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马车就要冲下河,淡淡血腥味在四周弥散,阮原抓着池晋年的衣领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他不在车上,池晋年定能脱身。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伸下来挡在眼前,黑暗染上这人独有的沉稳气息,竟出乎意料地令人安心。 “别怕。” 马车还在四处乱撞,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心尖上却开出一朵花。 黑暗中听到什么人跨上马的声音,路人的叫声混着车轮滚滚扰乱思绪,眼周却温热。 “嗬———!” 随着勒马的吆喝,一直在疯狂摇晃的车厢竟然安静了下来,久违的稳定带出双腿一软,阮原一只手下移,落到池晋年胸前,又抓紧。 池晋年移开手,眼前又大亮,疯狂喘息间,顾琮出现在视野,坐在马背上,手里一瓶安神香。 “这一卦,你算得准,本王果然没看错你。” 池晋年坐正,勾起嘴角。 顾琮转过身,视线下意识落在阮原那张惊魂未定的脸上,又落在他死死抓着池晋年胸膛的手上,一弹,而后恭敬地垂下。 “不过,你怎么知道这马会惊,还备了安神香。” 顾琮心下一惊,抬眼对上那男人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回王爷,为了应对各种情况,什么都备了。” 那个带着预示的梦,他不能说,也不想说。 总归,胭脂铺前面的那个小巧公子,已经坐进了马车。 -------------------- 作者有话要说: 池晋年:“吓归吓,夫人为什么抓我的xiong。” 阮原:“手短,这个位置抓着比较舒服。”【偷笑】 顾琮【投去羡慕的目光】:“真好…” (毕竟阮原本来应该是顾夫人来着)
第16章 佛说 阮原来到书房门口,如画站在外面守着。 见四周没有其他人,阮原于是开口道, “王爷在里面吗。” 如画摇头,笑了一下,“回王妃,王爷去审案了,只怕要些时候才能回来。” 阮原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手上那伤,包扎了吗。” “回王妃,已是有大夫来看过了。” “王爷走之前吩咐,若王妃担心,便多烧几坛宁神静气的香,先就着香歇下。” 阮原微微低下头,藏起脸上绽开的笑,好一会儿才又抬眼, “那我回去了。” 如画行了个礼,垂首道,“恭送王妃。” ————————— 这边的牢房里,池晋年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目光紧锁在前面那具奄奄一息,血肉模糊的身子上。 好一会儿,他突然勾起唇角, “你以为我抓你过来,是在审你?” 说罢起身走到那人身前,血腥味扑鼻,他却好像一头嗅到了荤腥的猛兽,眼中闪烁起狠戾的光芒。 “你错了。” “是在折磨你。” “该从你这里知道的东西,本王早就知道了。” 他拿起鞭子的一头顶上那人的下巴,耳边响起那小巧公子搂着自己肩膀的惊叫,眼睛瞪大几分, “载着王妃的车,你也敢弃。” “看来你上头那位还没真正理解,动了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说罢转过身,把那沾上血的鞭子的往地上嫌恶地一甩,对着一旁静候的几个侍卫沉声道, “舌头拔了,十个指头都剁了。” “包在一起,送到七皇子府上去。” 那几个侍卫在那车夫的惊恐的叫声中一拥而上,这心狠手辣的王爷则拍拍胳膊上的血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回荡的嘶吼声中平静如水。 “对了,”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胳膊, “包得精致一点,到时就说,是皇后娘娘的上元节回礼。” 见那人死得差不多了,他于是满意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出了牢房,跨上一匹黑马,趁着夜色潇洒回了王府。 池晋年把外面那件衣裳脱下,挂在旁边的架子上,如画有些不解,却还是从柜里拿了另外一件外裳给他穿上。 池晋年把玉佩系回腰间,扫了架上的衣服一眼,对如画说, “这件不用洗,扔了。” “是。”如画应下,伸手想去拿那件衣服,却又被池晋年喊住了。 “你过来。”池晋年看着她,看得她心头微微震颤了一下。 如画抬脚走过去,低着头。 “闻闻,我身上有没有血腥味。” 如画于是就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凑近了些, “回王爷,没有。” 池晋年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一句话都没多说便走了出去,毫无意外地走进了阮原的院子。 阮原房里还点着灯。 池晋年推开门,那小巧公子跪在外厅的佛像前,不算厚重的白色里衫贴着身子,听到声响转过身来。 视线触及面容的那一刻,难以掩饰的忧虑瞬间被喜悦替代。 “晋郎!” 他抓起衣摆站起身,急匆匆过来扑进怀里,没有一丝犹豫。 池晋年掩上身后的门,另一只手把他揽紧,微微低头在他头顶印下一个吻。 “还没歇,香点了吗。” 那小巧公子颤颤巍巍抚上他缠着纱布的手,抬起下巴对上他的视线, “晋郎的手疼吗。” 好像一只无依无靠的小鹿,将所有柔情都倾注到了自己身上。 池晋年心头一热,嘴角微微扬起, “这点小伤算什么。” 