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敢抓!” “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父亲是守备安抚使,我妹妹下个月就要入宫选妃!” 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窜入耳朵。 “入宫”那两个字一响,耳膜便被震碎。 那男子还在骂骂咧咧,说些不知所云的话。 也可能是自己心绪太凌乱,听不清了罢。 “过去,带我过去。” 阮原伸手指着声音源头,眼睛不由分说瞪大,不容置疑的模样, “那边,快!” 众妖不敢违逆他,忙抬着他的矮矫过去了。 阮原看着被五花大绑在小院一角的几个人,其中一个凶巴巴的,想来是说话那人了。 “停。” 阮原抬手,众妖就把矮矫放在了男子面前。 那男子抬头,看着这打扮华丽的陌生公子,脸色苍白,嘴唇却殷红,比女子还惹眼几分。 一看这媚人的模样,就是妖。 一看这阵仗,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喂!” 他对着这公子大叫一声,眼神凶狠, “刚刚的话你听到没有!” “管你是人是妖,我,你们惹不起!” 那公子却直直看着他,站起身,腿上的华锦滑落。 “你方才说什么。” “什么入宫选妃,再说一遍。” 男子不耐烦地皱起眉,“新帝登基,自然要充盈后宫,还有什么好说!” 那公子视线飘忽,嘴里痴痴念着“新帝登基..新帝登基…”,而后目光一滞,又死死粘在男人脸上, “新帝,是谁?” “晋王!” “晋王…晋王…” 那公子眼里出现喜色,脸颊也终于覆上一层薄红, “王爷赢了,赢了!” 阮原闭上眼睛,那又长又卷的眼睫毛上,霎时沾上一滴晶莹。 王爷就要来接他了。 突然,思绪一转,“选妃”这两个字终于砸在脑袋上。 他一怔,拳头下意识攥紧,那双眼睛骤然恢复清明, “皇上要选妃,那如今,皇后…” 男人扫他一眼,怪他一无所知似的,打断道, “皇后娘娘,乃是李相之女!” 李相之女…李相之女…. 那天晚上方世芸的话又窜入脑海,生生敲击心脏, “他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立李梧月为后。” “他早就把你,遗弃在这该死的大漠里了。” 那天晚上李梧月的一字一句又流出血,烫着神经, “如今他爱你,可谁又能说得好,下一个八年。” 一只只手抓住心脏撕裂,根植在心底的信任又粘回去,再撕裂,反反复复。 池晋年,娶了李梧月。 他让她代替自己,做了那只凤凰。 气血上涌,好容易恢复血色的脸又骤然发白。 那王爷的声音在耳边,散不去。 “等我打下这江山,一定,回来接你。” 是啊,他会回来接我的。 他说过那么多次,骗谁都不会骗我。 眼泪瀑布一样流下,喉间却渗出一句有力的嘶吼, “不可能!” “你们说的话,没一句可信!” 那男子愣一下,眼看柔弱不堪的公子老虎一样瞪起眼睛咆哮两句,而后跌坐在矮矫上,旁边的妖生怕他晕过去似的,飞快扛着他走了。 突然,一道妩媚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真正令人头皮发麻, “守备安抚使的儿子又怎样~” “来了这里,都是食物而已。” 视线骤然一黯,彻底黑下去之前,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方才那公子的抽泣。 死亡的惊恐弥散在空气中,却敌不过矮矫消失的方向,袭来的沉重悲伤。 ———————— “你知道了。” 方世芸推门进来,那公子独自坐在榻上,眼泪毫无声息流着,他表情却坚韧。 “那些人,是从明英那坊里抓过来的。” “不是我说的,你总该信了。” 方世芸说着,往床榻靠近。 那公子却猛地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眼神狠戾得可以杀人, “我不信!!!” “你以为你安排一两个人同我说这些话,我就会中你的计吗!” “我告诉你方世芸,”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有关那王爷的事只是想想,余震都痛彻心扉,“除非我亲眼看见,否则他在我心里…” “永远守信。” 方世芸皱眉,声音也因为这倔强的公子忍不住愤怒, “你….” “你傻成这样,谁救得了!!!” 阮原看着方世芸的表情,悲愤,恨铁不成钢。 万分真实。 可越真实,他越不能相信。 因为他口中说的那些真实,足以要了自己的命。 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王爷怎么接他回去。 “我从没让你救过!” “方世芸,别自作多情,可以吗。” 眼泪刀子一样剜着脸颊,他就这么把插在心上的斧头□□,扔在了方世芸心上。 方世芸果然很受伤,他那双瞪得通红的眼睛,都快要流出血来。
