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渐渐理解,为什么莱恩会拒绝进入组织。 亚伦在组织里依然不怎么受欢迎,一来是他从前犯下的错误,二来依然是他的性格。但联军里很乱,组织里也延续了这样的风气。不断有士兵来找他,亚伦看着他们试探地靠近,但他们看着他的时候亚伦看到的是莱恩,他们触碰他的时候亚伦想喊的也是莱恩。 于是亚伦拒绝了,他依稀听到了“□□”,“贱货”这样的话,知道自己的过去或许已经被流传开,但他不想理会。 约克也来找他,想重修旧好的意思太明显。他觉得亚伦依旧是从前无条件顺从他的懦弱的傻瓜,但是亚伦也拒绝了。约克看上去很难以置信并且愤怒:“你不会还在想着那个机器人吧?”他的语调很尖,“可怜的亚伦上尉被一个只会迎合他的机器蒙了心,哈!你可以找一只狗,那是差不多的,可悲的上尉!从前就听说你被无数人上过,也没想过会被机器人上吧!” 亚伦见惯了他咄咄逼人的样子,只是把怒火压了下去:“太低级了,约克。” 约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又骂了几句才离去。 约克告诉他莱恩不过是不过是联军的旗子,从前组织告诉他莱恩是地下集市所有罪恶的罪魁祸首,是驻地人民苦难的一部分源头。所以他才能在开始时毫不犹豫地传递信息,冒着风险去寻找关键资料。 但后来的确逐渐于心不忍,他发现莱恩好像和所有人说的不一样,他做事很细致,很努力地支撑贝利尔,纵然是个改造人,亚伦也无法在一切都是联军操纵的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 亚伦发现自己在知道他是个改造人之后,还是忘不了他。 理查德落到了组织手里,可笑的是哦,现在要用落到这个词了。联军的确都是一群吃人的魔鬼,理查德对于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透露那条改造人信息来打乱组织的阵脚。据说莱恩是改造人的信息也是理查德透露的,他说他曾经见过改造人,明白他们身上的一些特征。 什么特征?他没有说。但是当贝利尔的姓氏被翻出来后,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很快被放弃了,因为他全然不能提供其他有用的信息。在一次交战的撤退中他被遗弃了,诺顿逮捕了他,据说到现在还在他的手下看管。亚伦去看望了一次,理查德被打得血肉模糊,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诺顿对于叛徒从来都是铁血手腕,或许是他今天才真正见识到,亚伦纵然上过战场也不免觉得作呕。
☆、第 19 章
理查德睁开了他的眼睛,那双一向干净,清亮的眼睛,仿佛还是路过时会礼貌问好的那个青年。他静静地看了亚伦一会,因为他现在很难说出话来。 诺顿在旁边守着,他有些不耐:“行了,够了,亚伦。虽然你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口吐恶语,但是别被他迷惑了,这人狡猾得很。” 理查德似乎被他逗笑了,眉眼都弯弯的,像月牙。诺顿的铁鞭毫不迟疑地抽了下去,于是理查德痛哼一声,垂头收敛了表情。 但是亚伦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他在暗示他来看他,又或者说穿达他知道些什么的讯息。指尖扣在铁链上是最简单的摩斯密码,但是诺顿没有涉及过这方面的知识,联军教育系统的缺口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理查德张嘴,他似乎在说些什么。诺顿阻止了亚伦凑前去听,但是理查德纵使声音破碎,拉扯着声带,吐字也十分清晰:“我爱死你了,诺顿。” 话音刚落,又是毫不留情的一鞭,给满是血迹和上翻皮肉的身体多添了一道伤痕。诺顿这次用力更重了,理查德咳了一口血。他似乎觉得无趣,就没有再挑逗了。 诺顿第二次不在,亚伦来了。理查德看了他一眼,这次要比上次还很多,虽然嘴边还有血迹,但他已经能完整地说出话来了:“他去哪里?” 亚伦觉得他问的或许是诺顿:“第五军区,应该是在前线。”那也是边境,如果机器人在这时发动进攻,这会是最危险的地方。但诺顿不怕,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理查德沉默了一下,他似乎在沉思诺顿会不会就此死在战场,亚伦觉得换一个更为温和的审讯员对他或许会好很多。但理查德咳了两声就进入正题:“改造人有一个特征,就是他可以改变对方眼中自己的相貌,至少是利用光影……这个我不是很了解,扭曲原貌。虽然还没有到完全认不出,但是第一眼是无法发现他是谁。” “这是在为我们找到他……提供线索吗?”亚伦不是很确定,“你可以找诺顿说说,或许他会放过你。” 理查德说话很费劲,他没说一句必须提足了气,因此有些他觉得不必回答的问题就略去了:“但是我……查阅当年的实验,所有改造人都确确实实改变了相貌……” 亚伦点了点头:“贝利尔家族的确参与其中了。” “不……”理查德喘了一口气,让莱恩有一种他下一秒就要崩塌碎裂的感觉,“相貌改变是发生在试验品参与改造后的应用阶段,也是在那个阶段试验室发生大火,所有改造人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联军损失惨重,隐瞒了所有关于试验的消息……甚至对着内部。”他停了一下。 “改变后的火灾?”亚伦看到理查德虚弱地点头。 “联军清点时发现少了人,同年驻地很多家庭遭遇同样的火灾。”理查德不紧不慢地叙述,把一个尘封多年的事一点点揭开,“我找到他们的纠察记录,里面包括了贝利尔。” “知情者……”亚伦有些说不出话来。 