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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年轻人默默思索,凯恩主动道:“你的回答不要有负担,上尉,只是因为我的一位友人曾经在这里做过一段时间副官,那时候执掌诺厄的还是蔺如松上校。我的友人……比较娇生惯养。他对这里的环境很不满意,成天抱怨,向母星频繁提交调任的申请。我想也不仅是他,除了蔺上校以外,这些年来过这里的人都在试图离开。”
他盯着年轻人黑色的眸子:“但据我所知,你从没申请过。为什么?是什么吸引了你?”
听上去是另一种打探消息的方式。
就好像潜台词是,‘是黑钻留住了你吗?’
郁延不会上这个当:“这里的环境充满挑战性,而我的士兵们也并不似传闻中那样懒散。他们都非常优秀,只是欠缺一些引导。”
“你是说,你就是那个将他们从歧途中拯救出来的人吗?”
“不,长官。”郁延不卑不亢,“我和他们一起寻找方向。”
凯恩上校笑了笑:“真是个了不起的回答。还有另一件事,在你回来之前,我和你的士兵们聊了聊,他们说你想要抓住这里的龙……叫……叫什么来着?‘法拉利’?”
“……法拉米。”
“哦对,是这个名字。”凯恩的的目光带着探究的深意,“进展如何,上尉?”
“还在部署中。现在是冬天,龙有冬眠的习性,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观测到它的活动轨迹了。”
“冬眠,不是正好适合铲除吗?”凯恩问,“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理由,不能轻易靠近它的巢穴呢?”
……结果又绕回去了。
和负责推进的蔡沛白、来势汹汹的纽曼相比,凯恩才是那个真正的老狐狸。
先借口友人曾调任于此,打共鸣的感情牌,然后翻来覆去问各种看似关心他本人的问题,却没有一个离得开“黑钻”。
怪不得是由这三人组成的视察小组,各自扮演不同的角色,目的就是套出他的知情程度,或者拉拢,或者定罪。
很有可能,其中一个掌握了有用的信息后也不会于其他人分享,更优先去壮大自己那一脉的势力。
郁延明白彭遇轩那些关于帝国将有大震荡的担忧——如今陛下这个主心骨有倾覆的可能,各路妖魔鬼怪,当然都要冒出来争权夺势了。
郁延以不变应万变,借着凯恩的话头说下去:“蔡议员刚才告知我,龙巢位置附近存在这种名为‘黑钻’的特殊矿藏,我对此还没有太多了解,如果它真如议员所言,活性充满了不确定性,那么贸然对龙发动攻击,可能会牵连到‘黑钻’、使其性质发生遽变。在有成熟的规划之前,影响未可知。我会在考虑妥当之后,向帝国科学院提交协助申请。”
这话一说,就是要避开他们这个视察小组、走正规流程——实际上这也是该做的。
就是和某些人的期望相悖了。
凯恩脸色不太好:“指挥官,你是不信任我们吗?”
“我并未,长官。只是无论是蔡议员、纽曼阁下,还是您,我想,都不是科研出身。出于对本地居民、物种及生态环境的考虑,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他把诺厄的居民放上了天平,砝码的重量瞬间不再对等。
而对手也没法放上更重的。
凯恩明了这段谈话不会再有进展:“郁延上尉,请你考虑清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为帝国,为诺厄星,为你自己。”
这话说的,和“你好之为之”没有差别。
郁延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会的,长官。”
不知不觉,他已经开始学着如何和朽木们打太极了。
*
一月的白昼短暂,夜色很快来临。
人类的居住地主要分布在森林和沙漠的交界处,这儿既不会太干旱,也不会过于潮湿,将沙漠剧毒的蛇虫鼠蚁拒之门外,更能远离森林中的各种猛兽,是最理想的地点。
纽曼·布鲁斯在凌晨一点起床,来到靠近沙漠的哨所附近。
交接班次的士兵还没有来,他站在瞭望台上极目远眺,夜色下的沙漠出奇得宁静,偶有波纹,像片深色的海洋。
纽曼已经四十多岁了,不再是可以随便熬夜的年轻人,大冬天的,这个点起来还真是有些困难。
他点燃了一根烟,尼古丁和焦油的气味让他清醒了一些。
进入帝国纪元以后,大帝就禁止再在母星范围内种植和加工烟草,只有一小部分迁址至靠近象限边缘的伴星,并且不能随意对外出售,除非有特别批准的供销渠道。
旧时代唾手可得的消遣,如今却成了奢侈品。
烟尾燃掉三分之一,有人来到了高台。
“抱歉,阁下,我来迟了。”
黑暗中的影子现身。
“嗯。”
纽曼掸了掸烟灰,并不多客套。
“伦勃特老爷近来身体可好?”那人问。
“还不错。他很重视你在这里的工作。”
“我很荣幸。”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老爷子失望。”
“我会的,阁下。您今日会议进展如何?”
