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怪物一词的由来,竟是吴子愉不喜吃熟肉,喜吃生肉,尤其是新鲜的、带血的最为好。 这习惯虽愁怀了上上下下一家子,吴子愉却不以为然。他们叫他怪物,那便当咯。 吴子愉每当出门,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在这城中便也没了什么意思。他径直朝着城外走去,想着该如何过了这一天。 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久了,一朝有幸不再被人拘禁,便喜欢天天晃出去。更何况,出了府也省得面对那群战战兢兢的人,眼不见为净。 出城后他专挑了条小路走,而在边境城走这种小路的后果就是极大概率碰上来打劫的匪徒。 吴子愉饶有兴趣地看着围住自己的一群匪徒,自己回府这么久天天被人见了绕道走,难得有人将他当成香饽饽一般围上来,眼神里还都是热切。 “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这群劫匪是才凑到一起准备干这个行当的,第一次打劫,气势要足。 匪徒见吴子愉充耳不闻,拿着刀又向前逼了一步,说出了经典台词:“交出钱,我留你一条性命!” 吴子愉别在腰间的小刀悄然出鞘,还没开始动作,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匪徒们还以为来了官兵,结果转身一看顿时哄然大笑——竟是一位身形清癯、面若玉冠,身上还背着一把琴的青衣男子! 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竟然敢手无寸铁地出来叫嚣? “放过他。” 匪徒才不干,一打打一个,一劫劫一双,岂不是银钱更多?一小部分人慢慢围住青衣男子。 “站住!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给你们钱了!”那青衣退后一步,“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把那人给我,钱你拿走!” 匪徒们都被青衣男子的话给整懵了,明明是个打劫为什么有一种绑匪交换人质的感觉? 那青衣不等匪徒脑子转弯,又继续道:“你们是不是要钱!” “是。”来打劫确实是为了钱财,这么说是没错。 青衣紧接着道:“那我把钱给你们,你们的目的达到了就可以走了,是不是这个理?” “是。” “拿钱走人,别让我看不起你!”青衣掏出几张银票晃了晃。 “笑话,我王老三最讲究的是信用!”那青衣的话语如炮弹一般接踵而至,匪徒被他说得完全忘了自己应该先打劫吴子愉再打劫青衣。 然后双方就干脆利落地一手交钱一手换人。直到匪徒走远,青衣才松了一口气,扭头对吴子愉说道:“你没事吧?没伤到哪吧?”
吴子愉全程目睹了这个戏剧性的变化,一时间不知道该骂匪徒傻逼还是这个男人傻逼。匪徒明明遇到两个人,却被绕得只拿了一个人的钱;被打劫的明明只是自己,这男人跳出来用自己的钱让匪徒分毫力气不花地走了。 这世道……居然会有这种古道心肠的人?而且自己看起来像是对付不过那群劫匪的样子? “你是谁家的孩子?敢来这条劫匪频发的路走?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恐怕你也像那些人一样被劫杀了。”青衣指了指不远处山坡草丛里,隐隐约约躺着的死尸。 孩子?吴子愉已经十六,在这时候都该娶妻生子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确实,因为自己在俘虏营呆久了,没有营养跟上发育,他比同龄人要瘦小一些。浑身上下都是因长年累月挨打厮杀练出的肌肉,没有一丝多余的肥肉。 “不过那群劫匪有些面生,想来是最近才来这边落脚的,不然我还忽悠不走。”青衣自顾自说道。 吴子愉盯了青衣很久也瞧不出他有敌意,出鞘的刀稍稍地收了些回去,但是手依然没有松开刀把。 “啊!我该走了,就此别过。”青衣说了一大堆,吴子愉却连嘴都没张。 除了那群劫匪,这是他从俘虏营回来第一个和他说这么多话的人。家中母亲本是心疼他的,可见着他吃生肉的模样,所有担忧也变成了恐惧和恶心,父亲虽不说什么,但是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此子已废”。 吴子愉站在原地愣了一好久,鬼使神差地朝着青衣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是去十里长亭的捷径,果不其然在那儿吴子愉又见到了那一抹青色。 他坐在亭里弹琴,亭外一辆马车启程离去。 吴子愉蹲坐到了他面前的长椅上,可是他弹得非常投入,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出现。 青衣弹琴时气场与方才截然不同,琴音从指间流泻而出,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人,自然万物皆与他交融一起。吴子愉读的书少,形容不出青衣弹的曲子有多么美妙,只得用全神贯注的聆听来表达他对曲子的喜爱。 一曲弹毕,那离去的马车也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青衣抬起头,粲然道:“又是你啊。” “你也是来十里长亭送人的?” 吴子愉摇头。 “两次相见,觉得颇为有缘。我叫凡音,敢问公子的名讳?” 凡音。吴子愉细细地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回答道:“吴子愉。” “我想起来了,是最近才回的旦城吧?难怪会拐到那条小路上。”