即便这样,他也不会相信方世芸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嘴里的句句深情,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换不回池因煦的命。 他记得那个少年是怎样被方世芸掐着脖子,是怎样在那般痛苦中对自己说,池晋年不是背信弃义的人。 是啊,方世芸懂什么。 在树下和池晋年舞剑的人是自己,看着池晋年骑马冲进火光的人是自己,和他一起赏灯的人是自己,接过他玉佩捧在手心的人是自己….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那王爷的真心。 那王爷明明,明明深情。 阮眼闭着眼睛,听到方世芸怒气冲冲出去了。 “咣”一声,关上了房门。 思念这时才破茧,爬上咽喉,哭声才一下一下有力撞击心扉。 王爷,快来找我。 快让他们知道,你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 靠近床榻这边的窗户传来细微的声音,阮原收起哭声,抚上窗沿,一只手颤抖着开了窗。 顾琮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令人心安。 “顾公子!” 他压低声音,眼泪糊了一脸。 而后他看着顾琮扬起嘴角,一只手抬起替他撑着窗户,温柔得好像拂过脸颊的秋风, “王妃。” “王爷一定,会来接我们。” “王爷说到做到。” “他们的话,一个字也别信。” 阮原也学他扬起嘴角,却忍不住抽搐几下。 他吸吸鼻子,讲不出话,眼泪一掉便没了讲话的力气。 “嗯。” 好久,喉间才挤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和顾公子一起,等王爷。” “王爷找不到,我们便去找他。” 那树下的承诺,一许,就是一生。 摧毁起来,怎会那般轻易。 ———————— 皇帝沉着脸坐在殿上,美貌的皇后画着浓眉,坐在他身边。 年轻的秀女一批接一批站在殿门口,那皇帝的瞳孔却动都没动一下。 直到一朵桂花飘飘悠悠,落在一张白净的脸上。 刚触碰到她的鼻尖,就成了槐花。 池晋年的眼睛活过来似的,终于颤抖着多了一丝情绪。 “殿前失仪,剥夺名额,拖下去。” 前面响起罗祥尖利的声音。 池晋年看着那小巧公子抬起脸,眼眶通红,却隐忍着不说。 他懂,他身上那些委屈,没有人比他更懂。 眼见那公子跪在地上,又起身要走,池晋年骤然从龙椅上起身,在罗祥和李梧月惊讶的目光中大步走下去, “慢着!” 他的龙袍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多了几分惊慌,好像一个生怕被抛弃的小孩。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托起那小巧公子的胳膊,托着他站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捻他鼻上的花,目光颤抖着落在公子脸上。 “别走。” “留下来。” 那公子睁着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一如他摘掉红盖头的时候。 一如他打翻他手上毒酒的时候。 一如他握着他的手,在那棵树下,用剑划着雪花的时候。 回忆扎人,痛彻心扉。 “西北守备安抚使之女刘新怡,赐花,留牌子———” 罗祥的声音又响起,划破回忆的画纸。 池晋年回过神,面前的小巧公子不见,换了一张陌生的脸。 他垂下手,眼白覆上血丝,生生从那张画纸中被拽了出来。 这时他才看到,他手心里的是桂花。 他抬头,才发现,那一地银白,早就换了一片金黄。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坐回殿内的龙椅上,眼泪逼上眼角,却没来得及落下。 那些秀女头上的簪子,要是插在公子的头上,一定更美。 可那公子不该待在这金丝笼里。 他早就,成了自由飞翔的寻常鸟。 —————————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怡贵人…” “知道了知道了,本是天大的霉运,这下倒好,成了天大的福分。” 两个中聚宫的宫女在膳房说话。 “听说今夜便被皇上翻了牌子。” “而且啊,那位小主的娘是南域人,只怕更得圣心呢。” “皇上先前只歇在我们宫里,只怕形势要变了。” “说到这里,我一直觉得,皇上和娘娘…有点貌合神离…” 膳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两个宫女一惊,摆在桌上的白菜也掉了好多棵。 小罗恶狠狠看着她们,抓起旁边的扫帚就打过去。 这宫里的掌事宫女虽不能说话,却是娘娘亲自带回来的,无人敢惹。 夜里的膳房,传来好几声惨叫。 而那殿里端坐的娘娘,梳好妆,等了那威严的皇帝一个晚上。 皇上果然没来。 她与皇上,的确貌合神离。 -------------------- 作者有话要说: 李梧月:“为什么一直虐我!!!” 作者君:“是哦,你和池晋年成婚以后更虐你了。” 李梧月:“池晋年没心没肺!” 阮原【愣】
第55章 怡人 那小巧公子穿着一身白衣,站在胡杨树边,手里拿着剑。 李梧月抬脚走过去,公子用一侧的身子轻靠树干,朝她看过来。 “到现在也不肯叫我一声王妃,是吗。” 公子清澈的声音传到耳边,激起心湖一层震荡。 她停下脚步,与他隔了两步距离。 那小巧公子笑一下,把头轻靠在树干上。 “事到如今,我该叫你一声皇后了。” 他白皙的手臂一抬,手心摊开,那胡杨树上竟开了一树白花。 风过来,吹落好几朵,一朵落在他掌心,一朵落在他鼻尖。 “皇后娘娘,”他自己捻掉鼻尖上的花,放在掌心,没有看她,“你坐了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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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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