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泽宁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车棚的确帮他挡了些风雨,他觉得没有那么冷了,脑子稍微恢复了一丝正常的运作。 就在闻泽宁想要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在车棚旁边的一个角落,看见了一颗矮小的植物。 藏在夹缝之中的植物,显然是刚刚冒出头没多久,虽然弱小,却依然长着火红的锯齿形叶子,闻泽宁摸了摸叶子背面的绒毛,忍不住开始期待,它能开出什么样的花了…… 他利索地把这颗无名植物挖了出来。 想到植物开花的样子,闻泽宁莫名心情好了许多,他从车站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没有找到花盆在哪里,闻泽宁直接将幼苗栽到了院子的土里。 栽好后他又忍不住摸了摸植物的叶子。 “我会每天来看你的。” 闻泽宁像是保证一样说完,心情放松了不少。卸下心中的大石,他才发现到自己浑身已经湿透了,手脚都僵硬得不像样,他连忙回到室内,进到盥洗室准备洗个热水澡。 脱掉鞋袜与湿透的衣服,热水从头顶冲淋到身上,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闻泽宁舒服得闭上了眼睛,他将身体靠在墙壁上,略微冰凉的墙砖让闻泽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也莫名觉得并不是多么难以忍耐。 滚热的水流不断的从头顶落下,这种湿漉漉又琢磨不到的触感,莫名有些熟悉,却也不太一样,好像应该,更冷一些……沉溺于这种感觉当中,闻泽宁不自觉地调低了水温。 比皮肤温度略低的水流划过,闻泽宁努力地想要记起这种感觉,却无端有些生气。 一冷一热又冲了凉水的后果,就是闻泽宁当晚睡在床上,发起了高烧。 他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发生了一丝神经性的抽搐,意识逐渐混乱、模糊,但闻泽宁依然还有闲心思考,如果有人在旁边,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能把试图靠近的人都吓走。 好像…… 也不会全都被吓走。 他……不,祂应该不会。 可是,祂是谁? 闻泽宁裹紧了被子,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丝温暖,然而却只有更加急促的呼吸与不可控制的牙齿打颤。闻泽宁害怕自己会咬到舌头,用力咬紧了牙齿,可依然于事无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过快了。 双手开始僵硬,变得无法拉住被子,自己好像在无限逼近死亡…… 闻泽宁听到了床板晃得吱嘎作响,柔软的被子不再温暖,周围的一切都是冰冷的,意识变得不再清晰,时间的流速好像开始变慢了。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却睁不开眼睛,周围漆黑一片。 闻泽宁的精神和意识像是被剥离出了身体,他“看见”了自己躺在床上,又“看见”了屋外有人敲门。 “砰砰砰——”地声音砸在门板上,闻泽宁想要起来去开门,却无法指挥自己的身体。 当闻泽宁试图去看清敲门人是谁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看见”了门外,焦急的老罗蒂尼院长站在外头,他的儿子追在后面。 老罗蒂尼院长和他儿子说了什么,父子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接着老院长败下阵来,离开了第三竖街。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闻泽宁将要放弃观察周围的时候,这块地方又升腾起了浓雾。 只是这回能雾中“看”得很远,他本以为是普通的水雾,但却发现自己能在雾中窥见某些丑陋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那些怪物追逐着雾气中落单的人们,一旦被缠上,整个就像是接触到火焰的黄油,瞬间融化,消弭于无形。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闻泽宁一阵恶心感用来,干呕了许久后才缓过劲来。后来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更淡定一点—— 毕竟人类被融化的事情,不止一件。 整座冈瓦纳城,都像是被怪物入侵了一样,闻泽宁甚至看见了之前来解决希尔男爵和“Lorry”的威廉警长。有着一头红棕色卷发的警长先生,在碰到怪物的瞬间,还没来得及把他的武器取出来,就直接被火焰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 城市中的哨兵与向导,在怪物面前还是有战斗力的,但他们大多在撑不了太久,碰见怪物后,长期精神力的战斗,会让他们陷入只会惊叫的癫狂当中。 短短几天,整个冈瓦纳城的活人都销声匿迹地藏了起来。 然而这一切变故,似乎都没能影响到闻泽宁的院子,他的住处干净漂亮,没有被一丝血迹侵染。不管是国立大学家属院的独栋,还是第三竖街的院子,都没能被影响到。 注意到这一点的不止闻泽宁一个人,还有那些路过的人,他们疯狂地想要进入院中躲避。 闻泽宁一开始是想放他们进来的,但他的身体却早已不受他的控制,只能徒劳地听着他们疯狂的敲门、砸门。那道薄薄的门板却始终坚固,并没有人能弄开。 “求求你了,让我们进去吧!”门外的人在祈求。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不再祈求,在他们认定了屋主人不愿意放他们进去避难之后,出口的话语转而成了谩骂与指责。