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未晞的目光越过陆枝枝看向东方的几缕残云。 他继续说道:“我并不知道此法的具体实行方法,只知道此法有违天道,终此一生我与‘兄长’不得相见。为了让两个孩子各自相安,父亲决心要将天命强势的他送往大宗修炼,而我则长留父母膝下。” 顾未晞说完这段话看着陆枝枝,见她面色有变,也大约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于是嗤笑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与我那可怜的兄长相比,万分得意?我有慈父严母,而他却深处山中,苦苦修行?你又是否觉得这一切待我那兄长不公平?” 顾未晞在笑,可却只是浮于表面的假意笑容。 陆枝枝被他点破心中所想并不感到不适,反倒诚心发问说:“难道不是吗?” 顾未晞只是摇摇头,也未回绝,“他离开后,父亲从旁支接来了小凛,以为这样就能让母亲敞开心扉,母亲确实为了小凛而欢喜许多,但她脸上越带笑,心中越滴血,她始终后悔自己未能尽到为人母的责任,也思念那个在山中修行的孩子。母亲郁郁而终,父亲也渐渐待我冷言寡语,若非是我天生累赘,这个家就不会如此。” “兄长可怜,可是我却亲眼见证亲人一个一个离开。” 他掀开眼睫,朦胧的雾气上染睫毛,“我为何厌恶卫莘,便是厌恶他弱小无能,护不住亲眷,更护不住自己。” 与其说是如此,倒不如说顾未晞见到卫莘便如见到当年那个幼小孱弱的自己。 顾未晞的泪水终究是没在陆枝枝面前落下来,他已经将自己的伤疤揭露在陆枝枝面前了,又怎可能在自己伤口上撒盐。 陆枝枝心中略微有些感叹,但她是局外人,终也不能说什么宽慰的话,只好试图引开这个话题。 “可是这些与顾凛秋有什么关系呢?” 顾未晞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陆枝枝许久后,才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告诉他,“你可知道那一夜复生的人是谁?” “不正是顾凛秋吗?”陆枝枝当然不知道。 顾未晞摇了摇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小凛已死,那个人他不是小凛。” 闻言陆枝枝心下一惊,随即脱口而出道:“那他是谁?” “……是兄长。”顾未晞答道。 “谁?” “是明明应该在万宁宗修无心无情之道的顾明鄄啊……”
第24章 、第二十四瓣白莲花 远东之巅,群山环绕,万宁宗屹立数百群峰之上。 陆枝枝幼时被师尊领入山门,缓缓而开的门户初入她眼中的便是大师姐素望和二师兄明鄄。 那时素望师姐的紫袂在微风下翩翩而动,明鄄师兄也朝她露出腼腆的笑容。 回想那个时候的众人,陆枝枝心中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上天将一份精明赋予于她,使得陆枝枝在任何事情上都有一份轻微的算计。 起初为何会心悦璟宸? 还不是因为他是众人眼中的佼佼者。 陆枝枝没有修行的绝对天赋,自然比不过二师兄明鄄,再者她又不甚努力,也就得不到素望师姐那样的心境感悟。 起初心悦璟宸,是因为他的能力被众人认可,正是她所不具备的那一部分。而后爱上他,是因为…… 陆枝枝想不起来了,阵阵刺痛在她脑门中蔓延开,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炸裂开来一般。 在冷夜中,让她在这种煎熬痛楚下,一下子冷静清醒下来的是年轻男子轻飘飘的出声。 “……陆姐姐。” 他学着记忆中顾凛秋的模样,对陆枝枝轻轻唤出一声。 见陆枝枝没什么反应,又或者是她已然滞愣在一旁,顾明鄄笑了两声,他缓缓走到陆枝枝跟前,忽然从陆枝枝眼前的一片阴影中走了出来。 顾明鄄休养了几日,身体逐渐随着修为长开,他此时的模样只是比那时候在万宁宗时要年轻了些许而已。 不论是五官外貌,还是身形背影,甚至是他此时此刻的声音,都与旧年几乎无二。 陆枝枝不可能认不出他来,所以当他停住脚步站在她面前时,陆枝枝眼中的滚烫的水珠忍不住簌簌地往下落。 “师……”陆枝枝哽咽,有一腔话想要说出来,却被嗓子眼中的热雾堵塞住唇音。 顾明鄄几乎和旧年一样,见不得她哭,在她起初落泪的时候,就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但是极其轻微。 沉默许久,等到顾明鄄的手上再也沾染不到泪水时他才拿开手。 “听说你在寻我?”顾明鄄的声音温和。 陆枝枝愣愣地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那寻我,是要做什么?”他又问,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和。 陆枝枝磕磕绊绊地开口说道:“你,你究竟是谁?” 顾明鄄在此时忽地一笑,面上的温色逐渐被替换成不耐的神情。 “见到我,你还不知我是谁?” 陆枝枝当然知道,但是这一切太过突然,不等到陆枝枝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顾明鄄忽然冷下面孔,眉眼之间有轻微的鬼气浮动。 他的唇瓣发白,冷着声音对陆枝枝说道:“还是说,你畏惧于我,根本不敢认出我来?” 在顾明鄄话音落下的瞬间,从他身上流露出的鬼气愈发地明显起来,直至最后将陆枝枝地整个人都包笼在其中。 陆枝枝开始呼吸困难,她痛苦地看着顾明鄄,然后她的视线被迫从他身上离开。