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王爷!”阮原微微抬起下巴朝他扬起一个笑容。 池晋年则当着顾琮的面,两只手掐在公子的腰上,往上轻巧一送,那小人儿就坐到了马背上,睁着一双大眼睛,脸颊有些红。 “你继续说,贵妃怎么了。” 池晋年突然侧过头来,一只手下意识搭在马背上护住阮原,生怕他滑下来似的。 顾琮依旧垂着眼睛,视线落在那小巧公子踩在马镫的鞋上, “回王爷,贵妃娘娘患了失心疯,封宫了。” 坐在马背上的公子听了这话呼吸一滞,下意识低头去看池晋年的表情,男人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波澜。 空气可怕地沉寂一阵,池晋年突然笑了一声, “失心疯。” “她早就得了。” “在她用我的命,换贵妃之位的时候。” 阮原睁大眼睛,一只手攥紧马绳,看着站在马旁边的男人云淡风轻地对着顾琮继续说了什么,然后让他退下。 不知怎么的,听了那些话之后再看他,不再是那个令人生畏的王爷,不再是那个稳重冷静的男人,而是一个孤单站在角落的孩子。 很倔强,倔强地等待父母的爱,虽然心里明白自己早就是一个弃子。 阮原鬼使神差伸出手,往马下这男人头上轻柔一抚。 感受到头顶的温度,池晋年有些惊讶地侧过头对上那公子的目光。 温柔如水,水波一层层荡开,方才缓慢升到喉间的悲怆被晕开,晕出一幅美得惊艳的水墨画。 他在水墨画上赤脚走着,温度从头顶蔓延至脚心,周身都是暖的。 在这怔愣中,他看见那公子移开放在他头顶的手,而后缓缓朝自己伸过来。 “晋郎。” 他说,笑靥如花。 “很久,没人这样摸过我的头。” 他回答,把手搭在公子的手上。 而后他跨上马,坐在公子身后,两只手环住他的腰。 “贵妃娘娘,在意晋郎的。” “贪,痴,欲,怯,恨,哪怕躲得过其中一个,谁又躲得掉全部呢。” 池晋年闭上眼睛,手背又覆上一层温热,是那公子的手搭了上来。 “晋郎,有我给你取暖。” 我们要互相取暖,你说过的。 池晋年还是闭着眼睛,嘴角却扬起,抬起一只手,在那公子的头上轻抚一下。 今后多少困难,只要有他的发香,便都不算什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阮原【招手】:“晋郎,来摸摸头!” 池晋年:“…”【凑近,低头,闭眼】 阮原【满意】:“这是谁家的乖狗狗~” 池晋年:“…”【不回答】 阮祐【突然冒头】:“哥你养狗了?我看看!” 池晋年【拔剑】 阮祐卒。。
第23章 天下 顾琮走进客栈,身后的马蹄声渐行渐远,那两人挨在一起的身影却在眼前。 他还在失神,突然听见一声轻唤。 “顾公子。” 回过头,看见李梧月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篮晒好的草药。 “我昨晚做了个荒唐的梦,忍不住同你讲讲。” “我梦见,顾公子和阮公子情投意合,而我是,晋王妃。” 顾琮瞪大眼睛,那个带着预示的梦伸出无数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咽喉,喘不过气来。 “我想问问顾公子,哪怕这梦不会是真的,失去原本属于你的情,你当如何?” 顾琮故作镇定深吸一口气,对着李梧月礼貌作了个揖,平淡笑道, “李姑娘这梦,小生也觉得有几分荒唐。” “王爷与王妃感情深厚,李姑娘说的失去,本就是无稽之谈。” “告辞。” 说罢爽快地转身,没人看到他隐忍到微微泛起血丝的眼睛。 李梧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迈着比平时急促许多的步伐离开,脸上扬起一个悲怆的笑容,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梦里她和池晋年并肩站在高高长阶的尽头,俯视阶下跪着的人群。 池晋年紧紧牵着她的手,头上戴着冕,着一身华丽的龙袍,表情严肃,语气庄重, “李相之女李梧月,以女子之身与朕浴血疆场,情深意重,册封为后。” “从今往后,掌管六宫,母仪天下。” 是很荒唐吧。 她抽回神思,把手里的竹篮放下,抬手抹掉眼泪,转身走到檐廊上。 马蹄阵阵,楼下二人同骑一匹马,池晋年稳住前面那公子的腰,那公子紧攥着缰绳,认真听着池晋年在他耳边的低语。 李梧月的眼睫毛剧烈颤抖一下。 她的梦是荒唐,可无论怎样荒唐,都没有现实荒唐。 王爷是要做皇帝的人,如何能封一个男人为后,让他母仪天下? 论身份,论在王爷身边的时间,自己都更胜一筹。 阮原,凭什么。 此时她还不知道,这个梦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她也不知道,这个梦即便是实现了,于她而言,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阮原眼角瞥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二楼檐廊,抬眼再看的时候,却不见了,只留下空气中隐隐约约草药的芬芳。 他收回视线, “晋郎日后有何打算。” “我们要在这客栈待一辈子?” 身后男人轻笑一声, “若我说是,你当如何?” 阮原扬起嘴角, “只要能待在晋郎身边,在哪都行。” 池晋年低头在他后脑勺轻吻一下, “一个小小的客栈,也能困我一世吗。” “我池晋年,要给便给你这天下。” “到那一天,无人再能轻易取你我性命。” ———————— 池承期坐在皇后旁边,替她端着一个银碗。 “母后,再喝一口吧。” 皇后摆摆手,拿手帕擦嘴,“喝不下了。” 池承期看着她有气无力的动作,皱眉, “母后又瘦了。” “父皇,可有来过。” 