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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铜人已是刀枪不入,甚至可擒住宫棠的法器,若是这天上地下所有的铜人加到一起呢……
随着段桥起身,舞雩台上的铜人纷纷动了,朝着仙门弟子袭去,场面乱成一团。
红楼之上,李藏一脚踏上围栏,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空中,紧随其后的便是净无相、宣毓还有长吉门的其他长老。
京州城中落下的全是妖魔所化铜像,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被虎狼环伺,无路可逃,他们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去求天上的观音,却徒劳无用。
肝肠涂地,残肢横飞。
高楼已空,所有宗主全部飞到城中,他们拉开一道又一道结界,全被铜像轻而易举地打破,他们只能祭出法器或是布阵来拦。
“是灵血。”
观音饮过所有修者的灵血,相当于所有人都予它一封通行无阻的令牌,结界根本无法阻拦。
徐凭花扶在栏杆上的手用力到发白,京州的人太多,青铜也太多,修士根本护不住所有人,莫说舞雩台上尚且难以抽身的仙门弟子,就算把他们全部加上,也来不及救人。
从铜人出现不过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半空中已经浮起千余个光团,或明或暗,有修士的,也有凡人的,前后交错地朝着中间的神佛涌去,没入它的身体。
没有三千凡仙自愿献身,便摄来京州的亡魂精魄填那最后一点空缺。
徐凭花走得急,掩不住跛脚的事实,步伐一轻一重,她走到张庐香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后者没有躲闪,将这一耳光接了个实。
怒火攻心,字字沉痛,说到最后声嘶力竭。
“你的私情!你的不甘!你的终身之憾!比得上这些活生生的人命吗?!”
徐凭花见对方眼中毫无悔过之色,胸膛之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余下的便只有一片空寂寒凉,她拄着拐杖朝高楼之下走去。
“若是悯生还在,看到你如今的样子,该多失望……”
京州满城乱象尽入一人眼中。
立于州城中的这一处高楼已经荒废许久,若是寻常日子,这酒楼里该是张灯结彩、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一人立在屋顶之上,目光掠过对面街巷中不瞑目的尸体。
百年前也是这样,走哪儿都是死人。
徐尾生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看见来者,面上并无意外之色。
宁虞在,灵芝在。
“除了宁虞拿走的那本关于苍洲神话的书,鼓楼的藏书阁里还有一本《苍洲纪关键人物设定与剧情背景》,你就是仙门苦苦寻觅的那一棵救世灵芝。”徐尾生负手而立:“宁虞要杀观音,他带你来,是预备让你来救苍洲吗?”
京半月不答,只是走到徐尾生面前,端详对方的面孔:“鼓楼人傀,蜉蝣谷徐尾生,唐扩双腿是为你而断,他欲杀天道,也是为了你。”
“为我,也为所有人。”
徐尾生相当平淡地抛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如今苍洲毒疫确实是我所为,可百年前……并非是我投下苦露。”
京半月微微蹙眉,苍洲当年遍地的疫毒就是苦露,除了徐尾生没有人做得出这东西,更何况当年连提灯鬼车都出海来捉他,怎么可能不是他干的?
徐尾生抬手指向京半月的身后:“天道,又或者藏在天道身后的外世人,他们能做到的远比你想得多,比如……”
“将你也变作像我一样的人傀。”
徐尾生收回手,看向舞雩台上空身姿翩跹的白衣剑修:“他们喜欢缔造感天动地的神话传说,将人塑造成自我牺牲的英雄,这是他们造神的方式,就如百年前的金身佛既然还有剑仙李一行,所以我猜,这一回,他们会选宁虞。”
“京半月,你不想救他吗?”
铜人组成的青海之中出现偌大漩涡,环绕的中心便是宁虞。
双飞剑不仅要拦下妖魔的爪牙,还要抗住仙官的铜槌和仙门弟子的法器,速度已经快到极致,残影不休,恍然间犹如千剑同时而动。
宁虞精神紧绷,眼观八方,耳捉风动,没有一刻可以喘息,稍不留神就会丧命。
长戟擦着脖颈划过,铜人的面孔和道宗的降魔尊者隐隐重叠,就是这样两把长戟,洞穿了京半月的妖身,留下无数堵都堵不住的伤口。
霍惊澜虽然在下面应付着铜像,但是他也时时刻刻关注着空中的动静。
看见长戟变形,刀刃出人意料地开花翻卷,削断宁虞一截发后径直刺向脖颈时,霍惊澜甚至顾不得身后袭来的青铜剑。
“小鱼儿!”
“宁虞!”
“宁师兄!”