理查德的声音很嘶哑,说到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而我……咳,向上投递嫌疑人后反馈的莱恩的照片,是他幼年时的……和现在……” 亚伦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跳出胸腔,他几乎想捂住理查德的嘴,碧绿的眼睛里被绝望填满。和现在什么?不要是一模一样,如果一模一样,证明莱恩的相貌并没有发生改变,证明他其实……并没有参与那场试验,也并不是……改造人。 最后理查德说:“还记得安德烈·贝利尔吗?我并没有在从军的档案里找到他的任何信息。” “不……” 亚伦要站不住了,他扶着墙,缓缓坐了下来。莱恩,莱恩,莱恩……金色的头发,永远骄傲而又美丽的贝利尔家的狮子,会在夜晚用紫罗兰一样的眼眸凝视他的人,会向他说爱,会告诉他怎么活下去的人。 就这样被他亲手推离了身边。 理查德不再说话,亚伦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但是亚伦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那个被铁链束缚住的人牢牢地盯着他,似乎在无声地催促。再晚一点,就要赶不上了。 将他追回来吧,亚伦。 理查德有些累,外面炮声激烈,把手腕里藏的铁丝一点点拔出可不好受。他看着皮肉翻出,最后一片血肉溅出,他终于完整地抽出。 理查德有些想哼歌,但是嗓子或许已经彻底废了。于是他闭了眼,想先休息一会。 让他短暂的,忙碌困苦的生命得到那么一点神赐的安歇。 “莱恩……”亚伦拼命地跑,他穿过废墟,穿过枪声,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亚伦上尉漫无目的,像一个游魂一样游荡。不知是不是神的旨意,他穿过树林,穿过别人的家门,他忽然停了。 眼前郁郁葱葱,遮掩住了房门,但是一些散乱的脚印把枝叶折断了。他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已经破旧不堪,抬头依旧是二楼的走廊,中间是莱恩的房间,他平常这个时候会回来,会在房间里整理一天的行程。 他过去就是从门缝里可以隐隐窥见光亮,猜想或许是莱恩回来了。 现在他看到的是满地的纸屑,亚伦曾经看到的圈点的军火的书籍撕得只剩下封面。沙发被刀刺穿了,厨房里的刀具什么的或许被带走了,仅仅用了一天时间这里变成了废墟,就像他们的曾经。 亚伦坐了下来,他在大厅的地板上,这里已经没有地毯了,莱恩钟爱的地毯被拖走,或许在回收,或许被贪婪的人卷走。 他才发现这里不仅是“莱恩的家”的代名词,还是他向往过的安逸的生活,是他雕刻下来的希望。无论他是不是一个改造人,都无可否认地带给他最好的记忆。 或许在他安静地等他回来,在电力短缺时想办法生火,在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起看书,在他专心致志地做那块木雕时,他就该知道。 他有多爱他。 炮弹要用尽了,克莱尔中士大喊,第五军区即将要弹尽粮绝,但联军还没有停止攻势。诺顿忽然明白了他在这里的意义,第五军区实际上是一个掩护,他们的重点一直在第三区,但第五军区因为在边境而显得地理意义更大。而诺顿向来喜欢强攻而非防守,他会集中火力牵制到最后一刻,“没有人比他更能坚守到死亡”布鲁斯上尉这样夸赞。 周围是一片平地,却正因为如此,他们丧失了防守的所有优势。组织在这里的所有兵力集结,他们没有任何退路。 诺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周围有血腥味,有草地的泥土味,有动物被炸到树枝上的残枝,有只剩一口气的人最后的喘息。 他仰头,阳光刺破烟雾,划过他金黄的头发。诺兰上校,诺兰上校,他好像活在这个名字的阴影里。诺顿从三岁时就自己做了把剑玩,诺兰笑他不会做剑鞘,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收剑。 当对岸的枪声响起,诺顿大吼了一声,领着身后所有人冲入了敌阵之中。 “枪弹用完了!”有人大喊。 “为了公平,为了和平!”诺顿大喊,他依然在最前面冲锋,像跃动的火焰,鸣起的号角。他身上已经中了几弹,该死的,联军那帮家伙对自己人下手从不留情。不断有人在他的身边倒下。诺顿完全不在意地向前冲。 年幼时母亲告诉他父亲的事,还有联军特种兵高高在上的嘴脸。一开始他就拒绝了特种兵的征收,自愿接受三年后的第二轮招兵。他受的伤常常是最多的,但是从未要过任何功勋。在阳光下的人用不会接受黑暗的引诱,诺顿无法掌握这个组织未来的走向,也无法保证会击败联军。 他只能做到问心无愧,活得漂亮。
出血量太大了,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去。诺顿看见枪口对准了自己,他想这次他似乎没有闪躲的力气了。 已经结束了,诺顿这样说。但下一刻,他看见一颗子弹精准地打破那人的头颅,就像西瓜的汁水那样破裂,他听到轻轻的一声,淹埋在皮肉组织里。却像他无数次在战场上听到的一样。 那是一颗子弹。 “有枪运来了!”士兵开始欢呼,就像触碰到开关,气势如潮水一般涨起。诺顿听到了祷告,听到了“神灵的恩赐”。不断有子弹从身后射出,面前的敌人一一倒下。诺顿难以置信地向后看去,一挺挺机关枪在草丛中钻出,还有握着手枪的其他士兵接替从前倒下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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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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