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转过去。” 池晋年拿过旁边的梳子,那公子依言乖巧转身,坐在水里背靠浴池壁。 浴池外的男人一身轻衫,撩起那公子长长的头发梳着,水里的公子闭上眼睛,二人皆是沉默。 水汽围着身体升腾,似乎都有了声音。 “这浴草,好香。” “李梧月配的。” 阮原眼睛还是闭着,任由这尊贵的王爷给他梳着头, “李姑娘心灵手巧,国色天香,晋郎为何不接她入府。” 池晋年梳头的动作没停,眼眸还是那样沉着, “她想学医,父母不允,于是求我带她出去,并没求我接她入府。” “王府的女人,皆有目的,皆为他人所用,她没有理由进府。” 阮原抿嘴,想到李梧月那张温和的脸,想说的话卡在喉间。 李梧月对王爷有情,连他都知道。 “那王爷呢。” 阮原睁开眼睛,抓住池晋年怔愣的空隙转过身,对上他沉稳的眼眸, “王爷为何在客栈,为何不回王府。” “皇帝杀儿子,没人救得了,我只能自己救自己。” “这个局,我布了八年。” 池晋年把梳子放在旁边,两只手把小巧公子的长发撩起放在他耳后, “我父亲是皇帝,母亲是贵妃,一个要我死,一个早知道我要死。” “所以对我来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阮原看进他眼底的沧桑,那些回忆的尘沙好像全都涌了出来,把这里变成一片荒凉的大漠。 “晋郎说过,”阮原两只手握住他宽大的手,“世间还有那么多欢喜,还没到要死的年纪,最重要的,” 他吸吸鼻子,“我在意你的命。” “所以晋郎,你为何要瞒着我。” 池晋年的视线第一次震颤之后垂下,傲视群雄的狼王在作为猎物的梅花鹿面前低了头。 而后他把自己身上的衣衫脱下,在那小巧公子委屈的视线中跨进浴池,把人儿往怀里一搂,抵在浴池边,又松开。 俯身靠近,双唇轻轻触碰,若即若离,千种柔,万般情,就着升腾的水汽化了一句, “我不知道,你在意。” 我以为,你恨我。 说完便看到那小人闭上眼睛,抵在喉间的欲念上升,柔软的嘴唇覆上厮磨,一只手在水下掐住他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摊开接住他后仰的头。 “晋郎,那槐花开了,我…” “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那公子闭着的眼角溢出两滴泪,声音轻轻颤抖,一只手插进池晋年的发间揉搓。 池晋年低头,在他的肩头轻咬一口,那公子的手骤然收紧。 “如今你见到了,就别再想走。” 不知过去多久,池晋年将那瘫软的公子抱起走出水池,眼角竟剩了两滴泪,怪,又不怪。 神思静静沉在眼角,而后那公子伸手一抹,心尖覆的那一层灰暗也跟着变清明。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挥舞】:“顾琮好能打啊!加油!加油——” 顾琮【停下】:“光顾着喊加油,怎么不来帮我一下..” 作者君【抹汗】:“那个,其实我刚从黄土里爬出来,你信吗。” 阮原:“不信。” 池晋年【提起阮原】:“别让血溅到夫人身上。”
第22章 颐华 池承期正往皇后的颐华宫去,路过御花园时,却看到前面几个小厮抬着矮矫过来。 在后宫,能坐这矮矫的娘娘,也就皇后和贵妃两个罢了。 池承期停下脚步,抬眼,却对上一双陌生的眼睛。 他微微一愣,眉头下意识皱起,那矮矫上坐的娘娘一身妖冶的华服,头上堆砌了好些装饰,闪着金光。 是他没见过的。 那娘娘分明看见他停下脚步,却任由那轿子与他擦肩而过,那张脸看第一眼的时候美得摄人心魄,再看一眼脊背却发凉。 池承期心里升起一股憋闷,被她这大阵仗晃了眼,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刀子一样锋利,红唇却高高扬起。 那陌生的娘娘过去以后,池承期脸一沉,斜眼看着旁边的小太监, “那是谁。” “回七皇子,方才过去的是明妃娘娘。” “明妃?不过是个妃位,就嚣张至此?”池承期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母后让他来,与此人脱不了干系,于是又转身看了那矮矫上的人一眼。 “回七皇子,明妃娘娘近来深得圣心,入宫不过两天,便从良人直接升了妃。” “明妃娘娘说什么,做什么,如今没人敢多嘴。” 池承期冷哼一声,一只胳膊病怏怏缠在胸前,另一只胳膊猛地一甩,大步流星进了颐华宫。 皇后看见他进来,有些疲惫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儿,你可算来了。” “你这手,怎么回事?” 她从躺椅上坐起身,肉眼可见消瘦了不少。 “母后,”池承期礼都没行,便直直走过去搀住她,坐在她身边,“儿臣摔了一跤,无大碍,倒是母后的身子,可是不爽利?” 皇后摇摇头,池承期第一次看见她脸上露出这种神情, “那明妃一来,整个后宫谁不是忧心忡忡,就她一人得意。” “皇上夜夜留在她宫里,这后宫其他地方,都不去了。” 池承期心里一惊,不免瞪大眼睛, “怎会如此,父皇对母后深情谁人不知,母后这样憔悴,也不来看看?” 皇后眼底流出一股子悲怆,声音也比以往微弱许多, “岁月无情,皇上对本宫再深情,总是抵不过被新来的花吸走。” “我儿,”皇后侧过脸来看着他,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背,“母后最后的依靠,便是你了。” “池晋年已除,如今你要做的,就是稳住太子之位,千万别叫明妃这个变数钻了空子。” 