吴守备在战俘营的二公子回城,这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凡音自然也知道。 原以为凡音会立马离他远远的,却不想听到这些话。吴子愉波澜不惊的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惊异。 “不后悔救我?”像他这种怪物被劫,不是应该视若无睹吗? “我说了,我们有缘。”凡音的一举一动总带着一股从容不迫贵气天成的味道,可是下一秒他却像是个稚子般献宝似的举起自己的古琴说,“我方才送走了我唯一的朋友,现在在旦城已经没有人可以来听我弹琴了,你愿意来听我的曲子吗?” ———————————————— “子愉兄?!子愉兄?你在发什么愣?”洛玉欢凑到吴子愉耳边,叫道。 吴子愉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西山毛鬼和一众小弟都不见了。 “我让他们走了,现在需要你和我一起把这老妇带回小屋里然后收走她的魂。”洛玉欢见吴子愉有些迷惑,解释道。 吴子愉点点头,使出一个瞬移,带着洛玉欢和老妇来到了西山毛鬼所说的小屋里。洛玉欢刚刚将老妇放置到床上,下一秒她就咽了气。 “你们……是无常吗?” 将老妇的魂顺利地带到地府后,洛玉欢和她解释了好一番为什么毛贵,也就是西山老鬼没有在地府接她。而吴子愉只是抱着琴在旁边等着,见洛玉欢送走老妇回来才道。 “走吧。” “你就不好奇那老妇后来怎么样,毛贵后来怎么样吗?”洛玉欢叼起路边一根草,笑道。 “不好奇。” 洛玉欢这才发现吴子愉脸上惯有的微笑荡然无存,冷了脸色,像是丢了魂一般。 “你怎么了?我看那琴一出现你就魂不守舍。”洛玉欢呸掉了嘴里的草,抓住吴子愉的胳膊,却被吴子愉拍开了。那天在阎王殿里冷言冷语的吴子愉又出现了。 “我……”
第8章 酿醋第一步 我字刚开了头,吴子愉却没有再说下去。 说我找到了凡音的琴,这关他什么事? 吴子愉无视掉洛玉欢带着询问的眼神,转身往长生殿的方向走去。洛玉欢紧着眉头,吴子愉冷着脸,街坊上的鬼纷纷对他们退避三舍,各个都在交头接耳:今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瞧七爷八爷的脸色都这么不好。 有不怕死的鬼上前拉住走在后头的洛玉欢:“七爷,八爷这是出什么事了吗?平日都见他笑语涟涟的,今日这脸冻得跟个大冰块似的。” “夭寿啦!什么笑语涟涟,是笑语晏晏!没文化。”旁边一只女鬼一巴掌糊在那只鬼身上,赔笑道“对不起啊七爷,我们都是住一条街上的街坊,难免会关心一下两位无常大人。”这黑无常一向凶神恶煞的,这新一任黑无常想必也如上一位那样是个冷漠凶残的木头桩子,再看这位眼角的疤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想不到那眉头紧皱的黑无常说话时却是温和中带着担忧:“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我与八爷相处的时间短,我倒是要来向你们请教了。”地府百姓们的八卦可是无孔不入的,特别是住在同一条街上,对街坊邻居也会更了解一些。洛玉欢就不信了,他们俩身为一殿的得力鬼官,变成百姓们饭后谈资的对象会少。 地府百姓们八卦虽然多,但是绝不会舞到正主门前来。两只鬼面面相觑,附近支棱起耳朵的鬼也闭口不言。 洛玉欢耐心道:“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他而已,不会怪罪你们的。我也不勉强,挑一些你们觉得能说的说,我说不定能听取些意见和八爷好好相处呢?” 两只鬼想想好像也是这个理。那不怕死上来拉洛玉欢的鬼名叫张志,方才打他的女鬼是他的娘子刘花。这两只鬼是受完刑后等待投胎排号的。 地府投胎转生的鬼多,怕造成秩序的混乱故而进行排号投胎,无论是可以直接投胎的还是受完刑才可投胎的鬼都需要领号。再加上有些鬼心愿未了或不愿投胎都选择留在地府,因此,滞留在地府的鬼越来越多,也慢慢发展出一个个鬼村鬼市。 “我也是听我这屋头的前一只老鬼说的,他现在已经投胎去了。”张志将洛玉欢往街边拉了一点,“那只老鬼在的时候,现在的吴八爷才刚刚下来地府,闹得沸沸扬扬的,各地方的小道消息也多。” “据说啊,吴八爷在地上的时候有个心上人是位琴师!那姑娘啊比吴八爷早一步死掉,魂魄却没有来这地下。” “没有来地下?”心上人三个字像根针刺了一下洛玉欢,“为什么?” “啊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吴八爷啊为了等那姑娘就留在地府当差哩!”刘花道,眼睛噌地亮起来,“据说吴八爷和琴师姑娘的爱情感动了阎王,才免去吴八爷的刑罚的!” “这和子愉兄冷脸有什么关系吗?” “吴八爷这平日啊都是笑吟吟的,可只有遇上琴师姑娘的事儿才会变成这幅冰块模样!”刘花唏嘘。瞧瞧这可歌可泣的爱情! 等鹅黄在府里见到洛玉欢时,洛玉欢的两条眉毛快拧成了麻花。 “鹅黄!子愉兄真的有心上人?还是位琴师?”洛玉欢劈头盖脸地问了这么一句,鹅黄愣怔了一瞬,想到刚才吴子愉进府时抱了一把古琴,有姐妹悄悄与她说那是八爷心上人的琴,再加上外界的传言,想来是八九不离十的吧。 不过七爷这副烦恼模样是怎么回事? “婢子在府中从未听说过七爷有心上人……”鹅黄斟酌道。外面怎么传自己私下怎么想,不是证据确凿就不能乱说,特别是在主子面前说另外一个主子的事,否则会被拔舌根。 洛玉欢眉头舒缓了一点。 “八爷喜琴,对琴看重是必然的……只不过婢子从未见八爷抱琴时候是那般脸色,想必这琴是对八爷有特殊意义的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0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