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慢慢想。”阮眷极试图不露痕迹地抽回手。毕竟,怀中小犬已经四爪并用抓他衣服了,再不安抚,后果严重。就在他准备往回抽的时候,病室大门被人粗鲁地踢开,撞回墙上狠狠一弹,发出刺耳的哀鸣。 长发过膝的魔美少年握拳半举,痛心疾首的表情就像遭到情人的背叛,顺便投下一枚名为“指控”的炸弹:“你想饿死爷爷的召唤兽吗?” “呜……”小犬配合地发出郁闷声,搭起前爪,无辜的向上方看了一眼,表示自己真的很饿很饿很饿…… 他就知道缩在楼道拐角的那群非人没八出什么好卦,但这么快传到万机耳中,他们的八卦速度是以秒计算吗?阮眷极成功抽回手,将小犬递给古老生物:“你喂。我今天晚点回家。” “为什么?”古老生物抱着小犬一脸凌乱。 “有案子。” 古老生物磨擦牙尖:“什么狗屁案子比喂爷爷的召唤兽重要!” 大家知道,阮警督是个如秋天般爽朗的人,但对于祸万机鄙视受害者的轻浮态度,秋天很容易被冬天侵蚀。表现就是,俊朗如阳光的警督沉下脸:“任何一件案子都比喂蓝莓重要。” “呜……咕……”小犬将头埋进古老生物怀里,小尾巴耷拉下来,从耳尖到尾尖都表现出“我很受伤”的气场。 “你看!”古老生物垂眸看看怀中小犬,再向室内无辜的两人各瞪去一眼,鼓起腮包。 阮眷极直视他,眸中是不可动摇的坚定。 古老生物抬头看天花板:“爷爷不跟脑残缺的人类计较。” “……” “迟早你还是要抱爷爷大腿。”嘿嘿,哭着跪着求他帮忙查案的人是谁?古老生物心中暗忖,充分表现出他的无惊和无惧。 “……我表弟。”阮眷极对崔亦瘦微微一笑,扭过头面对祸万机时又成了后妈脸,“冰箱里有牛奶,你直接加热。幼犬狗粮在桌上,你打开,倒在盆子里,蓝莓自己会吃。” 古老生物斜视:“你确定要我喂?” “……算了还是我来吧。”阮眷极无条件妥协。他向门框方向微微偏头,崔亦瘦意会地走出去。两人经过一番密商,协定今晚让曾骏人好好休养,明天一早阮眷极去柴门分局接收案件资料,警局也会指派一名心理医生来引导曾骏人,希望得到更多线索,或者带他到案发现场刺激记忆。 协商完毕,阮眷极告辞。开车驶离医院停车场,他打动方向盘,目标是盛昌百货大厦。古老生物放倒座椅,将双腿搁在车前台上,小犬缩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夜晚的地下车库空旷阴森,偶有声响,瞬间如回声般散射开,令人心颤颤。尸体发现地早已被清洁员打扫干净,不知情者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脚下曾经躺着一名无辜的被害人。花芷缺的惨状,崔亦瘦简单提了几句,不多。但他知道,往往越是令人心寒的现场,就越不知道如何去转述。因为,太过愤怒。 以陈尸地为中心,他一圈一圈绕着走。在接收资料前,他希望能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观察现场。末了,他立在墙边问万机:“闻到什么?” 百无聊赖的古老生物勃然大怒:“你当爷爷是狗?” 他摊手:“如果案发现场有非人气味,你每次都能闻到。”这是事实。 “……你欠调教。”“呜……”一大一小皱起英俊冷酷的脸,用相似的表情瞪他,义愤填膺。 他上看看下看看,笑意薄喷而出。考虑到万机的心情,他捂住嘴,无奈“扑哧扑哧”的闷笑声如沸水吐泡泡,止也止不住。 万机和蓝莓…… 太……太治愈了。 他深深感叹语言的神奇,“物以类聚”四个字天生就是为他们而创造。每接一次新案,他的心情就沉到谷底,那种日复一日目睹他人受害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彷徨感就像吞食桑叶的蚕,表面上似乎让他越来越坚强,实则越来越空洞。这个世界并非他看到怎样就怎样,也非听到怎样就怎样,非人的存在让他的视野更为开阔。人类有善恶,非人未尝不是如此,有的胆小善良,有的残酷邪恶,他们鄙视人类,他们在自己的时空里嘻笑怒骂,笑看尘世百态。 弱肉强食,胜者存。这是原始的生态规律,也是非人由始至今最信奉的守则。 人类,未尝不是如此。 但善于粉饰的人类为弱肉强食披上一重又一重华丽的袍帛,成就了尔虞我诈的历史,赞颂了勾心斗角的辉煌。 压抑太过,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万机,想到浮世楼,所以无论被万机赶出浮世楼多少次,他都会一次又一次厚着脸皮求万机帮忙。万机不愿做的事,任他软硬兼施也不会有效果,他又何尝不知道。 万机傲骄、霸道、毒舌、不可一世、可安抚不可激怒——天兽就是有嚣张的本钱,但每当他心情低落时被万机雷上一雷,瞬间就被治愈了……他自找的是不是? “你肠子漏风所以要从嘴里排气吗?”古老生物一脸的凹凸。他是不是对胆小鬼太放纵?怎么有种威信扫地的感觉? 意志坚定的阮警督不受毒舌影响,努力压下另一波笑意,迎向鼓成金鱼鳃的古老生物:“我们回家。” 大部分的人类凶案其实与非人并无太多联系,只是时机巧合被非人煽风点火了一把。伤害的产生,本质起源是人类的贪婪和私欲。花芷缺被害的后面隐藏了怎样阴暗的私欲,他会查出来。一定会。 (四) 心理师对曾骏人的心理引导效果甚微,等脑中血块消除再重拾记忆又时间过长,为了尽快取得线索缉拿凶徒,在得到医师允许之后,阮眷极与曾骏人来到盛昌百货大厦,以“昨日重见”的方式刺激记忆。 随行者:崔亦瘦。 随行犬:蓝莓。 从车后取下轮椅,扶曾骏人坐下,在他双腿上盖上软毯,崔亦瘦推车,阮眷极抱小犬,一行三人来到盛昌百货大厦一楼电梯口。 “我记得那天工作到很晚……”曾骏人的手在软毯下捏成拳,“我还……还给自己买了蛋糕……” 崔亦瘦立即问:“宵夜吗?大概是几点?” 曾骏人低头:“不……是……是生日蛋糕……大概八点钟的时候送上来的……” 阮眷极拢起手指在小犬柔软的被毛上梳抚,沉吟半晌后,轻问:“你还记得离开公司的具体时间吗?” 曾骏人下意识捏紧软毯:“11点28分。你们不相信可以查公司的打卡记录。” “你不开车,为什么会从停车场走出来?”崔亦瘦目光犀利,不放过曾骏人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阮眷极盯着毯下凸起的拳包,无声叹气。他理解崔亦瘦紧盯曾骏人的原因。在所有监控都拍摄不到疑犯时,可能情况有三点:一,疑犯熟悉大楼的安保系统,避开监控;二,大楼安保系统被入侵,记录被篡改;三,疑犯被监控拍到,但以不被怀疑的方式堂而皇之离开。前两种可能已经被鉴证科排除,只剩下最后一种。 换言之,曾骏人可能是目击证人,也可能是——疑犯。 急病乱投医固然不好,但在案情面临撞墙的时候,曾骏人就像一根溺水者的救命稻草,不得不承受与其重量截然相反的重负。 但崔亦瘦的怀疑过于尖锐,曾骏人躲开他的视线向阮眷极看去,隐忍的眼中是一抹羞怒:“我只是心情不好,想走楼梯散散步,所以没有乘电梯。到十一楼的时候,货梯正好停在那里,我就乘货梯下去了。货梯里面有人按了最后一层的按键,我没多想,等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是车库。我……我又不熟,在里面绕了好久才走出去。阮警督,是真的。” 阮眷极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崔亦瘦回忆道:“案发时间段开车离开的三位车主都查过,没有嫌疑。” 阮眷极并不赞同:“没有嫌疑就是最大的嫌疑。”
崔亦瘦坦然接受:“我让警员再深挖一下他们的社会关系。” 阮眷极颔首,待要说什么,电梯门正好打开。将曾骏人推入电梯,崔亦瘦按下“B2”键,直接下到地下车库。 出了电梯,阮眷极将小犬轻轻放在曾骏人腿上,示意自己来推。崔亦瘦心神领会,将位置交给他。 “呜……”陌生的气味引来小犬不安,四爪扑蹬着做出一个高难度动作——直立。但姿势只保持了一秒,“咚”地趴回曾骏人腿上。这次小犬倒不再挣扎,埋头蹭了蹭软毯,缩起小爪子团成舒服的姿势,苦大仇深地瞪着前方。 曾骏人忍俊不禁笑出声,适才抵触的情绪淡化不少。 阮眷极推车缓行,来到分岔口时倾腰向前,偏头在曾骏人右耳上方轻问:“那晚,出了货梯后,往哪边走?” 曾骏人伸出手指在蓝莓的小耳朵上戳了戳,闻声抬头:“我记得……应该是右边。” 阮眷极推车拐右,“穿蓝色风衣、撞到你的人,从什么方向走来?” 曾骏人抱头想了想,“我拐弯后走了几步,方向……方向不对……我转身往回走……就在那里,撞到我的人从那边走过来。”他指向右侧方。 “往哪条路走了?” “往左。”曾骏人抬起左手。 崔亦瘦和阮眷极对视一眼。左边尽头是花芷缺尸体发现地。 阮眷极将声音放得更轻:“然后?” “我听得到他走路的声音,可是过了一会儿声音就消失了。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人,我就……我就吓到了……” “记得那人的相貌吗?” 曾骏人按住太阳穴,脑中闪过碎片画面。相撞……肩……倏地,他挺起腰:“比我高。那人比我高。” “高多少?” “我的肩撞在他的手臂上,大概……”曾骏人比出五厘米的差距,“大概高这么多。是男人,脖子上有纹身。” “什么样的纹身?” “……黑的。” “图案像什么?” “圆……圆的……” 崔亦瘦站在轮椅后,嘴唇微微抿紧。因为暂时没有疑犯的形貌特征,警局称其为X。但碎片线索的作用并不大,描绘不出X的眉眼,找不到X和死者的直接关联,案子就会撞墙。 阮眷极不显焦急,推动轮椅往案发点走去。 但接下来的一小时,曾骏人的记忆就像捉迷藏的顽皮小子,不经意的时候露出一片衣角,想抓住的时候却发现是张废屑。崔亦瘦将仅得的模糊信息发回警局,同僚调出当时所有的路面监控,没有符合该外体特征的人。无奈之下,崔亦瘦开车送他们返回医院,以处理案件为由先行离开。 曾骏人坐在床上,低头盯着手背不知想什么。 他是凶手吗?阮眷极问自己。 证据呢? 略一思索,他取出平板电脑,调出案发现场拍摄的照片,递到曾骏人手边:“这是被害人。” 曾骏人只向照片看了一眼,飞快扭开头。 阮眷极移开照片,自己并没有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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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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