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赢了吗。” 李梧月瞳孔放大,看着那公子轻轻吹走掌心的花,转过来望着她,笑得柔美又嚣张。 “你有这个后位。” “可我有晋郎的心啊。” 无法忍受的疼痛钻入心房,搅得稀巴烂。 眼泪滑落,她怔怔看着那小巧公子捏着剑转身,盘在头顶的发乌黑,几缕鬓发留出来,跟着落花飘荡。 “皇后娘娘。”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是个可怜人。” “你把自己囚在那诺大的牢笼里,却关不住他的心。” 小巧公子回过头,笑一下, “你只囚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我想看看,他要花多少个八年,才能忘记我。” 他清澈的声音银铃一样,消失。 她打湿的枕头在夜里,格外凉。 —————————— 第二天众妃来请安的时候,李梧月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看到怡贵人那张清巧的脸,那双坚韧的眉终于忍不住动了动。 “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 那怡贵人抬眼的时候,心脏又一颤。 她的眼睛,和那小巧公子一样,清澈。 李梧月垂下视线,心脏却在暗处发烂。 后面的场面话,哪些从自己嘴里说出去,哪些从耳朵飘进来,都分不清了。 叙完,妃子们起身要走,这温柔的皇后却轻唤一声, “怡贵人。” “留步。” 怡贵人不解,却恭敬地转回来,对她福身, “娘娘有何吩咐。” 李梧月淡淡一笑,看着她别在头发上的桂花, “妹妹得皇上看重,多在皇上身边,以后一言一行还得万分谨慎才是。” “投机取巧之事,少做为好。” 她意有所指地睁大眼睛,目光却飘远, “妹妹以为,皇上喜欢的,真的是桂花吗。” 他喜欢的,只有那个公子罢了。 ————————— 阮原的腿在缓慢恢复,这两天能试着下地走路了。 那天那小妖扶着他,刚走出檐廊,就看到明英一身华衣,脸上戴一条粉色的纱巾,小指高高翘起,翩翩起舞。 他的目光越过她妖娆的身姿,落在后面排排跪着的姑娘脸上。 “小小,”他往那边一指,“这是在做什么。” 小小搀着他的胳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哦,明英大人在教她们跳舞呢。” “那些姑娘,为什么要学跳舞。” 阮原还是不太明白,被小小扶着,一点点在檐廊上前进。 “那些不是姑娘,她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要被送去歌舞乐坊的妖。” 小小羡慕地看着那边,“学这些技艺啊,是为了求生。” “求生?”阮原不解,步子也下意识一顿。 “嗯。”小小扬起一个天真笑容,“妖要活,就得吃人。” “她们去乐坊,便是抓人来吃。” “越多人投入她们的怀抱,她们就有资格挑选。” “比如明英大人,成了花魁以后,便只吃相貌姣好的男子了。” 阮原呼吸一滞,手指骤然收紧,不远处那动人的舞蹈,顿时阴暗得扎人眼睛。 他好像看到明英脚下的地板,泛起一大片黑色,无数双鲜红的手伸出来求救,却无人应和。 “阮公子?” “我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吓到公子了。” 小小皱起眉。 阮原收回神思,胳膊被她攥着的部位袭来一丝丝冰凉。 “没有。”他扯起一个笑容,“妖吃人,我早就知道了。” “而且,”他清澈的眸子骤然黯下去,随着记忆的河流翻滚,“明英的招数,我也体会过了。” 他爱的那个王爷,曾经就这样被她攥在怀里,只差一点,就离开他的视野。 “不愧是阮公子。”小小看他一眼,“我对阮公子的印象就是…” “看上去是弱不禁风的凡人,实际上,即便是妖也斗不过。” “那天好些人从乐坊被抓进来,我听说阮公子看到了,以为您会去救。” 阮原又抬起头,目光又定在明英跳舞的檐廊。 许久,他才回一句, “我没你想的那么强。” “好多我想护的人,都没护住。” “如今我自顾不暇,又怎么去救别人。”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 王爷说的对。 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同人的命在不同人心里,价值千差万别。 而同一个人的命在同一个人心里,也会千差万别。 他闭着眼睛迎上前面吹过来的秋风。 如今他的命在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心里,有没有轻一些呢。 这个答案,他快等不及了。 伤一好,他便要和顾琮一起,逃出去。 ——————— “皇上一闲下来,必要到那亭里小憩。” “什么也不做,光看着湖面。” 怡贵人对身旁的宫女说着,扬起嘴角放轻脚步,朝那身材高挺的男人走过去。 她生了调皮心思,本想捉弄一下,守在亭前的罗祥却弯下腰, “怡贵人安。” 那皇帝听了,没回头,端在胸前的手却攥紧。 怡贵人轻轻扫了罗祥一眼,没说话,扬起的下巴到池晋年跟前才落下。 “妾参见皇上。” 池晋年动都没动一下,沉声道了句“平身”。 怡贵人知他是冷淡性子,也不生气,肩膀却自顾自往他身上粘, “妾前些日子看见皇后姐姐在这湖里游船,这湖之景色,想必尽览眼底了。” “皇上喜欢这湖,何不下去游船?” 