皇后眼中溢出几分汹涌的情绪,一只手抓紧他的胳膊,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期儿,期儿..” “本宫瘦了,是不是很丑…” “可千万不能叫皇上看见,皇上,皇上不能来。” “母后!”池承期愤怒地放下碗,回握住皇后的手,“母后何必妄自菲薄!” “那女人一个歌姬出身,在朝中无权无势,如今满朝文武对她皆是不满,她拿什么和母后比!” 皇后惊恐地摇头,否认道, “不…她有..有皇上的心。” “期儿,她若是怀上龙嗣,天就要变了!” 池承期猛地站起身,胸腔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不可能!” “我这就去找父皇问个清楚!” 说完不顾皇后疯了一样的劝阻,直直冲出门去,来到祁承殿门口一跪,大声道, “池承期求见父皇!” “宣。” 门内传来毫无波澜的一个字,而后大殿的门缓缓打开,池承期走进去,那威武的皇帝坐得那么高,那么远,看起来遥不可及。 “父皇。”他忍住在胸腔燃烧的怒火,大步流星走至那皇帝跟前一跪, “儿臣求父皇,去看看母后。” 龙椅上那人听到这个词,涣散的眼神短暂地聚拢一瞬, “你母后,怎么了。” 池承期额上暴出几根青筋,拳头也在衣袖下暗暗攥紧, “父皇在贵妃娘娘宫内流连,母后思念成疾,寝食难安。” 听到“贵妃”这个字眼,北帝好不容易聚拢的眼神又涣散,开始剧烈颤抖。 “贵妃贵妃,你们一个个的,都来怪朕!” 他猛拍桌板,一只手愤怒地指着自己最心爱的儿子,怒吼道, “怎么,嫌朕老了,管不住这江山了吗!” “那你来!你来!” “朕倒要看看,你这畜生有几分本事!” 池承期呼吸一滞,本就难以纾解的情绪被愤怒推上顶峰,带出一片苍凉。 他说他是畜生,他还是,那个爱他的父皇吗。 又或许,父皇真如母后说的那样,爱过他吗。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池晋年那张脸,和他闭上眼睛之前那个表情。 他脸上那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悲凉,如今隔着回忆飘过来,缠得自己无法呼吸。 离开那大殿的时候,北帝还在发飙。 池承期站在殿外,听着那殿门缓缓合上,看着夜色中重重围绕的宫墙,越发觉得,他真是一只笼中鸟。 他不知道,与此同时那新任的贵妃正歪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捻起一个果子放在嘴里。 罗祥弯腰站在她旁边, “贵妃娘娘,七皇子现下在皇上殿里。” 她细嚼慢咽吞完了果子,抬起手欣赏起自己抹上胭脂的指甲来,一脸云淡风轻, “无妨。” “那皇帝中术已深,只要听到我的名字,便会性情大变,暴躁不堪。” 她突然勾起嘴角,眼睛在黑夜中微微发亮,瞧着罗祥, “凡人的游戏是有趣。” “不过罗公公还得替我问问你主子…” “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吃到皇帝肉啊。” ———————— “派人到贵妃身边盯着,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切记,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有孕。” 池承期黑着脸,一只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再从我府里拿些银钱,招些善战的兵士,动静小一点。” 原以为太子之位不用费心去夺,如今也得为自己和母后打算了。 想到北帝那天狠戾的表情,他的眼眸一黯。 听到旁边那小厮领了命就要走,他又抬起胳膊叫住他,眉毛低下来, “那晋王妃,还没消息?” 那小厮重新往地上一跪, “回七爷,派人搜遍了洛州城和周边地界,没有收获。” 池承期神色又凝重几分,挥挥手让小厮下去,侧过头看着窗沿,好半天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一个女人,能跑到哪里去。 现在想来,池晋年那样的人,死得未免太容易了一点。 ———————————— “王爷,七皇子那边已是按照预料行动了。” 顾琮低眉,站在池晋年身后。 书案后面的男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写字的手没有停下,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觊觎我的人。” “找不到王妃,哪怕他亲眼看着我死,也会生疑。” “不过,”池晋年停笔,把笔放在桌上站起身,“他就是疑,也找不到。” “心越悬他越急着反,如此看来,倒也是好事。” 池晋年嘴角勾起一个笑,眼神却愈发锋利。 顾琮替他洗好笔挂起来,看着他大步流星走出书房,直直往阮原房间的方向去了。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那个房里传出剧烈的声响,像是桌子被踢翻,桌上的花瓶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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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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