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时候,其实是闻泽宁晨起在宅子附近散步的时候。他走在乡下的小路上,遇见了村庄附近的那位牧师。 穿着镶白边的黑袍圣衣,在脖颈上挂着一枚精致地十字架,远远地就能感觉出如沐春风,给人的感觉很和善。 牧师头上戴着兜帽,走进了才能看到牧师的长相,闻泽宁忍不住心中嘀咕。 过去的几年,他从没见过这人,不管是农场里的住户,还是威尔牧师偶尔到访的好友,都没见过。 乡下的生活并不复杂,甚至能算得上一成不变,很多人几十年前是农舍杂工,几十年后也还是杂工,一部分人还会培养自己的孩子做杂工。认为恪守过去传统,子承父业,就是最好的出路了。 至于牧师这个职业,得等上一任牧师过世,才会更换人选。 因为闻家有很多书籍的缘故,之前那位叫做威尔的牧师,经常会来闻家借阅书籍,在闻泽宁还小的时候,也受过一阵子那位牧师的教导,他还遗憾过闻家都不信仰圣教。 “若是少爷能接受圣教洗礼,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牧师,将来做上主教的位置也未尝不可能。” 后来闻泽宁外出求学,就甚少去教堂听牧师的授课了。不过在这样的乡下,闻泽宁并未见过除了那位牧师之外,更为虔诚的圣教徒。 和陌生的牧师擦肩而过,闻泽宁嗅到一股淡淡地海腥味,还觉得那牧师的举止有些古怪,嗯,古怪的矮小。 不过再认真看看,又觉得他只是个普通的牧师。 闻泽宁回到家中,随意地问下新来的牧师,是什么情况? 老仆人想了一会儿才说:“您说的是汉克斯先生吧,他是接替威尔先生的牧师,他半年多之前来的,是个博学又值得尊敬的人呢。” 闻达看闻泽宁对牧师还有兴趣,又聊起了八卦。 “半年前,威尔先生忽然死在教堂后的羊圈里,穿着整齐的圣衣,手里拿着十字项链,法杖被丢在一旁,脸上还有被利爪抓破的痕迹。当时过来查看的警员没找到凶手,他就认定是有邪魔入侵教堂,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再后来汉克斯先生就来了。” “据说汉克斯先生是因为在圣教的内部斗争失败,被发配过来的。汉克斯先生挺和善的,如果不是我不信圣教,肯定会喜欢他。” 老仆人对汉克斯的事情了解不少,两人交谈中,老宅的大门被敲响。闻达诧异地去开门,在冈瓦纳的乡下,几乎没人会来闻家,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危险的雾天。 不过闻达还是去开门了,他正巧就看见了那位叫做汉克斯的牧师。他还是早上的那副打扮,只是手中多了一柄权杖。 “我听说,闻教授回来了。” 汉克斯向闻达询问闻家宅子主人的事情,说话的调子轻松柔和,应该是很容易拉出好感度的东西,但闻泽宁却觉得有些刺耳。 “少爷回来住几天。”老仆人随口回答。 汉克斯点点头,温柔又有些腼腆地问:“主要是想向闻教授了解一下城里的消息。因为大雾天气,我没办法进去,想要买一些玻璃器皿,不知道闻教授有没有可以购买的渠道?” 听到这里,老仆人也不敢随意搭话了,他扭头看了看自家主人,不确定地说:“这得问问少爷,我也不清楚。” 三言两语之中,汉克斯坐在了老宅的客厅,老仆人给他倒上庄园里自产的红茶,他则在手中绘制着需要的玻璃器皿形状。 闻泽宁拿了一把餐厅的椅子过来,坐在汉克斯牧师旁边。 “汉克斯先生之前是在哪里工作?看您的长相,好像不是帝国人?”虽然紫荆花王朝统治时期,帝国就有来自各地的人种,但汉克斯略微矮小的身材,摘掉兜帽后能清楚地看见他稀少的头发,深深凹陷的眼窝看起来不是很好看。 不过汉克斯却很有友善的气质,汉克斯浑身上下气质与相貌脱节,加上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海腥气,闻泽宁觉得这人多少有些危险。 “我们家祖辈,来自乔治亚山脉,到了父辈则离开了高山,搬去了海滨居住,我原本是在梵蒂斯港附近的教堂……”听起来说得详细,但实际上却还是没问出关键,也许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也许这就是事实,总之汉克斯流利地回答了闻泽宁的问题。 闻泽宁没露出被敷衍的不悦,正想继续询问,外出帮忙帮着牧场羊只修剪羊毛的薄荣回来了。漂亮的金发年轻人一脸笑地进门,他脱下手套,换上舒服的室内鞋,自己去厨房弄了一大壶水。 “老师,我今天去学了纺线,明天就可以织围巾给你了!” 薄荣不知从什么地方的口袋里,掏出两颗白色线团子,讨好似的拿出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像是在等待闻泽宁的夸奖。 闻泽宁配合地拍拍手,夸了他。 “真厉害。” 薄荣顺势将闻泽宁的手拉起来,吻了吻。 闻泽宁也没拒绝,被亲过之后顺手捏了下薄荣的脸蛋,调笑道:“这冬天可快过去了,你的围巾什么时候能织好呢?” “冬天还长着呢。”薄荣也顺势撒娇,在闻泽宁看不见的地方,仿佛不经意一样,瞥了沙发上的“不速之客”一眼。 汉克斯瞪大了眼睛,他皱着眉将手绘稿递到闻泽宁前,迫不及待地说:“教授,就按这个形状帮我找就好了,如果没有玻璃器,稀有金属的成品也是可以的。” 