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骗我!”曾骏人大吼,“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没有!” 要洗手!脑中有道声音闪过。 要洗手! 一定要洗手! 为什么要洗手?曾骏人盯着自己干净的五指,餐刀上鲜白的奶油格外刺目。 因为脏了! “没有……我的手没有脏……没有没有没有……”他扔掉餐刀抱住头,一遍又一遍念着。 脑中闪过一张画面。 手,他的手。 指甲缝里染有一丝诡异的颜色。 什么颜色? 红色。 画面闪逝即过,脑中又是一片混乱。嘈杂的声音,扭曲的人脸,似近似远,将他围得眼前发黑,透不过气来。突然,一道阳光透过缝隙照在眼睛上,他伸出手,想抓住那片微茫的阳光。 掌心传来微微的热,他抓住了,抓住了阳光。 四周安静了,黑暗消失了,胸口蓦然一轻,露珠般甜美的空气涌入胸腔,他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活了……过来…… 曾骏人慢慢抬头,睁大双目骇然瞪着阮眷极,剧烈喘息。 看着眼前这张快要哭出来却又惊慌失措的脸,阮眷极忍不住问自己:曾骏人算不算是另一个受害人呢? 性格脱离,与之相对的病症是性格分裂。车祸之前,曾骏人体内共存两种人格,一恶,一善,“恶人格”在车祸时死去,留下了“善人格”。但要“善人格”背负“恶人格”所做的一切,承担“恶人格”造成的舆论和内疚,也不公平。 他秉执于正义,可正义不等于公平。 一方面,是“善人格”的懦弱滋生了“恶人格”的激狂,“恶人格”造成的伤害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善人格”的放纵,“善人格”有责任承担恶的后果。他们同体一身,不可能一个为恶一个却作壁上观——这是正义。 另一方面,却是“恶人格”抓住“善人格”的懦弱,以其阴暗的力量囚困“善人格”,从而胡作非为,丧心病狂,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虽然同体一身,“善人格”却是被“恶人格”牵联的受害者——这是公平。 崔亦瘦会全权接手车库碎颅案,曾骏人的罪名怎样判,如何判,只能交由检察官、律师、法官和陪审团了。 只有绝对冷漠,才能绝对公正,绝对正义。你能做到吗? 万机的话突然响在耳畔。 在非人眼中,正义和公平都是狗屁吧。阮眷极突然有一种自己被自己雷到的感觉。 基于“男人都是懒得伤春悲秋”这一规则,他决定与崔亦瘦交接完案件后直接杀到浮世楼把蓝莓要回来。小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哈士奇的肠道又特别娇嫩,一旦喂错食物就会拉肚子……他才不要照顾拉肚子的小犬。 经验,有一次就够。 (七) 驱车来到浮世楼,古老生物外出,梅德尔也不在楼内。 三月阳光明媚照人,在楼内逛了一圈,被公墓边的青葱绿意吸引,他信步闲逛,出了浮世楼。难得日间有飘族出现,听到树后传来喁喁低语,他小心翼翼靠近,伸长脖子看了眼。枝上悬着一把特大号黑色雨伞,伞下影色缥缈,团团围坐,八卦得不亦乐乎。 “请问,万机去哪里了?”他站得远远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鬼有鬼有鬼!” “你就是好不好!白痴!” “是哦,差点忘了。” “哎哟阮警督,人家的小心肝很娇弱呢,受不了惊吓。” “切,你的节操早就碎了一地。” “我可以拼回来。” “再碎!” “再拼!” “碎成渣渣。” 七嘴八舌的言语飘过来,虽然乱,阮眷极却听得明白……有时候他也很佩服自己。 “请问,万机去哪里了?”他耐心又问了一遍。 “啊,万机大人去哪里呀……这个……”众飘族期期艾艾,你推我一把,我挤你一下,似乎说出万机的去处比挤一管牙膏还要难受。 他取出口袋里的一罐咖啡,“想试试咖啡吗?” 这罐咖啡出自万机之手。 追溯起来,从咖啡温泉度假山庄回来后,万机对磨咖啡非常之热衷,他家能装水的容器现在全部装满了万机冲磨的咖啡,就连饮水机也是。而且,还不变质。但他偶然发现万机冲磨的咖啡有另一种功能—— 上周加班,为了减轻家中冰箱压力,他带了两罐“万机咖啡”提神,喝的时候被人撞到,咖啡洒出来,下一秒耳膜接收到超高分贝的哀号。他吓傻了,寻声看去,发现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在路边花圃里打滚,消失的状态就像强酸沷在铁块上,看着看着……没有了。 “知道阮警督不好惹了吧!”“活该,谁让他们妄图把阮警督当食物。”“不知死活的东西!”“不能和阮警督玩偷袭呀。”角落非人的窃窃私语传到他耳中,他自然推测出那团消失的黑影不是好东西。 但什么伤害了他们? 他走向角落,八卦的非人见他靠近,全部惊慌失措一溜烟小跑。“怎么了?”他端起友善的笑,问不远处偷偷探出头的非人。 “那……”非人指指他的手。 他手上拿着半瓶“万机咖啡”。 原来,“万机咖啡”对非人而言是极大的生化杀伤武器。 