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欢的眉头又紧了些,他嗯了一声,跨过院门朝里屋走去,把鹅黄等一众鬼婢鬼奴关在了门外。 洛玉欢没有吩咐他们做什么事,守在外面久了,各鬼就开始低声聊开了天, “鹅黄姐姐。”跟在鹅黄旁边一小婢悄悄地凑过脑袋,“听右白院的姐妹们说,八爷回院后也和七爷一样闭门不出,你说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哪有吵架。”鹅黄瞪了她一眼。 “哦……”小婢瘪瘪嘴,又欢快道,“那琴真的是八爷心上人的吗?”她来长生殿晚,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婢子之间讨论八卦的时候她都震惊满满。 “什么心上人,以讹传讹!明明是位故人。”虽然鹅黄也觉得是心上人,哪有故人让人能牵挂快五百年的。 两只鬼正小声聊得畅快,却不知与她们一门之隔的洛玉欢正趴着偷听。 怎么又多出来一个故人?! “那故人啊是位琴师,据说是因为他八爷才喜欢上琴的。”鹅黄见小婢一脸困惑的样子,继续道,“八爷可不会弹琴,你来府里这么多天,有听过八爷弹琴吗?” 小婢摇摇头。 “八爷只是喜欢收藏琴,而且找的琴大多数模样都差不多。” “是为了缅怀故人吗?” “不是,是那位故人啊还没有……” 说着说着,两个鬼婢的声音都低了下去,门后的洛玉欢听得抓耳挠腮,愣是听不到一点声音。突然门刷地被拉开,洛玉欢没有了支撑点一个跟头就栽了出去。四周顿时传来几声轻笑。 “卧槽哪个王八蛋突然来开小爷的门……”洛玉欢挥掉鹅黄的手不用她扶,自个儿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准备抬头骂人,结果一看到吴子愉笑眯眯地站在面前,方才那高高的气焰瞬间消了。 然而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子愉兄有什么事吗?”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方才抛下你我先走一步,实在对不住了。我过这边来是想与你说一下,这两天我有要紧事,便不与你出去勾魂了。” 洛玉欢啊了一声,想从吴子愉脸上看出点急事的样子来,但是他的笑如同面具一般遮住了所有的真真假假。 “王殿那边已经送来了两个甲等的鬼差,你可以带他们出去熟悉一下我们这边要做的事。”吴子愉想得很周到,甚至把洛玉欢以后两天该做的事都安排好了。 “那你去吧。”话已至此,洛玉欢还能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了吴子愉好好包裹起来背在身后的琴。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无论是街上鬼夫妻的描述,还是身边这两个婢子的闲谈来说,无论是心上人还是故人,吴子愉都在等一个人,等了快五百年。 吴子愉的急事,不过是去调查故人的踪迹吧?要是自己有一位等了快五百年的故人现在有了新的踪迹,必定是坐立难安的想出去找线索的。 吴子愉走后,洛玉欢站在原地自我排解了一番,便抬脚向前院走去。 吴子愉向秦广王殿告假,秦广王盯了半天吴子愉身后的琴,爽快放行。 一个时辰后,吴子愉来到了一个边境城,亘城。亘城自古以来是边境相邻两国之间贸易的枢纽,所以发展得很快。 脚刚踏入亘城的土地,眼前便有一黑一白飘然而至。 “不知八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是主管边境一片勾魂引渡黑白无常,也是吴子愉手下的鬼差。 黑白无常并不是只有两个鬼,地府发展到现在,黑白无常更像是个机构。吴子愉和洛玉欢身为总鬼官,手下还管着一大片鬼差分散在各地各处,负责他们自己区域的引渡工作。故而吴子愉和洛玉欢不仅自己负责勾魂引渡,还得做鬼员调配、巡查的工作。 地府的长生殿原来是叫无常府的,后来因为散布出去的鬼差太多,扩了规模才叫长生殿。也只有住在长生殿的两位黑白无常才能配起七爷、八爷这个敬称。 “怎么不见七爷过来?”黑无常问。他们俩以为吴子愉来此是巡视工作,却不想只有他一只鬼。 吴子愉道:“我不是来巡查的,来亘城只是私事,你们该忙就去忙吧。” 黑白无常相视一眼,心中了然,躬身退下。若说吴子愉来亘城的原因,除掉公事,便也不难猜。 因为亘城,是吴子愉的埋骨之地。 吴子愉并不是像洛玉欢猜想的那样来找线索。他坐在房间里看琴的时候,瞧这琴不像是五百年没有被弹过的样子,琴弦这些都已经被换过。想来是凡音死后,这把琴就被人带走了。 在吴子愉心里,凡音已经死了,琴却是无法带到地府的。故而这琴虽有使用过的迹象,却不能代表是凡音所为。他来亘城,纯粹是想来看看这里的土地,来看看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的自己与凡音的尸骨。 五百年的亘城变化巨大,他当年死的地方已经支起了一个馄饨铺子。他上前坐到一个空位上,看着锅炉水沸,腾起一大片雾气。 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何心情,凡音死的场景在梦里还会时时见到,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五百年来未曾减弱半分。可真到了这现实场景,反而没有那么多悲怆了。 可能是这馄饨铺子里的客人吃得太香了。
吴子愉漫无边际地想着,身后的古琴却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清鸣。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TAT
