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因煦的声音明显了好多,欢快敲击着耳膜。 阮原扬起一个笑容,学他一样喊道, “何事啊——” 少年抬起一只手,直指树枝, “你看———有鸽子啦!” 阮原一惊,视线晃动着落在树枝上,只见那上面站着一只白鸽。 鸽子腿被一条红线系在树枝上,可怜兮兮。 这只不是王爷的信鸽,却是皇子那颗跳动着关怀的心脏。 阮原身子前倾,抵在窗沿,嘴角扬得很高。 突然,树那边窜出来一个身影,是一个小姑娘,手里拿着衣架。 “王煦!谁让你偷我们家鸽子——!” “啊啊啊诶诶诶!”池因煦吓得跳起来,抬脚就跑,两个人围着树干追,池承期没跑一会儿就泄了气,被姑娘打到帐篷后面没了影。 阮原笑得合不拢嘴,出门走到树下,抬头看着那只被绑在树枝上鸽子。 踮脚,够不到。 “我来吧。”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熟悉的温和。 阮原回头,对上顾琮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轻巧跃上树,耐心解下了鸽子腿上的绳子。 “我们把这鸽子还给那姑娘,走。” 阮原歪头一笑。 这大漠干燥的风,突然就有了烟火气。 ————————— “嫂嫂,快来!” 阮原眯眼,夜色中,胡杨树下支起一张桌子,少年和白衣公子坐在桌边。 少年又朝他挥手,他又朝那颗树走过去。 “来,坐这。” 池因煦拍拍给他留的椅子,阮原坐上去,三个人围着四方桌,缺了一个角。 如果那王爷也在,就刚好坐满。 如果那王爷也在,就正好圆满。 阮原一只手撑住下巴,微微抬眼,对着远方那一片星空。 那王爷走了,半年。 不知道他到华景了没,不知道他好不好。 “嫂嫂,你尝尝这个,没吃过吧。” 阮原跟前的碗里,突然多出一个圆溜溜的小东西。 池因煦看着他,讨赏似的亮着眼睛, “这部落的人才会做,别的地方都吃不到。” 阮原拿起筷子,把那丸子放进嘴里, “好吃。” “你又偷了哪家的桌子?” 池因煦脸色一变,耳根红起来,否认道, “哪能叫偷哇,我正经借的!” “那天那鸽子,也是我借的!借的!” “这酒,还有这吃食,”他鼓着腮帮子,“是他们送的,可不是我抢的!” 阮原看他急成这样,丸子还没吃完就笑起来。 收不到那王爷的传讯也罢。 总归,他和顾琮正带着五皇子,一点一点朝华景靠近了。 等他们找到王爷,无论输赢,一切都圆满。 “王妃。” 阮原回过神,坐在对面的顾琮给他斟了一点酒,递到跟前。 池因煦看了酒碗一眼,咂舌, “顾公子,这么点儿酒,糊弄谁呢。” 顾琮剜他一眼,他即刻收了声。 “王妃不好酒,不能多喝。” 阮原见气氛不对,笑嘻嘻接过酒碗,举起来, “我这一口,正好拿来与你们举白。” “他们挂绳子许愿,我们便借这神树,举白许愿,如何?” 池因煦赶忙举起自己的酒碗,附和道, “这个好!这个好!” “那我便愿,二哥得胜归来!” 顾琮也举起酒碗,和他们两个人的贴在一起, “愿王妃王爷,平安。” 阮原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让掠过的夜风都沾上一缕清香, “那我便愿…” “圆满。” 三人的酒碗磕碰出一声脆响,成了这荒凉大漠中的银铃,载着纷飞的愿。 红绳飞扬,他们在神树下一饮而尽,各自放下酒碗,却共享这夜的欢乐。 得胜,平安,圆满。 分散的愿望连起来,却是各自心中最美好的世界。 大漠的夜一望无际,他们陷在神树的结界中,没有人发现停在树枝上的那只黑鸦。 ————————— “臣…参见皇上!” 副将风尘仆仆,包袱都没来得及放就在池晋年跟前跪下, “臣有要事禀报,十万火急!” 那一身龙袍的男人转过身,换了主人的祁承殿还是那样空旷。 “说。” 男人的声音沉稳,扬起空气中一层隐秘的暗涌。 “皇上,”副将低着头,一字一句咬得很重,“幽通的军营被烧毁,王妃和顾琮,不知所踪。” 有什么千斤重的东西砸下来,心脏血肉模糊。 “再说一遍。” 池晋年深吸一口气,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收紧,瞳孔却开始疯狂颤动。 副将的语气还是那样铿锵,不容半分虚假, “启禀皇上,幽通军营被毁,王妃顾琮不知所踪,臣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喉结一动,那小巧公子的笑颜在每一块地砖上飘扬,一声声“晋郎”却飞远,再抓不住。 背叛的血渗上喉间,浑身都开始疼痛。 他极力稳住心神, “好啊。”