刚才,他是在威胁非人没错。这就叫众志成城,扳回一城。 惊恐地盯着他手中的咖啡,公墓众飘族挤成一团,战战兢兢,汗如雨下,心中悲鸣天地可闻:阮警督你变邪恶了啊…… “胆小鬼?”优美的声线如苍穹般空远。 阮眷极回身……嘴角产生熟悉的抽搐感。 万机提着蓝莓。准确地说,万机捉着蓝莓的后腿,轻率得仿佛手中提的是一只火腿。可怜蓝莓垂着前腿,耷拉着尾巴,头顶转着一圈一圈的小星星。 听到他的声音,蓝莓忽地睁大眼睛,弓起身体向他扑,无奈被万机甩来甩去,小腿在空中乱蹬。不明白的人看到这幅画面,会误以为小犬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他青着脸从万机手中夺过蓝莓。 蓝莓一跳进他怀里,立即四爪并用抓住他的衣服,伸出小舌头在他下巴上舔了舔,然后小脑袋一歪,枕在他肩上,发出惬意的卷舌声。 好乖,好萌,好治愈…… 这心花怒放、春满乾坤的感觉是…… 阮警督瞬间被秒杀。 树后八卦的飘族趁机逃之夭夭。 古老生物眯眼扫过树上悬挂的黑伞,懒得理会。那是他找来给梅德尔遮阳用的,前几天沾了污物,梅德尔把它挂在树上晒干净。他摸到衣袋上的小凸起,随口问:“查到谁把那个女人的头压扁了吗?” “查到了。” “哦?”古老生物瞟他一眼,“青绮这段时间一定很平静,你才有时间在这个时间跑到我这里来。”意思就是他在偷懒。 言外之意(其实就是毒舌)阮眷极怎会不明白,不过被秒杀到三观无感的阮警督微笑着抚摸怀中的小犬,享受水滑柔软的被毛穿过指尖的酥麻感。 微风拂面,阳光和煦。 古老生物将手伸进口袋,长发轻轻一荡,突然欺近,两指捏住阮眷极下颌,扔了一颗东西进他嘴里。大掌在后背一拍,东西滑进他的肚子。 “你喂我什么?”阮警督充分表现出职业淡定。 “内丹。” “……哪来的?” “打架赢来的。很大颗,你一半,蓝莓一半。”想到那只来砸场的大妖,古老生物有点惋惜。原以为那家伙的内丹可以疗伤,打赢了挖出来才发现内丹性寒,他吃了肯定拉肚子。但扔掉可惜,为免浪费,他掰成两半,喂了蓝莓和胆小鬼。 蓝莓是他的召唤兽,多吃灵丹妙药可以增强战斗力、增加免疫力。胆小鬼是他的权属物,他管不了胆小鬼的白痴正义感,管一下身强体壮还是可以的。别人吞内丹一定消化不良,但胆小鬼体内有他的血,可以起到很好的协调和平衡。 抱臂点头,古老生物越想越觉得自己处理得非常到位。 “和谁打架?”阮眷极却脸色发白。 “你不认识。” 这叫现世报吗?阮眷极悲痛欲绝:前一秒他拿咖啡威胁飘族,后一秒他被万机强喂妖怪内丹。会不会是生化病毒? “咦?你也会感激泣涕?”古老生物扬眉瞠目,无比惊奇。 “我是痛不欲生。” “不必太感激。”古老生物理解地拍拍他的肩,“我是这么的严于律已,宽于待人。圣洁得我自己都不忍直视!” 最好不要有后遗症。阮小警督默默祈祷,抱着蓝莓越过仰天得意的古老生物。 春风摇动楼角悬空的铜铃,叮当,叮当,奏响了黄昏来临前的小步舞曲。 (八) 吞下半颗内丹后,阮眷极并无不适。蓝莓拉了两天肚子,无药自愈。 小犬长得很快,已经懂得四处溜达。昨天钻进同僚的抽屉里呼呼大睡,害他找了半天。 如此,时间过去一周。 他们家局长出院了,柴门分局局长闻讯来探,带来十箱葡萄做访友礼。他们家局长让各部拆分葡萄,爱吃多少拿多少,同僚摘了一颗逗蓝莓,小东西来者不拒,咬了两口吐出来,挠着耳朵做鬼脸。 崔亦瘦也来了,带来曾骏人的消息:他已经起诉曾骏人,检察官和律师分别收集了被害人资料和曾骏人车祸后病情诊断书,正进行紧张的辩护筹备工作;曾骏人每天都在自责,他见到了花芷缺的父母,但双方都没说什么,因为无话可说。 在伤害与死亡脚下,任何歉意都是那么的无力而苍白。 送走崔亦瘦后,他慢慢走回办公室,心头仍然有些遗憾,却无从着力,郁卒难消。 舒胸长叹,抬眸却见自己桌上坐着一只银灰毛皮的小兽,后盘稳坐如跏趺,前肢撑以“八”字形,小尾巴蜷在身后,英俊冷酷到独一无二的郁愤小脸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看到他时,小脑袋不扭了,摆出下颌微收、垂头三十度的忧郁造型,默默瞅着他。 噗——他捂嘴低笑,压在胸腔的郁闷随着突来的笑意消散于无形。 “你还是不要当万机的召唤兽了。”他坐上转椅,小犬立即撑起后肢,咻,跳到他腿上。“做我的警犬吧。” “呜……”小犬歪头,貌似认真地注视他,不知有没有听懂。 远在郊外的浮世楼内,搜罗了一堆新漫画正津津有味打发时间的长发楼主突然鼻子发痒。他伸手揉了揉,顺便调整坐姿,伸一个大懒腰。 青绮市的非人都知道,浮世楼楼主祸万机性格温和,气度非凡,严于律已,宽于待人,圣洁无暇得几乎没有敌人——因为敌人都被他烤焦入腹了。 青绮市的非人都知道,浮世楼是绝对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不可亵渎的存在。 青绮市的非人都知道,谁都不曾、也不敢动一下挖浮世楼楼主墙角的念头,有这种念头的通常都是乡下来的或外国傻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