宴抚过发丝,摊开手,“把你收的内丹都交给我吧,我来替你保管。”
对方垂眸,不让自己神色被看到:“宗主不怕危险?”
“我有仙门灵力,不碍事。”
对方咬了一下唇:“在我剑柄悬挂的绣囊里。”
“这么听话,真乖。”祈宴摸摸他的脸,手一伸,将桌上剑抓来,把那剑穗取下,粉色绣囊中,叮叮咚咚倒落内丹,大抵有数十个,有七爪隼,柳树妖这种高阶内丹,也有一些低阶的,可能是路边草木成的精,或者是刚成人形的小动物精怪。
陆青余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尽量平静道:“我降服的都是惹出过祸事的。”
“我信你。”草木也可袭击人类,小精怪也会作乱,并非能力越强才越会害人,有些生灵生性就为恶。
祈宴说完,眼一凛,手上赫然一道金光,若生了流火,掌心内丹疏尔化为灰烬。
陆青余的手再度抓紧,却仍被按住,祈宴吹吹掌心灰尘,向他笑道:“毁了他们,对妖族和人类都好。”
掌下的手慢慢失了力量,床上的人脸色微白:“宗主说得是。”
这兴许是上天注定,既然决定了要与她余生携手好好生活,那就只能如此吧。
他唯有渐渐想通。
祈宴把这些话说完,就松开了他手,像没事儿人一样,云淡风轻地摇晃着那小绣囊,仿佛刚才一把捏碎诸多内丹只是幻觉:“这做工……好粗糙,在哪儿买的,丢了吧,我给你买个好的?”
“这是芦花送的。”面前人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她亲手做的,扔掉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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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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