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莱恩装出委屈的眼神,果然亚伦受不了了,他的语气立马温柔下来:“下次给你雕另一个。” 那德尔冷笑一声,莱恩带着警示味道说:“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继续,那德尔先生。” 他明白莱恩想说什么,亚伦会来救他,即便他从前背叛他,或者说不是背叛,他们只是有各自的路要走,但他还是会在战火纷飞的时候来救他。莱恩被亚伦牵着跑,他们穿过街道,那里没有一个人,肯定会有人对于废弃的屋子还能跑出人来表示惊讶,或许情况已经到了他的身份完全暴露的时候,但是,神啊,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奔跑在阳光下。 “亚伦……”莱恩带着笑意看向在前面跑着的人,他似乎对于他还能笑得出来这点很惊讶,以至于完全不想回应。 莱恩有些不舍了:“你是组织里的人。”亚伦僵了僵,继续牵着他跑。莱恩也没有挣开,他跟着他,感觉呼吸很畅快,“伤是因为上了战场,不过是枪口对着自己人的战场。理查德为什么要背叛,你们内部发生了很多事,对不对?诺顿在哪,你们……” 莱恩一口一个“你们”,亚伦的气息越来越乱,他忽然就说不出话来,觉得莱恩距离他很远很远,好像对方捅破了他们长久以来保持爱意和和平的界限,好像下一刻他会松开他的手走向相反的方向。于是莱恩感觉亚伦拽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公布改造人信息……联军这么狗急跳墙,是因为组织也发现了改造人是谁,对不对?” 莱恩的脚步越来越慢,他似乎并不想跟着亚伦走下去,或者说继续演这场谁也蒙在鼓里的好好先生的戏码:“你要带我去组织里么,亚伦?”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也听不清。但亚伦顿住了,他猛地停下脚步,过了半晌,才很沙哑地说:“组织那边有人保护,很安全……如果不愿意,你……可以走。” “是你么?是你保护我?”莱恩笑了,他毫不退让地逼问,明明知道答案,“一个筹码而已,一个民主的组织,怎么会允许军国□□产物的存在?等到你们胜利了,需不需要我帮忙鼓吹一下你们对于改造人的拯救?” “不要这样说……”亚伦低下头,他忽然转身,紧紧抓住莱恩的肩,“我们去别的地方躲一躲吧,莱恩,谁也找不到,然后等事情过去了,他们会以为你只是出逃了……” 莱恩静静地看着他,直接点破:“我是改造人,所以你觉得我们之间其实是联军的阴谋。”亚伦低着头不看他,但莱恩可以感受到那种爱意被剥离的绝望和悲伤,“那德尔也是,以为单凭操纵更改的记忆,我就可以忘却曾经的感情……”莱恩笑得很嘲讽,“在你们眼中改造人是什么,不配拥有自己的情感,是厨房的刀具,是手上的枪支,还是一个复读机?是所有情感都复刻在了芯片中,所有理智都由输入的数据决定?” 他看着亚伦,让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绿色的,美丽的眼睛:“如果我是改造人,你能接受吗?”
☆、第 18 章
亚伦沉默着,他的眼睛没有看向莱恩,他看上去早就得知这个消息了,所有的震惊,悲伤都已经是过去式,他安静地站立,等待一个或许他早已不视之为恋人的人的审判。莱恩最后退了一步,他肩垮下去了:“为了贝利尔,为了身后的人,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莱恩就像喝醉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水池,一头栽进无边的痛苦和清醒里。亚伦带着悲哀注视着他:“不能,莱恩。我或许……无法接受……”他皱眉,“我很乱,这是不彻底的爱……我不喜欢机械地……” 莱恩摊手,他眼睛里盛开着一朵紫罗兰,被眼瞳映射的,破碎的花蕊。他看着他的爱人,曾经的爱人:“如果我是改造人,你不会爱我。”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么亚伦,这是不配称之为爱的。或许我们没有思考过多,太冲动了。况且你属于组织,属于想要砍掉腐烂的树根,铲除阴暗的泥沼的那群人,但是我恰恰依靠它而生。从一开始……”莱恩说得很慢,“但我真的努力过,我尊重你的选择。”莱恩想到的是每一个亚伦偷听他谈判的时候,他翻阅他的文件,或者和诺顿私下传递情报的时候,他那个时候即便心如死灰,却依然无怨无悔地为组织服务着,莱恩从前不懂这种执着,现在想来亚伦或许比诺顿还要更加坚定。 包括最后彻底的背叛。 莱恩摇了摇头笑了,像是自嘲:“我已经好不容易从阁楼里爬出来了,不想再回去了。”他举起了枪,对着亚伦,“放我走……” “然后,我也放你走……”莱恩有些无奈,但依然温柔,“我放过你,亚伦。” 亚伦看着他,沉默着。莱恩明白他在组织的身份绝对不止一个小兵那么简单,从诺顿透露的细节来看,无论怎样他的回归都太过顺利了,回归不久后正常的新兵还有操练时间,纪律良好,而他手臂的伤口显然是战斗留下的。莱恩感叹自己十分清醒,还会这样缜密地,处处留心地推断,只是从前这些推断的答案都埋在心里罢了。 他觉得自己或许要回归以前的生活里去了,在偌大的房子里每天接待不同目的的来客,那德尔那边需要雇佣几个不怎么吓人的保镖,毕竟改造人身份泄漏了,说不定以后都需要换一张脸。莱恩计算得很快,或许要搬家需要一些费用,可以去别的驻地,前提是他能够平安穿过战地的枪林弹雨。 “莱恩……”亚伦上前一步,莱恩拿着枪后退了一步,亚伦停了下来。 “我很爱你,天使。”莱恩放下枪,转身回去了,“最后一声了,我的天使。” 他的天使不是眼前穿着军装的人,莱恩也知道,当他决心穿上军装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天使是在沙发上呼唤他的人,是美丽的,安静的,在书架旁专注的影子,是他曾经安宁的空气和呼吸。 