九万仞掀起滔天气浪,降妖杖上金文以破风之势骤然弹出,抱春剑长啸入空。
红影疾掠如火,甚至快过刀风与飞剑,一把将宁虞扯入怀里,眨眼便消失在原地,让长戟扎了个空。
宁虞闻到熟悉的莲香,愣了一下,从那人怀里抬起头,果然看见了红莲鬼的侧脸。
他扬眉,眼中有得意之色:“这一回,我可比灵芝快。”
宁虞越过他的肩头,看见满天妖魔涌入京州。
红莲鬼见他怔愣,解释道:“东海都是毒水酸雨,根本无法横渡,我们是去魔域借道,从南边过来,因而迟了一些。”
魔域的螣蛇和青澜宫的两只青龙并排而飞,它们背上的妖族和魔修跟下饺子似的纷纷落进沸腾的人潮之中,在百姓惊恐的目光中拉开一道又一道颜色邪诡的结界,将他们和力战而竭的宗主们护在里面。
青眼白虎望着红莲的背影,懊恼地甩了甩脑袋,它原本是想英雄救美的,脚下都快跑出火花了,没想到还是让人抢先了,而且这人怎么抱着不撒手了。
小白背上的曼姬也相当不满地皱了皱鼻子:“跑得够快的,这谁啊?”
“撷芳宫的新花,红莲,稀罕着呢,苍洲就这么一朵。”眠红将一柄只剩半截剑刃的重剑丢了出去:“李门主,出场费记得结一下。”
“小海棠啊,都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李藏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接过无名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风排山倒海地掀了出去,以摧枯拉朽之势击飞了五里之内的所有青铜像。
李藏本人都愣了一下,他看着手里华光烁烁、异常耀眼的无名剑,恍然大悟,只剩半截的无名今天算是铁剑开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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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红莲鬼带着宁虞落在舞雩台北面一座观礼阁的顶上。
在阁中躲难的宫人没发现这两人, 他们只瞧见铜像将这处包围,登时骇得腿软面白,惊叫连连, 推搡着往高层跑。
一只满是血污的大手突然伸出,扒住二人身侧的檐牙。
红莲鬼抬脚就是一记狠踹。
舞雩台上鱼龙混杂, 他以为是有人偷袭暗算, 这一脚没留情面,差点将观礼阁的筋骨都给踹散了,高阁五层檐角一路塌到了底, 拥挤在楼梯上的人左摇右晃,一个撞一个滚球似的翻了下来。
一人从高阁侧面翻身而上,眉毛一竖,神情颇凶:“妖城来的都这样不厚道?”
要不是霍惊澜反应快臂力佳, 朝边上疾攀几下, 这会儿已经被踹到地上爬不起来了。
红莲鬼认得刀修:“你倒是来得快。”
观礼阁外的金钟结界,是一丈山的法术,红莲带着宁虞前脚刚踩上檐瓦, 后脚便挥手布下结界。
霍惊澜踩着铜像脑袋一路连飞带跳才赶上两人,在结界落地的前一瞬, 跪地仰身滑了进来。
他大跨几步靠近, 肩头刮过的腥风直扑到宁虞面上。
这人舍生送死时都没抬一下眉毛,见到宁虞在空中险些被暗伤, 却吓得差点将手里的刀甩飞出去, 还被偷袭的青铜剑刺到背, 这会儿一摸一手的血。
霍惊澜见对方并无受伤的迹象, 高悬的心才落回实处, 皱眉问道:“剑火镇邪, 对上邪神铜使该占上风,怎么见你施展不开的样子?”
宁虞解释道:“铜像封存着亡者尸身和魂魄,沾上业火恐会魂飞魄散。”
业火无边,一剑下去,烧的不是观音,而是别人的三魂七魄。
他仰头看向天穹之中那华光流彩的神佛,怒法观音颅后还长着另外半个脑袋,是和它面貌截然不同的慈悲相,二者之间冲撞又和谐,竟生出奇诡之美。
在降妖塔时,慈悲相尚且只有一双金瞳眼出现在怒法观音背后,如今不仅可变出完整面相,甚至连怒目相的后背也变成了它的胸膛,脚下踩得鬼头莲转半圈便成了金色华莲。
无名剑就算封住忘川底下的那具肉躯也无济于事,慈悲相已经重新长到了怒法观音的身上。
苍洲一难,民间信仰尽数臣归于它,登天成神不过是一步之遥。
魂魄的柔光融进观音的肌肤中,就像是滴水入海,漾出极小的水波。
红莲鬼也顺着宁虞的目光看向那处:“等它吃够了魂魄,就能修成一身两佛。”
说话间,舞雩台上的青铜像已经尽数涌向观礼阁,它们互相踩踏攀爬,如蚁虫一样淹没了观礼阁,趴伏在结界之上,用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紧盯着里头的宁虞。
台上仙门弟子得了喘息之机,互相搀扶着退居到安全处,灵力枯竭的和重伤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医修们奔走其间,手上动作一刻未停,额头冷汗不住落下。
几枚青铜箭簇被挑出后啷当落地,容小淳手下动作飞快,为剑修止血上药包扎,她刚要起身,大腿被射出几个血窟窿的沈抱枝动作却比她还快,已经站了起来。
刚迈出一步,沈抱枝膝盖便是一软。
迎面而来的那人疾走两步,稳稳架住了他的胳膊。
青青刚从混乱中救下几名宫人,此刻长剑还未收起,索性拿剑柄敲了敲沈抱枝的肩膀:“都走不动道了,去了也是给宁师兄添乱。”
沈抱枝抬眼看向观礼阁上空,面色愈发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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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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