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贪生怕死的屋主人。 极度的惊恐让他们声音变得扭曲,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门外的声音停了下来。 整个冈瓦纳城,也变得安静了下来,那些“进食”的怪物退去,浓雾再次消散。只是这回浓雾带来的损失更大,毫无准备的人类成了怪物横行的牺牲品。 闻泽宁不想知道浓雾里发生的事情,但他却“看”得一清二楚,精神上的折磨令闻泽宁难受极了。 重新在床上爬起来,闻泽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到洗手池子里干呕。记忆中的血腥画面不断回放,闻泽宁脸色苍白,他几乎要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了。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看见”的那些事,究竟是真是假。
第40章 教旨 自己“看见”的那些事情太过真实, 可自己分明又是一直在家里的床上躺着。 就在闻泽宁怀疑自己“看见”的那些事情,可能是生病产生了幻觉的时候,盥洗室的电源忽然开始闪烁, 随后伴着“啪”地一声响动, 灯泡同步灭了下去。 黑暗瞬间笼罩在身上, 密闭空间的压迫感,促使身体先于大脑的思考做出了反应。 闻泽宁直接将盥洗室的门打开, 试图让卧室的亮光照进来, 然而卧室里也是一片静寂的黑暗。可能是窗帘拉得太过密不透风, 也可能是现在的时间很晚了, 总之卧室的自然光并没能照亮盥洗室。 闻泽宁忍不住自我安慰, 可能是盥洗室的灯泡坏了,他摸索着想去将卧室的灯打开。 置身于黑暗当中,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觉器官变得敏锐, 闻泽宁觉得这里太过于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是整个冈瓦纳城只剩下自己一个活人。 闻泽宁忍耐着胃部的恶心感,朝着电灯开关的方向走了几步, 可他走了没两步,就感觉到自己被一根粗壮黏腻的藤蔓缠住了脚踝。 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把闻泽宁吓了一跳! 他差点惊叫出声。 因为窗外有比他的惊呼更响亮的一声惨叫。 “啊!!!” 街道上不远不近的地方, 传来了一个高亢的女声,叫声短而急促, 声嘶力竭中透着绝望。 随即又像是发声器官被摘除一样,叫声瞬间消失在街道上。 闻泽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事情的变化先于恐惧占据了闻泽宁的大脑。他很快就听到了一波砸门的声音。 楼下院子外头,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敲得咣咣作响。 隔着窗户,闻泽宁能隐约听到那些“人”的话:“求求你了,让我们进去吧!” 说话的内容很熟悉, 熟悉到闻泽宁瞬间就辨认出是他“做梦”时候见到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闻泽宁记起“梦里回忆”的同时,院子外敲门的人就会跟着说出什么。
这种诡谲地“预知”能力让闻泽宁一时间忘了脚腕处缠着的藤蔓。 他觉得自己又像是到了发烧时候的朦胧状态,整个人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当中,无法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是能“看见”自己想看到的地方。 门外的人已经陷入癫狂,闻泽宁想要拨动自己“看见”的东西的时间线,然而这次大门并没有像他“做梦时候看见”的那样坚固。 “轰——”地一声,在那些已经开始谩骂屋主人,陷入恐惧癫狂、神志不清的“人们”不断的撞击当中,小院摇摇欲坠的大门轰然倒地。 楼下试图进屋“避难”的人们,呆愣了一瞬,仿佛精神回笼,所有人都犹豫了片刻,随即立马朝着院内涌入。 不过他们并没有进入屋内的机会,闻泽宁从车站移栽回来的不明植物,突然间开始违背时间规则的生长,从叶片中间长出一根花箭,打出一个花苞,继而开了一朵淡黄色的小花。 小花的香气瞬间充斥着院子,试图进入院子的人们走了几步,闻到这花香便瞬间晕厥过去。 有个别精神较为强大的家伙,多走了几步,但也在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被从不知何处长出的藤蔓缠住四肢,勒断身体,连同血肉一起被无处不在的藤蔓吸收消失。 楼下的一切,闻泽宁不知道。 闻泽宁此时正在一片雾气当中,“看见”了某个长着一头金色短发的家伙。 他背对着自己,完全不理会身后追赶得很辛苦的自己,不断地朝着深渊奔跑,直到渐渐消失在远处,与那些黑黢黢、粘稠、潮湿的液体融为一体。 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实质,闻泽宁甚至能感受到面前的黑暗仿佛在游荡,他不太能理解这样的感觉。 闻泽宁盯着面前无边无际到有些窒息的黑色液体,没缘由地感到熟悉。他的大脑高速自己,应该恐惧和畏惧,应该快些离开,回到正常人类的身边。 但他忍不住想要触碰。 “如果你无法产生恐惧,那么你的生命必将短暂。” 闻泽宁却毫无根据地想起了这句话。 恐惧强大与未知,这是镌刻在人类骨血当中的本能。人类靠着从亘古时代相传的恐惧本能,一次次从危险当中脱身,成为生物进化史上的奇迹。 闻泽宁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同时还出现了呼吸急促的症状。现在的自己应该是恐惧的,这是身体在大脑意识的调动下,出现的生理本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7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