说罢把那小人儿拦腰一抱,打横揣进怀里, “倒是你,深更半夜不睡,跪在那做什么。” 阮原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把自己抱进里间,眼睛忽闪, “睡不着,心慌,便去求一求佛。” 说完被轻轻放在床塌上,见那人表情凝重了几分,解玉佩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心慌什么,怕我护不好你。” 阮原摇摇头,直起身子朝他靠近,手指放在那系着玉佩的红绳上,替他解起来, “是怕晋郎把我护得太好了,好到忘了自己。” “晋郎,”他唤一声,把玉佩放在旁边,双手又揽上那人的脖颈,把下巴枕在那人肩膀上,“很多人想要杀你,想要害你。” “我想从他们手中守好你的命,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求佛。” 池晋年怔愣一瞬,被忽视,被利用的愤恨不甘积累多年,如今竟然全数涌向一片极乐。 他揽紧那小巧公子的身子,长年披在身上的冰冷铠甲轰然破碎,下巴在余震中往下,终于也靠上了一个肩膀。 虽然柔弱,虽然不堪一击,但是爱他。 池晋年深吸一口气,满满都是那公子的发香,侧过脸往他白皙的脖颈上轻啄一口,算作他心底此刻奔涌的那片深情的回应, “你不用做什么。” “好好做我的夫人。” 然后好好爱我,就好。 “那晋郎也要好好活着,”阮原把脑袋从池晋年的肩膀上移开,两只手温柔又放肆地捧起他的脸,目光怔怔,却生生,“然后再说护我。” 说罢闭上眼睛,微微歪着头吻了下去,千万柔情,千万珍重。 池晋年张嘴含住他的唇瓣,舌尖在他的柔软上勾连,而后抵开牙关深入。 两只手钻进里衣轻探,那衣服便自觉脱落。 情意混着暧昧一同上升,压了公子,卸了帐帘,只剩一夜芬芳。 时候正好,万物都睡沉了,谁或是谁的呢喃轻哼,断不会扰了谁的梦乡。 ———————— 碧瑶的伤好了以后,洛州知府便派人来接了。 小姑娘穿得比平时华丽不少,头上多了好几只珠钗,眼里也多了好几分不舍。 她看着那一抹清丽的身影站在房檐下,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早春雨帘,突然转过身,丢下那给她撑伞的知画就跑了过去。 珠钗摇摇晃晃,那人眼中闪过一抹担忧,而后温柔地扬起嘴角,朝她伸出胳膊,用瘦弱的身子接住她的怀抱。 “走出那么远了,还回来做什么。” 他用手帕一下下擦着碧瑶被雨打湿的发尖,然后替她稳了稳珠钗。 “你以后再没有我陪着了。”碧瑶吸着鼻子哭了出来,声音抖着,“我真的舍不得….” 阮原揽紧她的身子,一只手放在她头顶, “我一个人在王府,也会好好的。” “等你回了阮家,替我和爹娘问声好。”
小姑娘听到这里哭得更狠了,直接把头埋进他的肩膀, “可是王妃再回不去阮家了。” 阮原垂眸,那些翻涌的心事和过往哽上喉间,如今却悠悠多出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王府才是我家。” “瑶瑶,替我好好孝敬爹娘。” 说完接过知画手中的伞,亲自替小姑娘撑了,搂着她的肩带她走进雨帘,送到王府门口才停下,鞋尖都湿了。 “王妃…” “走吧。” 阮原把伞递给知画,点点头,眼中是少有的不容质疑。 碧瑶合上嘴,擦干净脸颊上的两行泪,又看了他一眼,方才转过身,提起裙角,走下台阶。 阮原看着她小巧的身子钻进马车,情绪才脱缰,眼泪才决堤。 瑶瑶穿婚服的样子,一定很美。 瑶瑶今后,也一定会圆满。 池晋年和碧瑶是对他最好的两个人,也是他向佛祖独求的两个愿望。 “王妃,鞋湿了,回去罢,别着凉了。” 知画替他撑着伞,小声提醒一句。 那马车消失在视野中,车轮声却还在耳边旋转,阮原回过头, “回去吧,你也别凉着。” ————————————— “那丫鬟走了。” 阮原坐在槐树下,腰被人突然一揽,肩膀上也多出一颗脑袋。 “走了。” 池晋年听出他的不舍,也不挑破,侧过身往旁边的石椅上一坐, “这几天下雨。” “等哪天出太阳,带你出去。” 阮原知道他的心思,于是把脑袋往他肩头一歪,放松地靠上肩膀,抬起手穿过指尖去看那满树的花苞, “槐花要开了,我有晋郎,怎么会舍不得。” 池晋年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见一片叶子飘飘悠悠落到他的发顶,伸手替他摘掉, “明天他们拜堂,你想去,我带你去便是。” 阮原摇摇头,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万分乖巧, “比起阮府,这里才是家。” “只有在晋郎面前,我才是我,不是阮瑛。” “与其说舍不得,”阮原坐直身子,咧开一个笑容,“ 不如说是解脱。” 槐树下公子笑得灿烂,槐树下谁的心房骤暖。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探头】:“婚后幸福生活了属于是。” 阮原:“虽然但是,我觉得那块玉佩有点奇怪。” 作者君【眼神飘忽】:“额…没什么!玉佩真的没什么!” 作者君:“池晋年!快把玉佩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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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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