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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我明白啦。”小白狼喃喃道。
它忽又想到,大哥的狼形那——么庞大,难道也是出了洗髓泉才长的?我也会长得那般大吗?威风凛凛的,不错。可是,那样就没办法睡在桂凤楼的屋子里……只能守在门口了。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小白狼才起身。
光华闪烁间,重新化为人形,将乾坤袋里带的一套干净衣物换上。躺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看清,面前这堵突兀耸起的山崖间,有容人通过的一线天,这就是前路了,应当不是要他原路返回。
从这道石头缝中穿过,初极狭,走了数十步,豁然开朗。
李少游转头四望。
桃花林落英缤纷,林中走动着白鹿。如丝碧草间,点缀着他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繁花。
“小辈,那头白鹿是我养来解闷的,你可别抓了去呀。”从某处飘来的柔美女声,忽然说道。
“是,老祖宗。”李少游嘴上答应,心里想道,难道还真有谁打过白鹿的主意吗?
闲逛了片刻,他瞧见一尺开外有朵硕大的粉花,花苞紧密地合拢着。花瓣虽然层层叠叠,但颇为纤薄,仍是从花心处透出了一点光亮。
这朵花里,好像藏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他好奇地走过去,低头查看。手指刚触碰上绯红花瓣,他便觉颅脑昏沉,顷刻间失去了意识。
九华宗,碧桃花掩映的洞府中。
猩红的血,溅落在面前石板地上。
夏珏随意用衣袖一拭唇角,他脸色惨白,眼神却狠厉,冷笑道:“本体也就剩下这点手段。我早发现他不过是个空架子,这几年并未恢复多少。”
站在他身前两步的少年,手中提着一盏灯,放出橘黄光芒将两人笼罩,闻言回头瞟了他一眼,道:“你也吃了不小的亏。你就不怕我,乘隙夺去你的躯体?”
这少年身着水红的轻衫,乌发以桃花色的绸带挽起,眉眼昳丽,只是身躯略微透明,像是一个虚影。
“呵,你身为本体的意识海,要是有能力镇压住我这心魔,本体就不至于最终在疯癫中兵解了。你说是吗……柳怀梦?”夏珏全无惧色。
“夏珏,你着实很讨厌,到底是个心魔。”柳怀梦微笑道。
“你也不遑多让。”
“别松懈,”柳怀梦又说,“本体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他提的那盏定魂灯,仍持续不绝地放出明光。若非此灯护体,在本体刚才的那次侵袭中,夏珏可能已经魂魄破碎。
“我知道,他不会甘心放过这次机会。毕竟他除了在神魂上操弄我,手头能动用的力量,就只有以秘法复活的那堆臭鱼烂虾,根本是不敢攻上九华宗的。”
“即便他如此衰弱,只要他在世一天,就会妨碍我们一天。”柳怀梦淡淡道。
“哦,你也是这般想法?”夏珏笑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好似闪过了一丝嗜血凶光。心魔本相,绝不是他外表看来的这副样子。
“当然,他连桂凤楼都不肯放过,那就注定要死。”
“我考虑过,只凭我们两人还不够,”夏珏道,“必须结合那三人之力。将本体的气血、肉身、剑气,都收为我用。”
再聚合上那三个人的力量,方能——
斩杀本体!
“他们未必愿意。”柳怀梦道。
“那也由不得他们。”
第60章 幻梦 是幻象,却也是大哥所愿,叫他怎……
锣鼓丝弦声里, 掀开轿帘,牵起新娘的手……红绣帕垂落,李绪看不见绣帕底下的脸, 但他一触碰到那只手,就认了出来。修长、骨秀,掌心带着练剑而生的薄茧。
这是桂凤楼,他要娶的是桂凤楼。他难道不是早就期盼这一天了?
并肩往喜堂走去, 撒着香花的步道两旁,宾客纷纷向他恭贺。李绪心想,他是否做过这样的美梦,以至于连这一幕也很眼熟?
他牵紧了身边人的手,仿佛担忧那人会兀然化为蝴蝶飞去。他不明白自己,恍恍惚惚间不安的究竟是什么。
他该欢喜, 该面带笑容, 该轮着向所有人敬酒, 这是他与心上人的大日子。
他为何要不安?
一阵不谐的喧闹, 从左侧响起,有谁从人群后方挤上前来,似乎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
李绪转头望去。
“少游?”他喃喃, 脚步不由停顿,维系在面上的微笑也忽然僵硬。
李少游站在路边看着自己, 眸子里满是惊愕。
那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相依为命的亲人,自己大婚的时候,少游当然也该到场。这有什么不对,可少游为何露出那样的神情?
耳畔嗡嗡作响,颅脑开始昏沉, 许多朦胧不清的画面,瞬息间在李绪心头闪过。
喜轿里偷瞧他的那一眼,三拜之礼,对饮合欢酒,最后翻云覆雨、洞房花烛……
大哥,成亲了?
