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界差那日赶着鹤顶红回来赶紧把人拉过去凑到一处嘀咕:“那人谁啊?整日跟九殿屁股后头,他自己没家吗?” 鹤顶红望着界差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忽问:“从这儿出去右拐走一里路,是哪?” 界差说:“冥桥啊。” 鹤顶红:“冥桥底下,是什么?” 界差:“冥河啊。” 鹤顶红:“冥河里边,流的是什么?” 界差一时接不上话:“冥、冥……” 鹤顶红把胳膊肘搭在界差肩上,指指提灯:“流的是他的真身。” 界差愣住。 鹤顶红又往四处指指:“这地儿咋来的?” 界差结巴了:“……咋来的?” 鹤顶红又指着提灯:“他娘送他的。” 界差又愣住。 鹤顶红把手里不晓得谁吃了一半的糖人和糖葫芦塞给界差:“所以真正没家的人是谁?” 界差:“谁?” 鹤顶红:“你。” 说完拍拍手走了,留界差一个人拿着满手零嘴独自凌乱。
第101章 番外二 谢九楼装模作样几天,没撑多久,就打算骑驴下坡跟提灯讲条件。 哪晓得还没来得及开口,提灯又不见了。 提灯不见的第一个时辰,谢九楼稳着不动。 提灯不见的第二个时辰,谢九楼开始到处转悠。 提灯不见的第三个时辰,谢九楼已经找完了整个无界处。 提灯不见的第四个时辰,谢九楼在发疯。 他把提灯留在家中那盏琉璃灯拿出来,想尽办法点燃,点不燃,又搜罗到一切提灯留在家里的物件,捧在手里满屋子徘徊,翻来覆去地看——自个儿也不知道做这些举动的下一步是什么,只脑中已被闪过的一百零八种提灯消失的可能搅成了浆糊。 正当谢九楼急得耳边嗡嗡响时,门外界差一声欲喊不喊的呼唤传到房里:“九、九殿——?” 有任何一点儿外来的未知打破此时的绝望都是好的。 谢九楼抓着根救命稻草般开门冲出去,才一转眼,就见着月洞门下一身乌糟、快认不出本来面目的那个人。 鹤顶红一早去外头给提灯拿回来的新料子做的衣裳,眼下从领口到下摆全被滚得一身灰泥,干一片湿一片就不说了,提灯脸上更找不到一处白净的地儿,像才去下过煤窑似的,就差查看嘴巴里头是不是也跟着一块儿黑了。 谢九楼先是怔住瞬息,接着直冲提灯大步流星走过去,一面儿走,一面儿听界差笑着打哈哈:“真是小公子呢,我还怕我认错人了……” 话没说完,就见谢九楼抓着提灯胳膊把人往侧面一拉,一巴掌打在屁股后头,瞧那样着实下了狠劲儿:“一声不吭又跑哪去了!” 界差跟着那一巴掌落到提灯身上的当头浑身一激灵,心道只怕隔着几层衣料那处皮肉也得被扇得一紧,下去迟早痛得发麻。 谢九楼喘了口气,眼睛竟都红了,又是一巴掌下去:“说话!” 喊完以后打人的手还悬在半空,提灯再不吱声儿便又要打。 他等了许久,旁边的界差见这场和不适合自己再待下去,已默默退出院子,谁承想界差一退,提灯佝了许久的脑袋终于悄声抬了点儿起来,慢吞吞往谢九楼这边一侧——提灯偷看过来,黑溜溜的眼珠子里没半点害怕,直勾勾的,还闪烁着些许亢奋。 谢九楼:? 谢九楼一愣,觉着这场面似曾相识。 提灯这眼神,不就是当年他在军营第一次扇他屁股时候的模样? 他反应过来,怒从心起,手一扬,刚要打,提灯眼里更兴奋了。 “……”谢九楼恼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闭上眼,硬生生把巴掌握成了拳,放回自己腿边,转过身,想说“下次再乱跑就永远别回来”,可说不出口,也不敢说,甚至连这个话在心里一冒头就被自己狠狠掐了下去。 分分合合这么些年,他最怕一语成谶。 “下次再这样,就去书房关三个月。” 他说完便抬脚要走,步子还没迈出去,耳边一声稚嫩的轻叫,脚上缠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谢九楼低头一看,是只才出生没两个月的小狼,乳毛都还没长齐全,一双眼睛水灵得紧,在他左脚蹭了又绕到他右脚,来回在他脚下踱步,蹭一下便抬头对着他叫一声。 他扭头去看提灯,提灯也拿一双眼睛巴巴望着他,就差开口求夸了。 这是提灯特意去人间寻的,因昨日听鹤顶红说途径无界处外头一处林子,见着一窝小狼,个个嗷嗷待哺的样子,身边却没个老狼守着,想是去觅食又或是死了,留下一堆孩子自生自灭。 提灯听了默默记在心里,今日一早见谢九楼待在正殿看书便自顾寻去了。 去到那儿时,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一窝小狼只剩了一个,袒着肚子,将死不死的神态。他只管拾了去,喂了水,又找着家牧户讨羊奶。才讨完奶往回走,恰撞见一只野狗来偷狼,把小狼叼在嘴里打算吃了——若来硬的,提灯飞刀子或是再下狠手,又怕投鼠忌器伤了小狼,干脆把奶一扔,扑过去跟野狗在地里打起来,愣是用拳头打得那只野狗碎了满嘴牙,一瘸一拐地逃了。 又四处乱逛一阵子,方在无界处天黑前赶回来。 谢九楼又垂眼看狼。 这小狼才捡了不到半日,脾性倒像打从娘胎就跟提灯学着来的。 一对上谢九楼的视线,尾巴都要摇断。 谢九楼觉得,提灯在回家路上一定提着它的耳朵传授过经验。 正出神,袖子被提灯扯了扯。 