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从前便是被你这样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而如今的你再不是那时候的纯良之人,如今的你……”顾明鄄顿了一顿,随后接着轻声道:“还不配这样看我。” 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眼泪就忍不住从眼睑掉落,落到鬼气上,落到顾明鄄的手上。 而陆枝枝的目光则慢慢向上,看着几乎满圆的月亮。 圆月缺了一弯勾,清冷的蓝白色光芒拂照大地,在加上顾明鄄身上滔天的鬼气,陆枝枝只觉得这一切十分诡异。 就在她闭上双眼,准备沉溺在顾明鄄无边无尽的鬼气中等死的时候,一道剑光从远处扫来,自天上一人白衣踏月而来。
第25章 、第二十五瓣白莲花 其实时至今日,故人以剑相指,陆枝枝本不该再有什么念想了,但是当她清楚的听到容愈的声音,再睁开眼见他月下白衣如雪璀璨惊鸿。 陆枝枝心中一恸,紧接着就是滚落双目泪痕。 容愈划出剑气,暂时阻隔了顾明鄄的鬼气,不使顾明鄄伤到陆枝枝。 容愈沉声对顾明鄄说道:“你知苍越山一事并非是她一人的过错,为何一定一定要将好不容易复生的她斩于剑下?” 见到来人,顾明鄄收敛了几分鬼气,他忽地轻轻微笑,“难道死过一次就不用为从前的谬误付出代价吗?” “纵你言她年少无知,被魔修诓骗,可是……可是啊师叔,难道我前生就该为她愚蠢而付出代价吗?难道此世我不该报殒身之仇吗?难道我今世沦为鬼修,侵占他人之躯体,就是我心甘情愿而理所当然之事吗?” 顾明鄄字字珠玑,他的目光犹如冰棱,慢慢将视线从容愈身上转向容愈身后的陆枝枝。 他的一字一句,一招一式无一不是想要夺取陆枝枝的性命。顾明鄄心中对陆枝枝并非只是纯粹的仇与恨,在此之外更是一种怨念。 在他称为游魂的那些时日,他从没有明白过陆枝枝的为何要将他待她的信任、欢喜都揉为尘土、化作灰烬。 明鄄以真心待人,却不曾得到陆枝枝的与之相应的回复。 他怨恼恨极,今朝杀她,也不过是情理之中。 陆枝枝不是从前的小师妹,顾明鄄更不是往日宽和善良的明鄄。 任凭容愈怎样言说,今日残月之下,他顾明鄄都要斩杀这朵“白莲花”。 “不必多说。与其处处担心陆枝枝,师叔不如担心自己今日能否在此嗜血之阵下,活着、走出去。”顾明鄄话落,瞬时间风云搅动,在他们都看不到的结界之外,深重的血红笼罩在云端,几乎与黑夜墨色融为一体。 而容愈立下的结界早在这样惊人的鬼气下慢慢溶解,目标直指容愈身后的陆枝枝,眼看陆枝枝被鬼气缠绕,不能说话,也几乎不可动作,她簌簌地流着眼泪。 容愈想都没想便直接一剑划破自己的上臂,精粹的血液渐染剑身。 顾明鄄双眸一颤,“你在做什么?” 容愈并未答话,只是用手段让顾明鄄知晓他究竟在做什么? 体内精血燃烧淬炼,容愈此刻战意超凡,一剑便划破了缠绕在陆枝枝身边的鬼气。 再接着就是剑指顾明鄄。 “你疯了。”顾明鄄气笑了。 他怎么会想到容愈待陆枝枝至此,居然以自身燃烧的精血爆发出超强的灵力。 正道的此等力量自然很容易击溃顾明鄄的手段,可是他不甘就此放过陆枝枝,于是趁着结界未破使出更强势的鬼气。 眼看陆枝枝连同容愈又要重新回到顾明鄄的掌中,结界却在那一刹从外界被攻破了。 顾明鄄心神一震,等到回过神来就看到顾未晞站在阵外。他一眼便瞧出顾未晞的状态及其不对劲。 容愈此刻正在遭受身体的反噬,根本无暇关照来人,他只知道结界被破,陆枝枝安全便好。 陆枝枝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容愈的手臂上,她想说话,却在开口时发现自己哑了嗓子,实在说不出话来。 于是她只能双目含泪地看着容愈。 前生与今世,原来走到这个地步,也当真还有一人愿意站在她身前。 她是千错万错,也是合该千刀万剐,但陆枝枝不想仅死于此,她要去找璟宸,至少应与他同归于尽,才不算从头到尾都辜负了正道人间。 容愈颤颤咳出一口鲜血,陆枝枝想要去扶住他。 “无碍。”他满口艰涩地说出这两个字。 陆枝枝伏在他身边点头。 容愈眉目微动,“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但眼下不是时候,所以……能否请你等等我?” 陆枝枝本该向之前那样温柔乖顺地颌首,可是这一次容愈却没等到,因为一柄小匕首从背后穿过陆枝枝的胸膛。 和此前一模一样,这一次陆枝枝又死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灵宝不似修士,躯体不过是幻化而来,容愈所见便是陆枝枝的神识在渐渐消散。 容愈立马为陆枝枝输送灵力,但无奈陆枝枝的身体根本无法接纳。 匕首透着诡异的光像是今夜的月,顾未晞早就松开匕首,冷眼瞧着陆枝枝在容愈身侧灭亡。 他口中喃喃细语,只有容愈才能听清。 “白莲花。永绛。”
第26章 、第二十六瓣白莲花 顾未晞一剑之下,陆枝枝没有死。而且可以说是幸运,她成功挣开了永绛那道枷锁,重新返还到自己真身之上。 等等。 真身? 陆枝枝倏忽睁开眼睛,查看自己这副身体,手脚俱全,衣服也在,不见腐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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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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