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他的确是北蛮。 阮原皱眉,心里某根弦骤然收紧,他转过身,一只手摇醒石桌上正打盹的碧瑶, “瑶瑶,你快去吩咐人多备点粮食。” “要打仗了。” 小姑娘原本还恍恍惚惚的,看到他手里攥的纸灯笼却骤然睁大眼睛, “方世芸找你了?!” 说罢毫不犹豫从他手里扯过那张纸撕了个稀巴烂,愤愤道, “他也配!我呸!烂人!” 阮原看着那张纸变成雪花洒了一桌的,心里有什么缥缈的希望瞬间黯了下来,一只手撑住桌面,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和你说要打仗,你当耳旁风。” “看见这东西,却急成这样。” 他安抚地拍拍碧瑶的肩,扯起一个牵强的笑, “叫他们囤粮食要紧。” “这破纸,”搭在桌面上的手轻轻将纸屑拢到一起,“我来收拾就好。” 碧瑶点点头跑出院外,阮原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那只手却紧抓起纸屑,低下头哭得撕心裂肺又隐忍至极,愣是一声呜咽都没漏。 方世芸,这样我们就彻底两清了吧。 我这十几年的青春,最后还是化了一摊纸碎,稀巴烂。 ——————— 北国入侵,势如破竹,整个南域人心惶惶,物资也紧张起来。 就连阮家这样富足的,桌上也难见着几块肉。 阮原和碧瑶来至腾香坊门前,此时的街上已没有多少人,也没剩几家开着的店。 “阮姑娘!”那帐台后面的老板娘探出身子来,对着迈进门槛的两人打了个招呼,“来做什么?” 阮原脖子上缠着白布,对她微微一笑算作回应,旁边的碧瑶却冷哼一声,眼睛往店里瞧,大声道, “还能做什么,来抓人回府!” 老板娘尴尬地笑笑,眼睛也下意识往里面瞥了一下, “阮少爷的确在这儿,刚上菜。” 碧瑶撇嘴,大眼睛一瞪,嘟囔道, “老爷说了不能大手大脚花钱,现在肉多贵啊,他居然跑到这里来偷吃!” 老板娘无奈地垂下视线,“这么紧巴,肉菜涨价也没办法的事,如果没有阮少爷他们捧场,我这店只怕也得倒闭。” “不过阮姑娘,你们阮府也是奇怪,” 一谈到八卦,老板娘又恢复了精气神, “庶出的少爷养得比嫡出少爷还好,又高又俊,也没见什么时候缺过银子。” 听到这里,阮原的眼睫毛剧烈颤抖一下,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忧郁来,却只能移开视线,把心事打碎吞进肚子里。 他才是真正当儿子养大的,可不比自己好些吗。 碧瑶有些担忧地瞟了他一眼,而后便扯着他上楼了。 两人还未走近,远远就听到那包厢里面几个年轻男子的交谈声,想来又是那几家的纨绔少爷。 “连州已经陷了,下一个,就是咱们洛州。” “这肉啊,能吃几天算几天咯。” “听说方将军他们已经连夜在城门口排兵布阵了,我觉得,守城悬。” “换我啊,这种时候还打什么,保命要紧。” 阮原脚步一顿,眼前闪过方世芸穿着护甲的身影,心脏猛地一沉。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旁边的碧瑶已经“刷”地一下推开门,里面的人皆是一震,那阮祐正对门口坐着,握着宝贝折扇的手也跟着一滞。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阮原身上,个个殷勤得和什么似的,一口一个“阮姑娘”,争着抢着让出座位给他坐。 “坐什么坐,我们是来抓人的。” 碧瑶没好气地斜了他们一眼,蹬蹬蹬直往阮祐那边去,二话没说就支起他的胳膊往外拖。 众人知道这碧瑶是当阮府的小女儿养大的,向来嚣张至此,也没多说什么便让她拖着阮祐去了,倒是阮原站在门口,愣愣看着桌上摆的大鱼大肉好一会儿都没动。 “你放开,我又不是不会自己走!” 阮祐气鼓鼓把胳膊一摆,眼睛瞪得比碧瑶还大。 “说了不许你乱花钱,我回去告诉老爷!”碧瑶回击。 阮祐眼一斜,“花都花了,你还不让我吃完,亏大发了!” 那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路上吵闹,阮原却跟没听见似的,一颗心早就飘飘悠悠飞到城门口去了。 洛州要打仗了。 只要方世芸能活着,哪怕洛州陷了,也没关系。 ———————— 夜深了,阮原披上一件薄斗篷,去厨房拿起提前准备好的食盒,只身融进夜色里。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匆忙的脚步终是缓了下来,抓着食盒的手指也下意识收紧几分。 他环视四周好一会儿,方才走到一个士兵跟前,轻声说, “这位壮士,麻烦你将这个给方世芸将军。”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接过食盒,眼睛都亮了, “哇,好香,好久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味了。” 阮原瞳孔颤动了一下,心脏紧揪在一起,问道, “这些日子…你们都吃什么?” 那士兵摆摆手,“还能吃什么,有肉沫都不错了。” 说罢目光落在阮原小巧的身材和白皙的脸蛋上,打量了一阵, “你是,阮家的少爷吧?” “这食盒,是阮姑娘让你送的吗?” “阮姑娘对方少将真是用情至深。” 阮原脸上礼貌的微笑微微抽搐了一下,心绪被黑夜包裹着翻涌了好一会儿,方才回道, “还请你不要告诉他是我送的。” 那士兵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阮原于是转过身重新融进夜色里,一身白色的斗篷随着脚步飘飘悠悠,那背影小巧纤细,步子也拖出一条长长的芬芳。 转过拐角,不远处却出现一个熟悉人影,阮原目光一滞,想也没想就往反方向去,身后那人却跟了过来,一声“瑛儿”便让那落荒而逃的人停了下来。 “我不是阮瑛,我是阮原。” 