“军营都烧了,逃得干净,干净!!” 拳头攥紧,无法抑制的愤怒烧到手心,血柱流下,滴到地板上悄无声息。 “去找,去查。” “天涯海角,也把他们带回来。” 男人丢下一个命令,走到龙椅上的步伐却虚浮。 “臣领命!” 副将回一句,快速退了出去。 池晋年几乎跌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书案上一本本奏折,王府书房的回忆闯入视野,赶都赶不走。 那小巧公子被他按着坐在腿上,替他磨墨。 一开始很不情愿,后来却习惯性把头枕到他的肩膀。 那张摄魂的脸,白皙脖颈上的红印,手上的青筋,他的一切,都在他的记忆里印着,烙出生疼的痕迹。 你忘了,可是我记得,全部都记得。 池晋年瞳孔聚拢,而后在宫女们惊恐的目光下大手一扬,桌上所有东西都轰然落地。 蜡烛烫到衣摆,火星扑闪几下,在空气中歇气,如他那颗生生跳动的心。 “出去!都出去!!” 他大喝一声,眼眶遍布血丝,歇斯底里。 宫女们抖着身子,争先恐后逃离。 那皇帝还在发疯,把整张桌子都掀了,嘴里喊着那人的名字,喊着喊着眼泪落了一脸。 “阮原!阮原!!!” 说等我,等我一年,等我一世,可你等了什么! 心中那束光被腰斩,情绪没了底线,素来沉稳的人也发了狂。 可惜这殿太大,太空了。 他把桌子砸了,东西毁了,蜡烛倒在地上流着血,便只剩一张高高在上的龙椅,一段台阶。 他没坐那龙椅,却跌在台阶上。 心狠手辣的王爷,第一次哭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走之前在胡杨树下的拥抱,也刻在骨子里冰天雪地。 这时,面前倏地升起一股白烟。 在那白烟中,走出一个神仙,和那天在山中见到的一样。 池晋年上半身僵在那里,唯有通红的眼睛往上,对着神仙。 三清道人扫过四周的狼藉,目光落在这落魄皇帝身上, “何必呢。” “我没有收你的妖军,让你如愿坐上这皇位,你何必这样大发雷霆。” “阮原有他的缘,你有你的缘,你们各自安好,天下安泰,不好吗。” 话音刚落,那台阶上的人就和饿狼一样扑过来,死死揪住神仙的衣领,声音颤抖着歇斯底里, “这皇位还给你,你把阮原还给我!” “你不是神仙吗,有什么东西你做不到,你把他还我,这些…这些…”他猛地松手,又去扯自己身上龙袍的衣领,“我不要了,不要了!” 龙袍被他扯开一个大口子,他的神情却一反常态的卑微, “我就要阮原…” “你把他还给我….!” 那些槐树下的拥抱,房间里的温情,怎么能就这样不见,他不答应,不能答应。 一旦答应,便是万劫不复,跌入谷底。 大漠的野狼,一生也只有一次钟情。 三清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心不忍地动了动,视线挪开, “哪怕是神仙,也无法左右凡人的心思。” “阮原既已爱上别人,我也无能为力。” “现下,你寻回正缘,方为良策。” “至于阮原和顾琮,你就是把他们寻回来,又有何用呢。” 他伸出手,搭上这皇帝颓丧的肩膀, “娶了李梧月,好好做你的皇帝。” “阮原,就让他去吧。” 深夜的祁承殿,器物破碎崩塌的声音埋于土里,却有一道痛苦的嘶嚎响彻天际。 他原想保护小巧公子身边的清明,却就这样失去了护他余生的机会。 他这颗心,何罪。 -------------------- 作者有话要说: 三清【委屈】:“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作者君:“棒打鸳鸯,你这该死的神仙!” 三清:“啊啊啊,你居然这样说我,我要去躲起来了….” 池晋年【杀意】 阮原:“大家多多评论一起骂三清哇!” 【露出非广的真挚笑容】
第49章 帝后 小罗急匆匆跑进来,险些跌了一跤。 李梧月扶住她,看小姑娘慌忙伸出手,指着外面。 她探头往外看,只见好些宫女排着队进来,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她正不解,一个领头的公公却来至跟前,拿了什么东西。 最后一声尖锐的“宣旨——”划破空气。 李梧月扯起小罗,两人往这公公跟前一跪。 那公公的视线落在李梧月头顶,停了一瞬,而后清清嗓子道, “李相之女梧月,聪颖过人,德行俱佳,着即册立皇后,赐中聚宫,宫女若干,赏赐若干,以劳浴血之功,钦此———” 李梧月浑身一抖,竟然不知礼数地抬起头,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看着那陌生的公公。 公公也不怒,眼睛笑弯成一条线, “娘娘,您该接旨了。” “从今往后,您就是这后宫之主啦。” 李梧月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站起身,失了魂一样冲了出去,嘴里念着“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明明池晋年,心里只有一个人。 所以,哪怕她不接这个旨,也不能浑浑噩噩做了这个皇后。 众目睽睽之下,她失礼地提着裙角,跑到祁承殿门口,跑到头上的珠钗都快掉了,鬓发掉出来几缕。 “李梧月求见皇上!” 她猛地一跪,守在祁承殿门口的罗祥吓得皱起眉。 他看着这打扮得不成样子的女子,小声提醒道, “这位小主,您的…珠钗…”他把手放在头上比划几下,“这样面圣,只怕有失礼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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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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