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琮一惊,差点没忍住去捂他那张兜不住东西的嘴, “不许胡说。” 池因煦坏坏地扬起嘴角,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却压低了声音, “行啦行啦,我不说。” “我二哥那么好,谅你也抢不过。” 顾琮低下眉心,语气还是淡淡的,像那王爷一样看不出情绪, “王爷王妃情比金坚,我没想过抢,也自知抢不过。” 只是那王爷总深沉,他总沉默。 池因煦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好一会儿才又说, “虽然顾公子你抢不过吧…” “但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是挺伟大的。” 顾琮没说话,瞳孔却下意识放大几分。 “嫂嫂在你眼里,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吧。” 池因煦认真说,好像一下子长大不少, “你喜欢嫂嫂至此,却甘愿留在二哥身边作陪衬。” “真的好难。” “但是,”池因煦突然坐起身,鼓起腮帮子,“我可不是在鼓励你抢我嫂嫂啊。” “我二哥的人,你就别想了。” “你要是敢抢,他不追着你砍。” 顾琮突然笑出声,又不敢太大声,怕惊醒旁边的小鹿。 池因煦睁着大眼睛看他,这下睡醒了。 “你刚说完我伟大,又把我想成那样的小人。”顾琮望回他,扬起一个真挚的笑容, “五皇子觉得冷,靠过来吧。” 池因煦搞不懂他,袍子底下却猛地钻进一股风,激得他紧紧贴上顾琮的肩膀。 顾琮顺着他刚刚看星星的方向抬起头,旁边两个人都发出酣睡声,都没有困意。 他轻轻把脑袋歪向阮原那一边,脸颊贴着他的发顶。 不甘又怎样。 总归这一世,你都已经爱上那王爷了。 还好这一世,那王爷也同样爱你。 ————————— 祁承殿的门打开,外头的宫人却四散。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不久前才经历过一次厮杀的台阶,又覆上不知姓名的尸体。 面色苍白的皇帝踏出门槛,罗祥早已不见,目光所及之处,他是在这妖军的入侵中,唯一冷静的人。 从他知道敌方是池晋年的那一刻起,便没想过能赢。 因为压在那人身上的恨,太冷,太深。 池承期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一个孩童歇斯底里的哭声,把他飘散的心思猛地聚拢,重重压在地上。
“遥儿!” 他转身,七公主半爬半走,双膝跪在祁承殿门前,伸手向着他。 池承期把她小小的身子抱起,手臂承受到重量的那一刻,才开始仓皇。 “别怕,别怕…” 他用脸颊紧紧贴住女孩哭花的脸,任由那女孩双手紧紧搂住自己的脖子。 除了那身龙袍亮得刺眼,就像一对平凡人家的兄妹。 七公主的哭声止不住,混在宫人的脚步声和尖叫声中,格外刺耳。 这时天上又下起雨来,雨势一下子变得很大。 皇帝抱着公主,踩过一个个渗着血的水坑,向着面前的长阶。 “保护皇上!” 周围的士兵朝他们聚拢,又倒下。 一次次被戳开又恢复的人墙,就这样护着年轻皇帝和公主,走到了长阶的尽头。 没人给他撑伞,池承期一只手抹掉公主脸上的雨水,又抹掉自己的。 他垂下视线,那长阶下面,站着大漠的那匹狼。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心脏在滂沱中跟着一颤。 池承期悲怆地笑了一下,而后抬起手,声音震天动地, “停!” 士兵们吓得一顿,握着兵器的手却没有松开。 那皇帝浑身湿透了,额前的头发紧紧贴着皮肤,狼狈至此,脸上却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没有人打了,也没有人再发出痛苦的惊叫了。 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那皇帝再一次抹掉女孩脸上的水,把她放到地上,在她面前蹲下。 “遥儿。” 他轻轻抬手抚上小女孩的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奇怪,比哭还难看。 小女孩一下一下抽泣,没有被他吓到,睁着水灵的大眼睛看他。 “对不起。” 那皇帝说, “朕没有办法,陪你长大了。” 那皇帝说完,即刻站起身,面对那长阶底下的人,最后一次发挥他皇帝的威严,然后破碎, “二哥,我只有一个条件。” “无论如何,别杀七公主。” 大雨打在两人的衣服上,狼和金丝雀,到底还是分出了胜负。 ————————— 池晋年看着那过分稚嫩的皇帝,脸上停着一个万事尽在掌握的笑。 一如既往的瘆人。 “没想到皇上还愿叫我一声二哥。” “只怕皇上心里,从始至终都没认过我这个二哥。” 七公主躲在池承期后面,死死抓着他的龙袍。 池承期一只手放在她头顶,下意识护着她。 “是。” 他有些桀骜地扬起下巴,落在池晋年脸上的目光尽是不甘,又融尽了失败的苍凉, “我从没把你当过哥哥。” “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是对手。” “我们正在帝王之家,本就如此。” 想到什么,他眼眶在雨中难以抑制地红了起来,放在小女孩头顶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是我输了。” “我输得太彻底了。” “贵妃…父皇…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局,对不对。” 他求证地望着底下那人,又怕他说出肯定的话。