闻泽宁看见了画稿上那副古怪的器皿,没有发表意见。 汉克斯匆匆告辞,就好像在逃离这地方一样,一直走出闻家宅子数百米,才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浓雾。就算乡下的雾气不重,但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让汉克斯感觉到后脊发凉。 那个突然闯进来的人,又或者不应该称之为人…… 汉克斯握紧了手中的十字项链,在心中虔诚不无比地祷告,希望他所信奉的圣教神明能够解救他。 …… 闻泽宁对汉克斯的纠结与恐惧一无所觉,他被薄荣按在椅子上,薄荣认真地用布条比划,“织围巾”需要的长度。 “老师,我只有白色的毛线,但是白色好像不是很配,要不我明天再去学习一下染毛线的技术!” 薄荣说干就干,揣着毛线团子就要出门。 闻泽宁拉住了他,“不用去做这些事,你要是喜欢织围巾,可以让闻达去买各色毛线,去搭配。” “这样的礼物还有诚意吗?” 薄荣懵懂天真,让人忍不住想揉他。 闻泽宁自认老成持重,肯定地回答:“你送的都有诚意。” 薄荣被说服了。 他放弃了自学染色技术,转而去找了闻达,说他想要买毛线。闻达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主人,忽然明白了主人的意思,闻达领着薄荣到了老宅的一处做仓库的小房间。 “这里以前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后来没那么多杂物了,就成了货物仓库。去年冬天不是很冷,大批修剪下来的毛线就堆在了这里。” 闻达简单介绍着这间仓库,心中很是惆怅。 去年夏天还好,总有人喜欢反季节购买羊毛。 但到了秋冬天的时候,购买毛线的人忽然就少了,再到国诞日那会儿,整个冈瓦纳开始被莫名其妙的雾气笼罩,几乎没人能在雾气中正常往来。早就应该卖出去的羊毛,也耽搁在了这里。 薄荣看着一仓库团好的毛线,直接原地愣住,他按照老仆人的指示,打开了几口箱子,露出了里头存着的各色毛线。 “这几箱是最后装起来的几箱,所以颜色比较杂,少爷你们要用的话,就用这些就行了。” 薄荣从里头挑出了需要的颜色,高高兴兴地表示,他可以打两条。 “我们一人一条!” 不过翻着翻着,薄荣拉了下线头,发现一团染了麻色的毛线,断成了手臂长的短线。 从这团麻色毛线开始,下层的毛线就几乎没有多少完整的了,薄荣翻到最后,甚至直接将半人高的箱子翻了过来,箱子底部的线团都掉了出来。 透着仓库的灯光,正好能看见薄薄的木板上有一个小洞,旁边刚还想制止薄荣捣乱行为的老仆人惊呼:“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那些该死的老鼠!” 箱子底部的洞口明显是啮齿动物的咬痕,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谁,还不就瞬间明朗了?闻达说着老鼠,自己又开始检查另外几口开封过的箱子,发现每个箱子里的毛线,都被不同程度的破坏了。 闻达气呼呼地说:“少爷,我再去抱些猫回来,这几天一定要把那该死的老鼠窝找出来!” 闻泽宁想起昨天在书房看见的那个怪物,他不太看好闻达的主意,可他也认不出那个长出膜翅的老鼠是什么东西。在闻达气呼呼地离开,去找附近农户打听谁家有捕鼠厉害的猫咪的时候,他对薄荣说了昨天的发现。 “就在书房里,上头的那个的墙缝。” 闻泽宁领着薄荣站在了昨天梯.子断裂的位置,经过一晚上,老仆人早就打扫干净,甚至大部分书架都被擦拭了一遍。昨天过来找书的时候,那种灰扑扑地感觉不见了,书房有些焕然一新。 “不用担心,我看看就好,老师你要对我有信心吖!” 薄荣自信地抬抬手,但在出手前忽然顿住,赶在闻泽宁询问之前,他喊出了帕帕尼,让精神体变成猫咪大小,灵巧地跳了上去。 薄荣只是因为刚回来就闹事,被高塔开除了,并不是他的能力有什么问题,帕帕尼精神奕奕地去检查,闻泽宁还算放心。 “咱们恐怕需要给宅子上上下下都检查一遍。如果真有什么古怪,得好好解决了。”闻泽宁学着薄荣,把尼尼召唤出来,让它飞在帕帕尼身边,帮着帕帕尼干活。 两只精神体去找那怪物,闻泽宁也没闲着,他开始整理起了书房的书。 几百年积累下来的书籍,想要一本本的检查出有没有被啃咬,这也是件大工程,尤其是闻泽宁检查着,检查着,会发现一本自己没看过的书,接着就站在原地看个半晌。 在闻泽宁再次沉浸于书页内容的时候,薄荣过来扯了扯自家伴侣的衣角,他说:“帕帕尼上去后,没看见那个墙缝,也没找见老师你说的那个怪物。” 这书是在介绍历史上有名的邪神,是一本属于异教徒奉为圣经的教典,闻泽宁过去从来不知道书房里还有这样一本书。虽然诡异,但现在能找见,他会忍不住仔细看了起来,这次研究邪.教,不仅仅是为了薄荣,更多的是为了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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