亚伦没有开枪,也没有任何阻拦,他的天使,这个称呼还回来,莱恩意思是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看着自己的配枪发愣,四处都是硝烟的味道和枪声,他好像在战场上彻底丢失了他的爱人。 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赶上来:“上尉,您找到改造人了吗?” 亚伦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中的枪:“没有,已经逃了。” 太干脆了,即便是那德尔也不禁这样认为,他还在慢慢品着剩下的酒,就看见莱恩匆匆进来。他路过时还礼貌似地冲他笑了笑,到房间将账目全部丢进火里。那德尔眯了眯眼,还是摇摇头。莱恩走出门,手里拿着个木雕:“快走吧,这里马上要被组织的人塞满了。” “你去哪里?”那德尔拿着衣服追上来。 莱恩走得很快,他笑了笑:“哪里有路去哪里。” 那德尔显然要走的是另一边,但他还是紧紧跟着他:“莱恩,你留了后手。否则不会如此轻松。” 莱恩坦荡道:“留了。” “我的枪支今晚会送到。” “明白。”莱恩吹了个口哨。 “……美人儿,你是不是在难过。” 莱恩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别跟着我。”他停下了脚步,大有那德尔不走他也不动的架势,“如果没有你子虚乌有的幻想或者令人嫌弃的咄咄逼人,我们或许会成为朋友。”莱恩耸了耸肩,“如果不是我,当初那个小朋友会很失望的。” “所有人,哪怕是驻地的人都知道你是那个改造人了。小改造人……”那德尔很喜欢这么叫,带着一些莫名的趣味。又好像他想这么叫很久了,今天终于找到了契机,于是忍不住叫个不停,“该死的,莱恩,我永远不会认错。从前你在培养罐里也是叫莱恩,哪怕你的眼睛被你父亲换成了紫色,我也不会认错。”
“回到我身边吧,小改造人。” 莱恩有些烦躁了,他转身冲那德尔:“这是我最后一次重复,我不是改造人。”他看他又要斥责,顿时觉得恶心,“我该走了,以后有机会继续交易。”他摆摆手走了。他知道那德尔不会强留,他一向自诩耐心的猎手,只会安静地等待猎物入网。如果强行将莱恩留下来,对他来说是值得鄙夷和掉价的事。 莱恩沿着地道走下去,这里定然是暴露了。他走到惯常的街头地点,果然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没有人想到他还敢回来这里。他走到一百号停下来,那里在往常应该和平时一样挂着一封信。但莱恩这次得考虑考虑把自己挂上去了。 改造人失踪了。而且奇迹般的,驻地的任何角落,所有地下通道都被翻出,原本的废弃房子快被军队的刺刀翻成了马蜂窝,没有任何士兵汇报莱恩的行踪,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还有人传他其实在军队里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改头换面藏在了军队中,这个说法让大家都人心惶惶,直到所有人检测后才罢休。组织和联军互相都觉得对方已经抓住了改造人,风声很紧,基本上到了一点风吹草动就是下一次战争的时候。 亚伦大部分时间很忙,他负责密码这一处,而传递信息的方法毕竟人类使用比较多。他花了一天时间来全部复盘曾经的知识,戴着上尉的军衔在情报部门。他也确实曾经犯下了大错,但是组织上宽容了他,并责令他将功补过。 他有时候会想莱恩,也确实想知道他到哪里去了。组织或者个人情感,他已经无法分清,但他告诉自己是前者。 亚伦有时候会把自己代入莱恩来寻找思路,但是没有,莱恩没有对任何人表示过度的亲近,他一开始就告诉他自己没有退路,有时候亚伦想知道他是不是死在了某处。但是回去再看屋子的时候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莱恩把木雕拿走了,会寻死的人何必费心拿这个木雕呢? 当初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没有见任何人,把自己关了三天。所以现在什么都不想,事实上也是一种心理的自我防御机制了。 亚伦漫无目的地写写画画,试图找到破解密报的新思路。说实话,机器人把控所有人工智能,人类却被压榨到不得不使用最原始简单的手段来解决问题,这个社会的食物链被新出现的一级颠倒了过来,而事实上人类也可以说是自然界一种变异的个体,这原来是他用来安慰自己是个异类的思考,如今却让他渐渐觉得改造人和人类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分别。 但组织上说改造人是不可饶恕的罪孽,是联军黑暗的发明,是一举一动都受到牵制的机器,他是民主的对立面。 亚伦没有想这么多,他想的是他有整整七天没有见到莱恩了。如果没有意外,今天又是他们难得的再见面的日子。诺顿会为他们把风,他要在晚上带着喜悦和期待,去扑进温暖的怀抱和无边的温柔中。莱恩会撩拨他的头发,询问一些近况。 可是现在那里已经成为了废墟,莱恩珍爱的,整洁干净的一切都被灰雾笼罩,书柜上的书被扔进了火堆,软垫被埋在了杂物里,所有抽屉都被粗暴地拉开,所有人称呼他为“联军的产品、不幸的可怜虫、喝血的资本家”,亚伦大部分时间会叫他们闭嘴,但这样说的人实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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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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