纽曼把烟夹在手指之间,嗤笑“……那个小鬼,比我想象中还要难搞。简直油盐不进。”
黑暗中那个声音笑道:“他就是这样。我们所有人都习惯这个脾气了。”
“你们很喜欢他?”
“谈不上喜欢。据我所知,有些人一开始相当讨厌他。不过大多数还是敬佩的。”
“哈,倒是个帝国需要的人才。只可惜,挡了路……”
“您已经确定他是知情人?按您的说法,他对答如流,好像没有对不上的情况。”
“正因他没有破绽,才能证明是知情的。无知的人一定是有破绽的。唯有提前做了应对、创造假象,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您说的是。他与乔少将、蔺上校的关系都非常亲密。上回蔺上校来访,全程都由郁上尉亲自接见,就连平时照料上尉生活的那个小鬼都没被允许跟随。”
“谁都不知道陛下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乔拣也一样。他们没了,蔺如松那个老头儿更是孤立无援。这个项目的其他成员都还留在母星,近期都没有任何和诺厄有关的行程。只可能是交给了郁延。”
“但我们并没有拦截到任何特殊的消息。唯一一封,蔺上校发给郁上尉的邮件,虽然经过加密,但也没有多么特殊的地方,只是企划书,比不您和蔡议员知道的多。”
纽曼闻言皱起眉。
这也是他一直觉得疑惑的地方。
既然乔拣把郁延当做后备方案,若自己有朝一日遭遇不测,由郁延全权接手“黑钻”项目,除了亲身到场交流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传递信息?
黑影问:“阁下,有没有可能我们一直找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既然我们假定少将用的是特殊途径,那么可以排除信件这样普通的手段,也不一定就是即时通讯。因此,若郁上尉真的需要接收消息,这个消息,很有可能也不是从乔少将或者其他项目负责人那里发出的。”
纽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可能存在一个中转站——而且不在母星?”
“是的,阁下,我认为有这种可能性。”
“这我倒是没想过。”纽曼沉吟道,“那接下来,按照这种思路,应该在诺厄星多搜寻搜寻不同种类的信息载体。郁延身边有出现过什么陌生人吗?”
“并没有。不过有段时间,他经常独自进入森林,不让任何人跟着,一去就是好几天。”
“森林……我知道了。行了,你工作吧,继续监视他。有变动我会跟你联系。”
“是,阁下。”
纽曼乘电梯离开瞭望台,走出哨所。
这颗父亲当年部署在诺厄星的棋子,蔺如松在任时没出什么岔子,但郁延比蔺如松要敏锐得多,难保不会察觉到。
如果有必要,他会在布鲁斯家族被牵扯进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抽了第二根烟。
烟末飘散进寒凉的空气中,纽曼拿出腕机,拨出一个完全陌生的、不属于本象限的频段。
“您好,我是来自第一帝国的纽曼·布鲁斯。请帮我转接……”
*
视察小组一待就是一周。
虽然主要目的是冲着“黑钻”来的,但其他的表面功夫也要做好,每天不定时抽查士兵们的训练情况。
由于军※队性质特殊,新年假期必须是轮休。
法定的这二十天中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正常放假,剩下三分之二还要继续坚守岗位。
正常休假是要提前一个月申请的,除特殊情况外,先到先得。
现在,留下来的那些人只痛恨自己当时贪假日值班那多出来的信用点,因小失大——谁想成天在上级领导眼皮子底下晃悠啊?
清晨常规训练,视察小组又来了,士兵们看见他们仿佛看见瘟神。
三人正交头接耳对士兵们指指点点,郁延离他们有一截距离,黄扬闵站在他身后,悄声道:“那些家伙已经找我抱怨不下一百遍了。”
“什么?”
“现在值守的这群小混蛋。”黄扬闵啧啧道,“昨天有八个人因为偷懒、走神、动作不标准,被凯恩上校单独提溜出来惩罚,一直练到晚饭时间。他们瘫在雪地里,饭都吃不下了。”
郁延想象了下那个场景,轻笑:“谁让他们不好好表现。”
他自己平时也会做一样的“判决”。
黄扬闵看着他的笑:“对,没错,就是这个。”
郁延:“?”
黄扬闵:“他们说啊,还不如被你惩罚呢,在凯恩上校这儿只能看见他的秃顶,而你呢,起码跑个十公里能博美人一笑——”
郁延:“……我建议他们停止这种危险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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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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