第9章 酿醋第一步 琴声一闪而过,再凝神去听,琴声再也没有响起。吴子愉立马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街上,环顾四周。 他找了凡音近五百年,毫无音讯,不管这声琴响是因何所发出,都是一个契机。 他得到这把古琴时偶然发现古琴被下了一个法术,这个法术以怨气为引可使古琴作为法器使用——凡音死的时候是带着怨念的,他的鲜血沾染上这把古琴,也将怨气附在了它的身上。下了法术的古琴的威力未必见得有多大,但是它使得古琴变成了鬼界之物,因此吴子愉背着古琴也不需要化为人形。 否则人们就会被一个飘在半空中的古琴吓得半死。 忽而一阵酒香。 吴子愉作为一只鬼,是闻不到人类制造的各种味道的。 除非这酒,是鬼酿的。 吴子愉抬脚,循着酒香,七拐八拐进入了一个铺着石板的巷子,巷子不深,两侧的店铺都被一家名为临辞的酒肆承包。 若这酒肆只是店铺很大、酒香很足那么简单,也不会引起吴子愉的兴趣。临辞酒肆的特殊之处便在于左侧店铺,用人眼看只是一堵墙,用鬼眼看才是一家酒肆;而右侧店铺无论人眼鬼眼看都是一家再正常不过的酒肆。 毫无疑问,临辞酒肆做起了阴阳两界的生意,左侧坐鬼,右侧坐人。 临辞酒肆的柜台上,店老板娘祝辞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她眼里冒出的精光让她的脸越发艳媚。觉察到有鬼来到柜台前,祝辞连头也没抬,双目依旧紧紧盯着账本,喊道:“落音,引客!” “诶!这位客官,您请坐。”名叫落音的是个小丫头,她上前来看到吴子愉背上的古琴登时一愣。但是古琴被布包裹得很好,她看不出多少名堂。尽管如此,她也瞥了好几眼。 “帮我上一壶你这里的招牌酒。” “好的,您稍等。”落音转身去柜台取酒,她双指轻轻地扣了一下桌面,示意祝辞抬头。 “姐,那鬼背着一把琴。” “琴有什么好奇怪……”祝辞的话戛然而止,瞬间抬头朝吴子愉看去,随即又失望道,“不是他。” 乍一眼的气度,冷淡缥缈,像他;可再仔细瞧,便只能见拒人千尺。 当了几百年的鬼,又是酒肆老板娘,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那位公子看着虽是冷淡了点,却是有侠义之肠的,不像眼前的这位,从头到尾都是硬心肠。”祝辞如是和落音说,取了酒和小菜放到柜台上。本是想让落音送去,可那琴的形状实在太像她记忆里的那把琴,想了想还是亲自端了盘子过去。 吴子愉正在出神。 “公子不是本地的吧?第一次来亘城?”祝辞将酒菜搁到吴子愉桌前,毫不客气地坐下来问。 吴子愉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点头嗯了一声。今日不用当白无常,他也懒得再去戴那副面具。面无表情才是最为舒适的。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叫祝辞。”祝辞接着又说。 闻言,吴子愉懒懒地抬起眼皮,问:“老板娘,请问有事吗?” 祝辞摆摆手,道:“没有多大点事,只不过对公子你这琴感兴趣。”目光落在了放在桌上的琴上。 吴子愉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第一次见面就说对自己的琴感兴趣,祝辞是个什么意思?更何况她又没有见过这被布包裹的琴的真实模样,何来兴趣之谈? 祝辞看出了吴子愉的疑惑,道:“我有一友人,他有一琴与你这琴形状十分相似。无奈他已经消失了几百年,我也找不到他。故而我想看看你这琴,也好找些什么线索。” 相似的琴? “既是如此,那么让你看一眼也行。”吴子愉解下那块布,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只看了一眼,老板娘便失声尖叫:“落音!落音!你快来看!落音!” 一直候在旁边的落音几步上前,面上震惊。 吴子愉看这阵势,急忙把布盖了回去,问:“老板娘可见过这琴?” “这琴为何在你这里!?”祝辞欲把琴夺过来,琴却被吴子愉护在身后。这把古琴他从不离身,为何会出现在这人身上?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你那友人叫什么名字?”吴子愉没有回答祝辞,反问道。 祝辞双眸里皆是惊怒和猜疑,身形已架出了打斗的阵势。 “这把,也是我故人的琴。”吴子愉的话让祝辞稍微收敛了一些,敌意不减。吴子愉有一种直觉,眼前这位叫祝辞的老板娘可能会有凡音相关的线索。 “你那位友人是否叫凡音?”他又问。 还没等祝辞回答,旁边的落音尖叫道:“你怎么知道?” 三只鬼的吵闹已经吸引到了其他几桌的鬼客,目光纷纷都往这边放。三鬼用目光交流了片刻,祝辞出声道:“落音,请这位贵客到二楼雅间。” 吴子愉从善如流。 “我是凡音生前的好友,吴子愉,死后却一直找不到他。偶然找到这琴,便想再出来找找有什么线索。”吴子愉坐在雅间的桌边道。要想从这两只鬼身上问出什么,倒不如自己先把关系抛出降低她们的戒备。 祝辞上上下下打量了吴子愉好几次,除了看出他的一脸坦然也看不出其他。姑且也就信了他是个好鬼。 “原是生前就认识的朋友,我与凡音公子认识才是两百多年的事儿。”祝辞说。 “什么?两百多年前?!”这回轮到吴子愉不淡定了。他找了凡音近五百年了无音讯,却从祝辞这里得到了两百年前凡音曾出现过的信息,让他如何不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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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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