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在看到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时感觉到不愉快。 ; 那是在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安娜前一天黄昏才刚刚参与了场小家族们的聚会。说着对平民开放,她很清楚这只是表面上冠冕堂皇的说法,大多无非是那些看不起人的贵族们选择抛之即去的玩物,或者聪明人间做一场交易的场合。谁会不积极钻营,放弃得来不易的家产,和萍水相逢的平民共度一生?但,直到猎人与猎物交锋到最后一刻,才会知道结果如何。 她用自己熟练的身体语言得到了许多男人心照不宣的邀请,眼神中缠绵悱恻的感情,行动时不成熟的青涩感,发间的香气,欲拒还迎的闪烁眼神,她都信手拈来。 她从不怀疑自己的成功,甚至都已经在策划下一步要怎么做,以至于摆出伪装好的神情打开门的时候,心脏才会从忐忑变成怦怦直跳。 “午安,美丽的安娜小姐。”他这么说着,一边弯下腰来执起她的手,落下浅浅的吻。男人抬起的蓝眼睛比最纯净的冰芯还要通透,精心打理的鬓发服帖地卷曲在两旁,在阳光下金色浓重到几乎发白的程度。 “我的名姓,想必您应该知道吧?” 在结束了一个吻手礼之后,男人问出的话打破了安娜的最后的希望。 “啊……自然是知道的。”她脸上与男人如出一辙的微笑在此刻收了回去,就像是一幅油画被泼上清水后褪色那么粘稠又爽快,神情戒备又坚定。但仍然不忘微微提起裙摆,颔首致意来回应对方的礼节,也算是对他身份的尊敬:“……艾德里奇先生,请进吧。” 在永辉城没有人没听过艾德蒙家族的名字,但如果不是有意在这方面打听的人,不会知道每个家族成员的完整名姓。这也算不上什么秘辛——只不过是贵族们互称爵位的把戏,就像是一堵透明的墙,清晰地划出了圈子的界限。 艾德蒙家的现任家主已经快到退位的年龄了,他膝下总共有两个儿子,无一不是极具家族风格的金发蓝眼样貌。其中小儿子叫做亚德里恩,而大儿子则叫做艾德里奇。 将基本的信息资料在自己的脑中过了一遍后,安娜开始打量起坐在面前的青年——他正坐自己找出的一张木质板凳上,两条长腿随意的交叠伸展,姿态放松,面上的笑容看起来轻松又愉快。安娜不止一次地听闻过那些陷入恋爱的贵族少女们去讲他的金发如何灿烂如阳光,眼睛蔚蓝如同宝石,语气向往又羞涩,祈求阿波利纳娅的垂怜,充满了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对爱情的幻想。 这些少女幻想的言论安娜听过一次就扔进了脑袋的角落,她的爱情早就被抛弃,早点割舍才是上策。然而此时初见的紧张和戒备略微缓和后,那些少女们的声音忽然从她的脑海响起,轻轻的萦绕在她的耳边,她看着面前的人,想那些女孩说的真的没错,青年的姿容远比贫瘠的幻想而更美丽,噙着笑的唇角让人克制不住舔舐的欲望。 但,安娜明白那些少女的梦应该点到即止。她看着青年,搞不清楚对方来此见自己的目的在何处,像自己这样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和金钱的人,即使艾德里奇是想找人办事,只要他吩咐一句,自然是有大把的人供他挑选。 ——除非他是想办点不光彩的事情。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也该有能够越过自己父亲的心腹才对。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亲自找来? 安娜越想越觉得迷糊,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像是有火苗在炙烤着她。 因为在简单的客套之后,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青年似乎是不打算轻易道出自己的来意,所以安娜也憋着一口气。 贵族的礼仪要求无时无刻都姿态从容不失礼节。除了对于艾德里奇容貌的描述之外,她可是听过陷入单方面的爱情的少女们是如何描述他的——艾德里奇先生的礼仪无可挑剔,举手投足都是贵族教科书般的模仿,唇边的笑容更是让人如沐春风,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可是,安娜看着青年随意的姿态,除了仿佛是镌刻在脸上的标准假笑,就没有符合礼仪的动作。 像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似的。 安娜有些讨厌他,讨厌他代表着计划之外的出现,讨厌他轻视的态度,那种态度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们的不同,提醒着她为了弥补出生的缺陷,需要做多大的、龌龊又肮脏的努力。 她开始审视面前的青年,将自己搜罗到的信息一一比对。 纵观安娜能够搜集到的信息,艾德蒙家对于每任家主的性别没有特别要求,一直是能者居之。在选择伴侣的时候,除了身份之外,也没有发现有对外貌的特别需求。家主的伴侣们不乏黑发、红发、亦或是碧眼,墨瞳的美人,但仿佛是命运的选择,他们家所生出的孩子无一例外是金发蓝眼,仿佛血统从第一任起就从未改变。有人说他们是受父神垂怜的一族,安娜甚至听过艾德蒙家的祖先与父神接触的猜测,但所有的一切都止于此,没人知道埋藏在历史中的真相到底如何。 “5分。”在长久艾德里奇终于开口了。 “什么?” “是给你的打分啊,安娜小姐。”姿容端丽的青年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毫不顾忌形象似的舒展着自己的身体。