艰辛地从人堆后挤出来,顾不上同旁边被踩到脚的妇人道歉,李少游即被眼前景象攫去了心神。
原来我是来观礼的。身为亲弟弟,我是否不该站在路边闲看……要去帮帮忙?
对了,嫂子是谁,怎么大哥没有和我说过?无数念头从他心里涌将出来。
这时,随着大哥一起停步的新娘子,把红盖头掀起,朝他的方向望来。李少游看清了那张秀逸的脸,他的心,突然缩紧。
桂凤楼,大哥迎娶的是桂凤楼。对啊,他想,我不是早就发现大哥与他不同寻常了么?大哥看他的眼神与旁人有别,连传家的镯子都送给他了。我是为大哥高兴的,他们两人终成眷属……
奇怪。
为什么我心里却反而是抽痛与酸楚?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湿漉漉的水迹。
莫非我脸上现在的表情很难看,才让大哥褪去了笑意,那样地看着我?李少游尽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来,说道:“大哥,怎么站着不动了,大家都在催你呢。”
“少游,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李绪问他,语声是惯常的冷静。
怎么来的,问这个做什么?李少游按捺心思想了想:“我似乎……啊。”
他不记得了,一刹那间,他又全部想了起来。
他在老祖宗掌管的洞天福地中进行试炼,手指碰了一朵藏着光团的粉花,然后就到了此地。
“这是个梦,”李绪接着道,“我清醒了。”
在宾客们纷乱的议论声中,他把新郎官的纱帽,亲手解了下来。
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褪色,丝弦声渐小。
李绪看向他牵住的人,桂凤楼也在看着他。
红盖头扯落了拿在手中,桂凤楼发束金冠,鬓间装点着珍珠,还是那副出嫁的盛装,眼中神色晦暗难辨。他也醒来了?是什么时候醒的?
李绪没有问出口。
一场大梦惊起,他不止是怅然若失。好像连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都被人硬挖了出来,落得空空荡荡。
梦虽然是个让他眷恋的好梦,可在他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刻,就无法再做下去了。
刹那间,眼前变回了试炼之地的密林,树木参天,鸟兽游走,他们置身在一块稍空旷些的地方。满地斑驳树影,不远处有棵老榕树。至于倚着梨花的二层小楼,则影踪不见。
再看向桂凤楼时,他已变回了寻常的模样。
金袍白衫,不是喜服。
李绪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什么,转向弟弟道:“少游,你通过试炼了?”
“嗯,大哥,”李少游点头,“我抵达了洗髓泉,随后……似乎被老祖宗送过来了。”
“那就好,走吧。”
城主令上放出青碧之光,照射于地,现出一个符咒流转的传送法阵。
他们踏入阵中,身影消失。
重新现身在外界时,是在城主府李绪的书房中。
夕光笼罩,已是傍晚——从他们步入试炼之地起,第二日的傍晚。
“少游,恭喜你闯过试炼,”桂凤楼道,他伸手,指腹在李少游的脸颊上轻轻一抹,“我先告辞了。”他没有看李绪一眼,便推开门,径自离去。
李少游抬手摸向他刚才手指触及之处,才意识到,桂凤楼是用疗伤术,将他脸上被狰兽划破的伤痕治好了。
“等等!”他转身去追,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察觉大哥似乎想对他说句什么,但仓促间他已经冲出了门。
桂凤楼才走出不远,李少游就从后方追上了他。
“凤楼,这个给你。”他将细绳穿起的狼牙与红珠,递了过去。
“多谢。”桂凤楼收下,淡淡笑道,“你突然送我东西,有没有什么说法?”
“没什么说法,看着喜欢,就想送给你。”李少游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为什么?”
李少游没有回答,他落在身畔的手指颤抖,慢慢攥成了拳,他好想再抱一抱眼前人。那也会是最后一次。
桂凤楼含笑地注视他,身上披洒着夕阳的柔和晖光,让李少游更忍不住胸膛中充溢的冲动。
但他终究忍住了。
他亲眼看到,桂凤楼穿着大红吉服,和大哥牵手往喜堂走去。是幻象,却也是大哥所愿,叫他怎么若无其事地当成一场梦?
“保重。”他只生硬地说出了这两个字,旋即化为白狼,几步就奔远。再不走,桂凤楼就能看出他神色不对劲了。
“还是头小狼……”桂凤楼低声自语,笑着叹息,“哪怕通过了试炼,也还一样。”
他又往自己客居的别院走去。他累了,心也倦了,想什么都不问,好好睡上一觉。
穿过月门,推开门扉,褪去衣物,倒在床上。
桂凤楼再醒来时,他察觉到静谧中有个人,守在他床边。
“谁?”他闭着眼睛问。
“是我。”李绪的声音道。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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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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