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原却突然扯过他的手,摊开掌心,用纤细的手指在上面轻画了几笔,而后才跟着小丫鬟离开。 那个顾琮站在原地恍然了一阵,缓慢合起手掌,视线牢牢锁在阮原消失的街角。 他已明白这是一个梦境,但却如此真实,真实得就像自己内心深处潜藏的回忆被挖了出来,钻心的疼痛感弥散。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走向马车,朝里面的人作了个揖,面色平静道:“王爷,王妃,已经没事了。” 接着池晋年撩开帘子弯腰走了出来,“这一卦,你算得准,本王果然没看错你。” 顾琮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梦好像另一个世界,里面有一模一样的自己,有一模一样的阮原,和晋王。 而他们身上发生的故事,却大相径庭。 突然,帘子又被一只纤细的手撩开, “顾公子方才可是差点撞上什么人?” 顾琮循声望去,那帘里坐着的王妃,竟是李梧月。 他惊得睁开眼,一身冷汗,梦里的一切皆是不见踪影,眼前只剩漆黑一片。 -------------------- 作者有话要说: 方世芸:“瑛儿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 池晋年【拔剑】 池承期:“其他女人千好万好,也没有嫂子好。” 池晋年【拔剑】 顾琮:“我做了个梦…” 池晋年【强忍怒气】:“你说。” 顾琮:“我想了想,还是不说了。” (ps:作者君去旅游了,改成三天更一章,旅游回来恢复日更,感谢小可爱们理解~)
第15章 上元 碧瑶坐起身,张嘴喝下勺子里的药。 “瑶瑶,上次我在马车里说的事…” 阮原把勺子放回碗里,正想再舀一勺,衣袖却被小姑娘轻轻扯住了。 再抬头的时候,小姑娘苍白的脸上多出两行眼泪。 “进王府之前,不是王妃自己说..会害怕,会孤单的吗…” 她死死抓着阮原的袖管,声音有些颤抖, “王府这么可怕,这么多人要杀你,这么多人要害你,我怎么能自己走掉,放着你不管呢。” “这么多年,我们都在一起啊。” 阮原瞳孔剧烈震颤一下,把药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展开胳膊轻轻环住小姑娘的身体, “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我们都在一起,我才不能继续看着你为我牺牲。” “瑶瑶,你是我最在乎的亲人。” “你活得幸福快乐,无忧无虑,我才最开心。” 碧瑶的下巴紧紧贴在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哭着,想说什么挽留的话,却说不出来。 “放心吧,你走了以后,我也会好好的。” “我还有王爷,还有知画。” 阮原揉揉她的头发,直起身子,重新把药碗端回手里,眼眶虽然红着,嘴角却扬着。 这时一个丫鬟敲门,说王爷让王妃去书房。 阮原站起身,把药碗递给进来的那个丫鬟,走之前回过头,对着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深深地望了一眼。 他一口气走到书房外,远远看见池晋年站在小竹林边,背着手,乌黑的长发一下下随风晃动。 阮原走过去,乖巧站到他身边。 池晋年转过身,目光落到他脸上的瞬间柔和了很多。 “那个丫鬟的事情安排好了。” “她伤好了以后,现任洛州知府会和她相认,再由本王亲自赐婚,许配给你弟弟。” 阮原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池晋年对上他的视线,笑笑, “怎么,以为本王看不出来他们那点事。” 冬日的风拂上脸颊,却是暖的。 阮原扬起一个收敛却溢着惊喜的笑容,俯身行了个礼。 池晋年提起他的胳膊把他捞起来,顺手把他揽进怀里,哑巴王妃于是在细小的雪花中化成一滩干净的雪水,脑袋下意识枕在那人坚实的胸膛。 “你是我夫人。” “你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尽力而为。” 池晋年说到这里,眼眸黯了些许,掩盖在这漫天的白色中,不露痕迹。 “明日,随我去个地方。” 阮原听出他语气里的深沉,长长的眼睫毛晃动一下,手指也不自觉握紧几分。 处理好碧瑶的事情,心里才猛地冒出另一个熟悉却昏暗的身影来。 曾经他们无话不谈,青梅竹马。 现在他是高高在上的晋王妃,他是任人摆布的阶下囚。 ————————— 阮原下了马车,伸手搭上池晋年递过来的手掌,任由他牵着走上台阶,一级一级。 到城楼上的时候,迎面吹过来一阵冷风,阮原一个激灵,下意识往旁边那人身上挨过去。 高大的男人让他挨着,一只手揽过他的肩,把他领到城楼最高处站着。 阮原抬眼看着池晋年那张锋利的侧脸,见他目光往下,于是顺着他的视线朝城楼下看过去。 心脏一滞,冷风灌入鼻腔,呼吸都隐隐作痛。 他看见两辆囚车,被马拉着前行,在雪地下印出一条长长的,刺眼的痕迹。 他看见那个背影,穿着薄薄的白色囚服,坐在车里,长发毫无力气地披散而下。 一定,冻僵了吧。 阮原侧过脸,对上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嘴唇微张,好久才发出声音,却只是几声喑哑,连完整的句子都不算。 “那个叫连珺秋的女人,在寺庙就地处决了。” “方家剩下的人,流放幽通。” 阮原侧回脸,视线重重地落在方世芸的头顶, “方家剩下的人…” “方主母呢…” 池晋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 “在牢里去了。”