阮原没有回过头,宽大衣袖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方世芸下意识去抓他的胳膊,听到这句话抬起的手又垂了下来,眉心一动,万千心绪涌上心头,喘不过气。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他们马上要打到洛州了,接下来这几天都不要出府。” “我送你回去。” 方世芸上前一步,前面那小巧公子却骤然转过身,满脸晶莹的泪花,总是柔情的眼眶兜转的全是难抑的悲伤。 心脏一震而后碎裂,疼痛侵袭神经,方世芸一下子迈不动脚步,只得看着那公子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含糊不清念道, “明明回不去,这些关心又算什么…” “什么纸灯笼,什么送我回府,你越是做这些,我就越忘不掉。” “方世芸,”他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哭红的眼睛对上方世芸的视线, “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你要是死了,我真的会恨你一辈子。” 那公子说完毅然转身,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再没回过头。 方世芸在原地站着,悲哀上涌又咽下,好久才重新定了心神。 回到城门口,有一个士兵递过来一个食盒,笑眯眯道, “少将,方主母送吃的给你,我们都羡慕死了。” 接过食盒的那一刻,方世芸好不容易砌好的心墙又轰然倒塌。他把食盒拎到一旁打开,看着那一盘还有些余温的肉,背靠着墙,隐忍的哭泣终于爆发。 这一来一回的关切,却是拴在彼此心上的徒劳,他与那小巧公子,再回不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阮祐【摇扇子】:“各位看官好~我是阮府庶出二少爷。” 阮原:“我是嫡出大少爷,也是大小姐。” 碧瑶:“我是大少爷贴身丫鬟,也是被收养的小小姐。” 【您家真乱】
第5章 重逢 洛州陷了,华景很快也陷了。 南帝人头落地,北帝一统南北,更名大夏。 一场战事过后,改天换地,灰蒙蒙的洛州城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洛州起死回生,阮原却愈发消瘦,一想到方家下狱,便跟着想起那天夜里方世芸的轻唤,东西都吃不下去。
碧瑶拉着他在小院晒太阳,端上来一碗银耳羹,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在他旁边坐下絮絮叨叨,想把他的注意力从方世芸身上挪开。 这时一个身影从廊檐下现身,手里又换了一把漂亮的折扇,扬着下巴笑得一脸稚嫩。 “哥,晒太阳呢。” 阮祐说着,收了折扇往碧瑶的脑袋上一敲,小姑娘惊叫一声,抬起胳膊要打他,两个人一见面就是一阵吵闹。 “不去外面花天酒地,怎么特意来这欺负我的丫鬟。”阮原双手捧着碗壁,直勾勾看着那个长不大的男孩。 阮祐这才想到有正事要说,便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道: “今儿我在外头听见了些消息,你们可知这洛州城如今落到谁手里了?” 阮原本就对北国人不甚了解,自然是摇摇头。 “是那北国的风流王爷池晋年。听说他专门向北帝讨了洛州,就是看上了这儿的美人。” “咱们洛州美人多的盛名竟是传到北国去了,啧啧啧…” 池晋年? 阮原一愣。 不知为何,听到这里脑子里却蹦出了一个真切的模样,那两人打闹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过一会儿,见阮原脸上的愁色更重了,碧瑶非要让他晚上出去散心。 长平河贯穿洛州,而洛州最繁华的酒街,就分布在河两岸。 酒街恢复了生气,高高低低的酒楼夹着河又是一片红黄璀璨。阮原站在栏杆边,一只手轻轻倚在栏杆上,看着湖上那艘灯火通明的游船。 洛州还是洛州,却又不再是原来的洛州。 这时旁边的小姑娘扯住他的胳膊道,“少爷,你想不想吃糖葫芦,我去买。” 阮原藏起眼底的心事,笑了笑,“你要是想吃,便去吧。” 碧瑶蹦蹦哒哒走开了,留下那小巧公子一个人在栏杆边,纤瘦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就跃进了二楼檐廊那个人的眼睛里。 夜色美人,却也悲人。 池晋年看着岸边他的背影,一只手下意识抓紧腰间的白色玉佩,那风每吹起公子的鬓发一分,他的心脏就收紧一分,勒得生疼。 早便觉得他和刘似烨有几分相像,再见这人的时候,那个白马上的公子却不见,只留了一块玉佩,化了一盒骨灰。 池晋年的视线死死粘在那小巧公子的背上,盼着他能转过身,再对自己笑笑,再喊自己一声“二皇子”。 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滴眼泪恰好落在手背上。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满眼的血丝又生生噎回了心底。 就在这时,好几个男人走近那小巧公子,把他团团围住。池晋年微皱起眉,松开手上的玉佩,视线也凌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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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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