他侧回身去,提灯朝他伸手,摊开掌心,手里是一条红绳,绳上一个金铃铛。 这东西当年在谢府,他也对提灯用过。 那时提灯刚被取了名字,不用遮掩自己身份躲躲藏藏,甫一得见天日,整日在谢府来无影去无踪,上树掀瓦,到处乱疯。不是在东园的屋顶上,就是在西园的阁楼里,多数时候都躲在谢九楼那处园子的树上睡觉。 提灯日子过得撒欢尽兴,姑娘们却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春温几个知晓他的身份,只怕他一不小心去哪迷了路又或是跑出府找不回家,一时又叫他按谢九楼吩咐吃饭念书,总之十二个时辰里一大半都在满府找人。 那日秋筠寻他去看书,提灯故意躲着,秋筠寻了大半个时辰都不见他影子,一气之下等谢九楼回家便告状。 谢九楼听了,第二天便从库房里找出几个金铃铛,给提灯手上和腰上各系了一个,并勒令提灯只要自己不回府,都不许摘。如此一来,姑娘们每日轮一个人守着院里铃铛声,声音往哪处飘,要找人时便往哪个方向去寻提灯。 那段日子谢九楼一回府,姑娘迎了人,便能听着铃铛或从西边或从东边——不管哪一日从哪一边,只要叫一声“九爷回了”,铃铛声总一溜往谢九楼的方向跑。不出片刻,就能见着提灯兴冲冲从远处奔过来,奔到谢九楼身边。 “你倒有心,”谢九楼接过铃铛,“还晓得给它买个铃铛,免得它跟着你学坏,总叫我找不到。” 说完便要弯腰去抱小狼起来系铃铛。 提灯一愣,看看脚下小狼,又看看谢九楼,一脚横过去,挡在小狼和谢九楼中间:“不是。” 谢九楼问:“什么不是?” “这个,”提灯指指铃铛,“我戴。” 提灯买了个铃铛,给自己戴。 提灯买了个铃铛,让谢九楼,给自己戴。 谢九楼盯着他,敛眉笑了笑,故意问:“戴哪儿?手上?脚上?” 提灯望着他不言语。 谢九楼俯身过去挨着他鼻尖:“总不能像小狼一样戴脖子上。” 提灯沉默片刻,低眼嘀咕:“我也是小狼。” - 铃铛最终分时间段戴在了提灯身上。 白天戴手上,晚上戴脚上。 偶尔几个深夜戴在脖子上。 前提是谢九楼跟提灯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那天,两个人在书房立字据。 谢九楼落笔写,第一条,不能无故离开彼此的视线两个时辰以上。 提灯撑着下巴点头,手上铃铛叮铃响。 第二条,永远坦诚,永远不撒谎,万事有商量。 提灯想了想,缓慢地点头。 第三条,每天一起在书房至少看半个时辰的书。 谢九楼才写到一半,旁边默默伸来一只手,把他的笔推开。 谢九楼眼风一扫,提灯埋头玩玉雕。 于是他拿着笔继续写。 刚要落墨,提灯又把他的手推开。 谢九楼:…… 他还要写,身边铃铛声骤起,一连声过后他眼前晃晃悠悠,提灯已将他扑倒在地上,对着他的眼鼻唇就是一通乱啄。 谢九楼被亲得五迷三道的,手里的笔几时被偷偷拿了去也没知觉。 待他吻得换不过气,拎着提灯后衣领子把人拉起来,脑子白光一闪,忙忙去看纸面,第三条规矩早被涂得只剩一根粗粗的黑线。 提灯盘腿坐在他旁边歪了歪头,像模像样地茫然道:“只剩两条了呢。”
第102章 番外三 设定是现在的谢九楼和提灯带着鹤顶红穿回当年第二卷 时候的谢府过年,除了他们三个,其他人都在当年的时间线。 小狼也在,算是一个if线。 岁末天寒,年前断断续续晴了几日,除夕却又下起了大雪。 谢九楼带着提灯和鹤顶红回府时正碰上楚空遥来府里,身后太师椅上还吊儿郎当横躺着个白断雨。 “稀客,”谢九楼先替提灯解了大氅,从春温那儿接过手炉塞进提灯怀里,再慢悠悠解了披风坐下倒茶,尝过茶温后推到提灯面前,转而对白断雨道,“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寒舍?” 提灯一面儿捧着手炉一面儿低头呷茶,扬目扫一眼白断雨,心道老头子还是一头乌发瞧着好看。 “柴火风。”白断雨往嘴里扔进最后一粒松仁,旋身坐起,“本说路过大祁顺带看看我徒儿,没成想撞上过年。你谢府年夜饭好吃,我跟着我宝贝徒弟来蹭一口。” “平日一年三百天不见你打照面,一有饭吃就成你宝贝徒弟了?”谢九楼嘴上不饶人,一招手唤秋筠上来低语着叫人去厨房加了道燕窝鲫鱼子和糟鸭掌。 一时下头端来水给二人洗手,洗毕便要去房里换衣裳,提灯犯懒不想动,装听不见埋头喝茶。 春温凑到他耳边:“东西呢?” 提灯一愣:“什么东西?” “你啊,”春温装愠瞧他一眼,指指他袖子和腰间,一副了然的模样,又把声音放低了些,“九爷叫你戴铃铛,不许摘的,是不是去外头浑一趟,又给跑丢了?这会儿打量九爷没发现,不敢动了不是?” 提灯恍惚。 当年在谢府,这当头他正整日戴着铃铛在府里上蹿下跳,如今回来,竟是把这事儿忘了。 “等着。”春温说完,一溜往库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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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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