阮原突然扯住他的衣袖,爆发出一声哭泣,泉涌的眼泪差点在这冰天雪地之下凝成霜。 “啊…啊……” 他的情绪似乎难以控制,喉间溢出好些含糊不清的哭嚎,而后求助般地把头埋进池晋年的胸膛。 许久,那哭声才小了些,他也终于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比起我的生母,方主母…才是我娘…..” 池晋年忽然将他拥紧了些,几片雪花落在他脸上,化成水流下。 “别怕。” 池晋年伸出一只手抬起他的脸,看着好几片雪花被风吹过来,粘在他微微卷曲的眼睫毛上,“我和你一样,没有娘。” “以后你有我,我有你,就够了。” 阮原表情有些怔愣,眼泪毫无意识地从眼眶掉出来,眼眶染了一层梅红,带着稀稀落落的雪花,好像从雪中诞生的仙子。 他直直对上池晋年的眼睛, “为什么不杀方世芸…?” “晋郎不是一直,想要他的命吗。” 池晋年朝那城楼下看了一眼,低沉的声音融化了好一片袭来的雪花, “以前有杀他的理由。” “如今,也有不杀的理由。” 阮原一只手抚上他的胸膛,下意识攥紧那块衣服,心里有什么情绪在交织,在翻涌,有什么渴求已久的东西在追寻,在触摸。 “这个理由,是不是…我?” 池晋年微微垂下视线对上他的眼睛,那张第一次看时令人生畏的唇如今再看,却成了老天亲手雕琢的璞玉, “但凡你求我别杀他,我都会把他的尸首挂在城门上。” “如今让他走,是因为在你心里,我更胜一筹。” ————————— “王爷,放走方世芸,是真的吗。” 李梧月后退一步,用手撑着桌面,不可置信地看着前面一言不发的男人。 “方世芸是什么人,王爷怎么能就这样放他走了…” “是因为阮公子…”李梧月的情绪有些激动,美丽的眸子颤抖着悲伤的花火,“因为他舍不得方世芸死?” 池晋年把视线放在她脸上,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做的事情我很清楚,不用你提醒。” “阮原是王妃,不是阮公子。” 李梧月听到这里攥紧拳,大声喊了一句“池晋年!” 池晋年扫了一眼她的失态,还是面无表情,“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发疯。” “你的话比以前多了,想回相府,我让人送你回去便是。” 李梧月紧紧咬着下唇,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胸腔奔涌,发烫,却化成一滴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悬在空中眼眶,被她的步伐带出门外。 这时顾琮走进来,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而后毕恭毕敬地对着那个男人弯下腰, “王爷,是凶兆。” “近日王爷出门,小心为好。” ——————— 上元夜,阮原坐在马车里,挨着池晋年,认真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孩童的玩闹声。 旁边的窗帘突然被撩开,明亮的灯笼光钻进来,落在小巧公子如画的脸上打转,把他有些惊讶的眼睛也照得晶亮。 “想看便看。” 池晋年一只手抬起替他捏着帘子,看着或明或暗的光斑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摇晃晃,那公子扬起嘴角,像个小孩一样回过头,转向热闹的街景。 不知怎么的,他想到一只漂亮的笼中雀,在镶金边的笼子里很美,停在普通人家的房梁上,也会很美。 “这是我和晋郎一起过的第一个上元节。” 那小巧公子没有回头,头发上的珠钗晃来晃去,发着光。 “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池晋年眉心一动,嘴角下意识扬了起来。 这小东西,竟把誓言说得这样平淡,又痴情。 他把帘一放,硬生生切断那公子的视线,捏着肩头把他转过来,有些粗暴地堵住他的唇,把手放在他的喉间,轻轻摩挲。 “晋郎…” 小公子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急促,两只手伸过来环住他的脖颈,任由他在自己白净的脸上征伐,乖巧地叫人心神震荡。 池晋年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抵在他的脑袋和车窗横梁之间,越吻越忘我,恨不得直接将他吃抹干净。 突然,马车一阵剧烈震颤,那小公子嘴里一声惊呼,两只手下意识掐紧池晋年的肩膀。 池晋年抓稳他,往自己的怀里一揽,被挑得温热的眼神霎时冷却,在这剧烈的颠簸中掀开帘子,看到那匹马带着马车胡乱冲撞,车夫已然没了影子。 “晋郎!” 阮原抓紧他的衣服,又猛地松开,手放在他的肩上往前推, “晋郎快走,别管我!” 池晋年抓着他的手稳稳的,一点没松, “别动。” 马车大幅度摇晃,直直砸向一间胭脂铺,把那摆着的木架子砸得稀烂,车里那两人也一倒。 电光火石间,池晋年把手放在阮原的头上护着,一下子在横梁上砸得血肉模糊。 “晋郎!”阮原又是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你别管我,快走,快走!” 他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几分,恨不得抓着池晋年的肩膀把他甩出去,可惜自己这身体在他面前,简直弱得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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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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