池晋年声音还是沉着,目光落在她往自己肩膀蹭的胳膊上。 怡贵人对上他冰冷的视线,手指一弹,没再贴着他的肩膀。 池晋年收回目光, “喜欢,没必要尽览。” 他喜欢这湖,因为他和阮原从未一起在亭里赏过湖。 哪怕是在宫里的路上走着,脑子里都能出现那哑巴王妃被自己牵着穿行的影子。 他和他一同去过太多地方。 如今留给他的,只有这亭子罢了。 “晋郎说得对。” 怡贵人看似随意地回应一句,目光却往那人脸上轻瞟。 “什么。” 那男人身上好像有个火药桶被点燃,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难得地对上她清澈的眼睛。 “你叫我什么。” 他皱眉,空气中已然弥散着危险的气息。 怡贵人被他这样看着,浑身猛颤一下,抖着声音道, “晋..郎….” 说完立刻跪在地上,额头死死磕着地面, “妾不是有意的,求皇上饶命…” “皇上,妾再也不敢了….” 她低着头,感觉到那男人蹲下来,呼吸还没找回来,衣领就被猛地一提。 眼泪哗地一下冲撞脸颊,那男人刀子一样的目光,容不下任何感情。 “你很聪明。” “朕不知道你从哪打听到这个称呼…” 他的字句慢慢从喉间渗出,却更有压迫力, “但你赌错了。” “这个人,在这宫里,谁也不能提。” 他的位置,也没有人能替代。 池晋年说完,猛地甩手放开她的衣领,那女人就惊叫一声,倒在地上。 哭声响彻整个亭子,高高在上的皇帝看也没看她,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怡贵人捂着胸口,哭得歇斯底里。 罗祥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跟着池晋年消失在御花园。 那天以后,皇上再没翻过怡贵人的牌子。 也再没到过那个湖边的小亭。 李梧月坐在窗边叹口气, “她因为那人进了宫,想要死死抓住这条绳子,也是人之常情。”
“越往上抓,就越想将那人替代。” “到底,还是犯了皇上的大忌。” 她朝小罗伸出手,脸色疲惫, “小罗,扶我进去吧。” “这风,吹得我头疼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怡贵人:“什么?不能玩替身梗?” 阮原:“我已经玩过了,而且我比较厉害。” 怡贵人【幽怨】 阮原:“你这么菜还是出宫吧,换我来。”
第56章 子时 阮原和顾琮坐在檐廊下,周围隔着一段距离守了十几只妖。 “顾公子伤好多了。” 阮原笑笑,“都能吃得下一整碗饭了。” 顾琮也笑笑,“前段时日实在有愧,承蒙王妃照顾了。” 阮原摇头,夹了片肉放在他碗里, “顾公子客气了。” “我还要谢顾公子,在这里陪我。” “要不是你,”他抬眼,对上顾琮平静的目光,“我只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说来奇怪,明明这一院里,独我一个凡人,我却总觉得,顾公子和我是一样的。” 那平静的目光,听了这话,却开始颤抖,而后垂下。 他没说话,阮原于是移开视线,看着那颗合欢树,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好像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 “只一眼,便成了故人。” 他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到身旁那人眼底越发汹涌的波浪。 “也可能是因为,”他温柔地笑起来,思绪飘远,回到那间客栈,“那个时候我太讨厌王爷了。” “我讨厌他,让我杀方世芸。” “所以一见到你,就觉得你格外和善。” “现在想来,”他的笑容覆上一层悲伤的光,“我若更早了解王爷一点,更早….” “煦儿就不会…” 他突然说不下去,低着头。 顾琮看着他,下意识皱起眉。 那小巧公子小声哭起来,顾琮看着他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大腿盖着的华锦上,一只手抬起,揽上他的肩之前,又放下。 顾琮轻轻往公子那边靠一点, “王妃没做错。” “王妃素来坚持本心,从前一样,现在也一样。” 阮原呼吸抖着抽一下,哭声被重新咽进喉咙。 是啊,如今他和顾琮的本心,就是池晋年。 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他们都坚信池晋年会带他们回去。 这也是池因煦的本心。 所以他更要,守着这份本心活下去。 阮原侧过脸,对上顾琮的眼睛,嘴角上扬。 “顾公子。” 他压低声音, “我们一定会从这里出去。” 顾琮也扬起嘴角,好像在秋日绽开的荷花,清香。 他们擦肩而过的缘,总归没断。 ———————— “五皇子,还是没有消息。” 台阶下的宫女点起蜡烛,池晋年看着罗祥,天没完全暗下来,烛火还未亮得通透。 罗祥弯着腰, “禀皇上,还未有人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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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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