池承期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追问道, “这么多年,父皇身边的莺莺燕燕何时少过,可母后在后宫的地位也从未动摇…” “这次,不一样。”皇后的神色凌厉些许,“明妃此人,不简单。” “她的出现,总让本宫心神不宁,她…” 池承期打断她,眼中皆是怒色, “胭脂俗粉罢了!有什么稀奇!” 皇后神经一紧,放在他手背上的手也骤然收紧, “你见到了?” “见到了。”池承期又冷哼一声,“嚣张至此,能活几天。” “不,不….”皇后的脸突然苍白,像是被恐惧包围, “杀不掉,这个人…杀不掉。” “我儿!”她猛地侧过身,两只手紧抓住池承期的肩膀,“你离她越远越好。” “千万别去招惹她,我们….” “我们保住太子之位就好,明白了吗。” 池承期看着她,皱起眉,又气又无奈,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只觉得母后年纪大了,连最平凡的后宫之争也没了精力。 这个明妃,他怎么可能放过。 ——————— 深夜,北帝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看着面前湖面上几盏明亮的花灯飘飘悠悠。 明妃紧紧贴着他,脑袋放肆地歪在他肩上,眼尾用胭脂描出一条长长的线,脸颊上还贴着晒干的花。 “皇上前天赐妾身那矮矫,今儿给贵妃娘娘收走了。” “贵妃娘娘说,”明妃一只手抚上北帝的胸膛,撩起一根食指画圈,眼睛上扬瞧着他略显无神的双眼,“妾身位分太低,不配坐矮矫。” “如此。”北帝低声回应一句,略微思考一阵,兜转的思绪却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牵引着,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招手叫那罗祥过来了。 “传朕旨意,贵妃行事奢靡,不堪重任,贬为妃位。” “明妃资性敏慧,即日起册封贵妃,赐居鸾鸣宫。” 罗祥跪着应了一声,明妃脸上一个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慢悠悠跪下,空气中悠悠一声清澈的, “臣妾接旨,皇上万岁。” 重新站起身的时候,和罗祥对视一眼,而后自若地收回目光,坐回北帝身边,把手搭在他手上。 皇宫的黑夜那么寂静,何时何地传来谁的哀嚎,都会很快被这黑夜吞没。 ————————— “啊———!” 贵妃猛地站起身,宫女还未反应过来,前面的桌子就被她一掀,瓶瓶罐罐碎得到处都是,果子甜品也滚了一地。 “疯了!皇上疯了——!” “我亲手把年儿送到他身边,亲手…亲手让他杀了年儿…”贵妃眼角滑下两滴泪,抬起的手指都开始颤抖, “这贵妃之位,他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从我这里拿走!” “还我,还我儿子的命啊———!” 她说着就要冲出宫殿,旁边的宫女围上来三两个抱住她,看着她胳膊胡乱挥舞,听着她一边嘶嚎一边哭得歇斯底里, “皇上!皇上——!” “臣妾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走了,是你把臣妾逼成这样啊————” “把年儿和煦儿还给臣妾,臣妾就什么都不要了,不要了———” 女人痛苦的哀嚎划破空气,却分毫都未传到北帝的耳朵里。 她闹了整整一个晚上,却连门槛都未跨出去。 第二天,贵妃疯了的消息便传遍宫里的每一个角落。这个不牺把亲生儿子推去做挡箭牌的女人,最后终于还是被封在了她的宫殿里。 皇后听到消息,手中的瓷碗骤然落地,汤都洒了出来。 “她都疯了,像她这般心狠的都疯了…” “贵妃就这样倒了,下一个,是不是到本宫了。” 旁边的宫女看她失神的模样吓得不轻,连忙往地上一跪, “娘娘,娘娘不会的,娘娘还有七皇子,明妃虽坐上高位,膝下却无子嗣,又怎么和娘娘比呢!” 皇后闭上眼睛,红唇紧抿。 池晋年一死,贵妃就倒了。如今她,真的只有池承期这一个希望了。 ————————— “王爷,明妃封贵妃,在朝中已是引起不小的震荡了。” “皇上近来为明妃做的事,不少大臣不满,”顾琮低着头,语气镇定,“手下人也按照吩咐,散播晋王之死蹊跷的言论。” “贵妃娘娘…” 顾琮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再开口,便听到不远处一句欢快的, “王爷!” 他和池晋年皆顺着声音侧过脸,见那小巧公子穿着一身轻便的男子束腰服,头发在头上简单地束着,没有珠钗,没有华丽的装饰,他却很开心。 “王爷!这是我的马!” 那公子朝这边小跑过来,目光定定落在自己身旁那匹白马身上。 顾琮松开牵马的绳,低下了头。 “是你挑的那匹。” “我特意让顾琮去王府牵回来。” 威严的王爷眼神松垮了些,落在那面带喜色的小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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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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