他身上精致的衣物于此地格格不入,可与气氛却毫无违和地融入了进去,他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像只午睡后的猫咪,一只手撑着脑袋,鬓边的碎发因为动作而稍稍晃动,偏移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他就这样,用一种仿佛是和朋友再聊着天的轻松又愉快的语气说道,“你不是想成为那些贵族中的一员吗?这就是在给你刚才的表现打分哦。” “啊对了,这是十分制的,差一点就能达到标准了,继续加油啊。”像是在鼓励她似的,青年甚至展开了握着手杖的手。两只带着白手套的手象征性地小幅度地相互拍打,因为带着布料而只能发出沉闷的响声,充满了象征性的意味。 “……”安娜更讨厌他了,她搞不清这个几乎立在贵族顶端的人是想要干什么,简直像是为了嘲讽和愚弄她而来。 面前的人因为出色的能力而被人啧啧称奇,即使现任的家主还没有明确表态,即使他的弟弟与他的年岁相差并不大,努力追赶,可是所有人几乎都已经认定了他会成为下一任的家主。即便是她在聚会上偷听到只言片语,那些有些年纪的贵族们谈论到他的时候也充满了赞赏和尊敬,仿佛他才是长辈一般。 飞蛾扑火般的女性他肯定见过更多,向往物欲的女人他也见过更多,却为何屈尊降贵到此地?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坚定的人啊。” “……!” “啊,别这么惊讶,你脸上的表情很容易看出来想法的,记得以后改掉。”他像是导师叮嘱着她,随后又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似的,声音低到如同喃喃自语,“单纯喜欢我脸的女人我也见过很多,喜欢我的地位的女人我也见过很多,喜欢物质而喜欢我的女人也很多,想要利用我或是和我做交易的女人也很多。在上层社会中这些都非常常见,不是什么很少见的事情,但她们的眼神都或隐晦或直白,或虚无缥缈或坚定直接——就像你一样。” “但是,你的眼神下面埋藏着憎恨。不是对单独的谁,不是对单独事情,不是因为交恶,你看着任何一个人,你的眼神里都着怨恨,简直像是……”他的声音沉下去了,纵使他仍然是坐着的,上位已久的气势开始从他的周身显露,压得安娜像是喘不过气来。言语就像是碎碎冰的边缘,割裂她掩埋于心底秘密,惊地她的鬓边也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艾德蒙家的下一任家主,几乎立于世界顶端的掌权者。 然而他没有继续打算说下去,甚至收敛了气势,语调平平,情感寡淡地近乎虚无:“为此,我想与您做一个交易,安娜小姐。” “我会给予您想要的□□,我会给予您所需的入场券,但您能走到哪一步,需要取决于您自己。而我……会注视着您的憎恶,您的终末。”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放假了!!!找找手感努力日更!!! 基友说不信我会日更,我恨(。) 越写越详细我有点糟,不知道伊西多麻麻的番外要写几章……完蛋。 之前一章隔太久了,好像风格会接不上(捂脸
第95章 终局(十五) “让我无聊的生活添点趣味吧” 他们的初遇无论何时都是安娜记忆里永不褪色的相片,在那时的她眼里,艾德里奇就像是浑身都在散发着这样戏谑的意思。 宛如天真的孩童在看到一只不合群的蚂蚁那样纯粹又直白的好奇心更让她从心底感到十足的不适,粘稠的情绪像是沼泽里翻涌的水泡一样恶心。明明都是相同的生物、只不过出生好了一点儿而已,为什么会用这样陌生的眼光去看待同类? 如果她出生于如此显贵的家族,大概、不,必定能够做地毫不逊色。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呢? 不过在出生时如此细小的差别,这些惹人厌的上等人就可以什么都不干,去享受她想也不敢想象的奢侈生活,骄奢淫逸;也可以因为一个小小的念头,就把他人,当做别的生物看待,如此目下无尘。 这样的想法无时无刻地不在灼烧着她,像阳光的炙烤,如滚烫的火舌,所以在艾德里奇那样轻飘飘又傲慢地递出手之后,她几乎毫不犹豫就握了上去。 两手相交后,她能感觉到艾德里奇的白手套下传递而来的体温,还有柔滑的布料的触感、看见他的漂亮的蓝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意识到这抹倒影里所有的一切——她的美貌,她的言论,她的身体——真真正正地,将要成为她名副其实的工具了。 安娜在这一瞬有些恍惚,宛如劈啪作响的火焰在瞬间忽然消失不见。酸涩的滋味突然间侵入了她的心脏,像是一阵自雪原而来的风跨过原野,带来沁人心脾的味道。她不知道这股情感是从何而来,又为何而起,为谁而生,不讲道理;她听见耳边传来朦胧的女声,歌词模糊且断断续续,像是在唱着祝福谁的歌曲,莫名其妙。 但也仅仅一瞬,在下一刻她就想起自己日日夜夜所在纸张上描绘的东西。尽管步步曲折,然而美好蓝图让她忍不住每次面对这张纸张就要描摹,用手、用笔,以至于比划都刻进了纸张里,重复过多的漆黑笔记在背部也能看见清晰的脉络,在每个太阳升起的黄昏,于每一次太阳落下的清晨。 不要忘记,不要忘记啊安娜。 不要忘记那个,在无数个明媚生辉的下半个日,压抑着哭号,低泣着的你啊。 于是在这一瞬,那些声音和情感都消失在空气中,而同样因为距离凑近的艾德里奇,再一次清晰地看见面前的少女在眼底再次燃起的、寂静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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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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