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底下那人高高扬起下巴,眼睛里颤动着危险的光, “是啊。” “那个从一开始就放弃我这条命的男人,一直到死,都把你当作他的掌中宝。” “手刃生父的感觉,如何?” 池承期看着他,脸上的雨水终于变成泪水。 他歇斯底里大吼一声,颤抖着抬起双手,那夜父皇的血还在上面流着,悲天悯人。 “啊—————” 年轻的皇帝的声音开始嘶哑,身后的小女孩吓得脸色苍白,看着他在雨中支撑不住身体,软到地上跪下,嘴角流出一条血柱。 而长阶底下那人,还是那样笑着。 只是那个笑容里面,多了一点颤动的悲伤。 “你好狠啊,池晋年,池晋年———!” “他不是你父皇吗,不是吗!!!” 池承期扶住长阶的栏杆,脸都歇斯底里到变形。 池晋年看着他,突然收起笑容。 “狠,我比你想象中更狠。” “你猜到了吧,那贵妃根本不是人,是妖。” “而我跟她说,”他抬脚跨上长阶,一步一步,“事成以后,北帝的皇帝肉,就是她的。” 周围的士兵看着他上来,吓得一点点后退,不再拼死保护池承期这身龙袍。 池晋年弯下腰,对上他绝望的视线, “怎么样,够不够狠啊。” 感受到危险靠近,池承期却直不起身子,两只手疯狂颤抖。 父皇和母后的声音,近在耳边。 “为什么..为什么….” “突然,他两只手抓住池晋年的衣领,雨水一滴滴打在他手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二哥!为什么这样对我!” 池晋年瞳孔轻微颤动一下,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要这样对我。” “你是他儿子。” “我也是。” 他说完,一只手扯住池承期的手腕,把他的手毫不留情甩了下去。 “池承期,”他收回落在池承期身上的目光,一脚踏上长阶的顶端,身影在这属于皇帝的地方高高立着, “你做的错事太多了。” “我夫人,洛洲城….” 他顿了一下,那小巧公子脸上的血柱又在心里刺眼。 而后他从腰际抽出一把剑,猛地摔在地上。 “欠我的账,用这个还。” 池承期侧过头,视线剧烈抖动着,砸在锋利的剑刃上。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上剑柄,剑刃刮在青石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尖锐的鸣响。 “我只有一个条件。” “别杀七公主。” 他背对着池晋年,声音在滂沱大雨中小得可怜。 池晋年背对着他,脸微微往后一侧,对上那小女孩惊恐的脸。 而后他走过去,不由分说把那小女孩往怀里一扯,大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女孩的惊叫声响彻天际,在惊叫中,年轻皇帝的血顺着雨水往下,染红了长阶。 笼中的金丝雀,死在了这个雨天。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池承期过来领一下盒饭。” 池承期:“诶!来了来了!这反派当得太累了。” 池晋年:“我也很累。” 阮原:“我也很累。” 方世芸:“我这个反派也很累。” 作者君:“你们可别摆烂!!!”
第48章 何罪 遥远的大漠,三个人终于走到了部落。 一顶顶帐篷前面,恍然立着一颗巨大的胡杨。 阮原撩开不断被风吹得遮住视线的帽子,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那颗胡杨。 池因煦见他在看胡杨,于是指着树说, “这颗可是他们的神树呢。” “树枝上密密麻麻的红绳子啊,都是部落的人系上去的。” “基本上他们有想实现的愿望,都会去系绳子。” 阮原点点头,径直走到树边,被那些飘动的绳子晃了神,没有说话。 池因煦看了顾琮一眼,而后跟到他背后,脖子一歪,咧开嘴笑道, “嫂嫂要是有愿望,我找他们要根绳子去。” 阮原一只手放在树干上,轻轻摩挲,自言自语道, “要是剩下的鸽子,能飞到这里就好了。” “鸽子?什么鸽子?” 池因煦问。 阮原这才发现他凑到了自己身边,吓了一跳,过一会儿又笑起来, “王爷走的时候带了十只鸽子,用来报平安。” “可惜我们离开了军营,再看不到那些鸽子。” 池因煦认真听着,想了想对他说, “没事,二哥一定会平安的。” “走了这么久,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吧,来来来。” 他扯住阮原的胳膊,把这温柔的小巧公子拉进部落简陋的地界, “鸽子,会有的。” 顾琮看着他们,跟了上去。 经过那棵树的时候,没忍住侧过头又看了一眼。 池因煦和部落里的人很熟,他们腾出一间空房给三人暂住。 第二天一早,阮原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在唤他。 “嫂嫂—嫂嫂———” 那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风沙则被隔在了外面。 阮原推开窗,看见那棵胡杨树下,少年对着这边挥舞胳膊。 见他开了窗,笑得比什么都灿烂。 “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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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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