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如云的蔺苧馆,又怎会轻易让人踏足那向不对外开放的顶层? 原是他早已和蔺苧馆打了招呼。 “早些年,蔺苧馆的当家曾欠了我一个人情,今夜这等区区小事,又怎会不应?”两人一面顺着楼梯往上,殷轻衍一面解释。 上至顶层之时,烟火恰到最灿烂之刻。 暮熹倚着栏杆,往外看去,整个承阡王城竟一览无余,夜色之下,满城的灯火阑珊,烟花绽放,真真是一派盛象之景。 许是位于高处,且未至盛夏,夜风拂在身上,泛起了些微寒意。 暮熹下意识地环抱着双臂。 却在不经意间,殷轻衍忽地将一绒毛披风披至她身上,暮熹恍得一愣,方问:“何来的披风?” 明明记得,他们出门时皆是两手空空的。 “兮兮身子单薄,若上至高处,必会觉着冷,因而我让他们提前备下的,”殷轻衍说得极其自在,为她系好了领口后,又问,“可暖和了?” 他这般的正经,反倒使她有些不自在,暮熹只得转过眼神,点了下头。 此时的她,不明的,不只是殷轻衍的举动,也还有她那自心底里泛起的触动。 殷轻衍从来便是个心思细腻之人,暮熹的一眼一色、一举一动自然也被他看在眼里,可他却深深明白,他对她的心思,至少于明面上不能捅破。 “兮兮不必太感动,”顿了顿,殷轻衍垂下眼睑,一本正经地道,“这是身为人夫的我,该为爱妻做的。” 言说间,殷轻衍揽住她的肩,正欲往自己怀里带。 暮熹霎时间反应过来,用力一挣,跳离殷轻衍一大步,冷声警告:“你站那便好,休想再趁机占我便宜。” 殷轻衍闻言,不明所以地愣了愣后,反言道:“夫人这是何话?为夫不过是怕你受冻,想着搂住夫人,让夫人暖和点罢了。” “不必,”暮熹提手挡在两人中间,“我如今够暖和了。” 真是,一口一个为夫,一口一个夫人的,还真把这当上瘾了不成? 殷轻衍瞧见着她抬眸望向夜空的侧脸,烟火璀璨夺目,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此时他的心又复归了平静。 他原是如此自信的一个人,可于她面前,他也只得低下那曾高高仰起的头颅。 但他对此结果,却并无半分的抱怨,反而庆幸:此生遇她。 世人皆言,白衣沐泽,是为女子所愿。 却不知,原是湖林之中,一身青衣的她,方是白沐所归。 青袂兮兮,白沐归之; 一生骄宠,灿如烟花; 他只愿为她。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总感觉易泽和昀殿才是一对!哈哈哈!
第19章 惊心 琅州城中,胡同巷内。 一人一狗,正一动不动地对峙着。 易泽缩在墙边,神色忧惧地望着不远处正盯着他的小狼狗。 明明是刮着寒风的天气,可他背后的衣衫却早已被冷汗沁湿了一大片。 他前世想必是欠下了对狗的孽债,因而今生才会多番与狗不期而遇。 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作战对策,易泽足足与它对峙了半刻钟,此刻腿已然有些发麻了,他忍不住弯腰,揉了揉。 正思量着,却忽地瞧见那对面的狼狗,其右前腿在地上搓了搓。 等会,那不是要奔跑的前奏么? “敌若动,我先动。”易泽望了眼前方的小狼狗,一人一狗在此时对上了视线。 话音未歇,他忽地转身,往后狂奔了起来。 “汪汪汪……”那狼狗一瞧见易泽没命般地狂奔,亦猛地发力,追了上去。 易泽闻声,往后瞥了一眼,只见它的四条腿如风般快速。 自己这两条腿又怎敌得过它? 心在那一刻,不住地往下沉。 他怎这般倒霉?这一早起来,不见了阿轲的身影,询问守卫后,方知他去了灾民舍。用过早膳,因闲得无聊,才想着去灾民舍走一趟,跟随的小厮亦在中途命他回府取些吃食,未料路且没走到一半,却忽地不知从哪杀出了条狼狗,惊得他再不敢往前。 “汪汪汪……”耳听着,那狼狗似要追上了,易泽往后一瞧,却被脚下的小石子一绊,猛地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翻倒在地。 再往后瞧去时,只见那狼狗双腿一蹬,张开大嘴,露出满口的獠牙,朝他扑了过来。 “阿轲!”易泽闭上双眼,再不敢看,面朝天空大喊了一声。 犹似过了良久,却仍未感到狼狗扑上身,易泽微微睁眼,前方似有个人影立于他面前。 他仔细一瞧,那背影,显然是阿轲! 只见他持着利剑,冷漠凛然地望着前面伸出舌头“呼呼”喘气的狼狗。 此刻易泽又是一诧,只不多一会,那小狼狗便朝楼昀摇了摇尾巴,转身离开了。 “……” 他颓然地低下头,霎时间竟不知作何感想。 阿轲的气势,以压倒性的优势,胜过了那狼狗。而他,自成长至今,被狗追着满街跑的次数竟下不十次。 这一对比…… “你还要在这坐多久?”楼昀转过身,淡淡地问了句。
方从灾民舍回来,却在道途中忽地听见易泽的声音,若非他及时赶到,恐怕此时的他,身上早已少掉了几块肉了。 身后跟随的惊雨得了命,忙上前将易泽扶了起来。他此时方才回神,免不得又和楼昀细说了途中之事,虽又抱怨了几句,却是暗自庆幸楼昀能及时赶到。 否则,如今的他指不定会被那狼狗撕成几片呢。 潇朗轩。 一早起来,用过早膳后,殷轻衍因记挂着此番回承阡的另一个目的,便决意今日携暮熹一同进宫。 望悠乃是承阡国的初代公主,民间有关她的也只那首世世传承下来的童谣,因而若想得更多关于她的信息,必得到承阡的藏书阁里细查一番才可知晓。 暮熹对此自然是毫无异议,她来承阡的目的,不过是因此罢了。 可两人虽想进宫,奈何怎么也甩不掉那跟尾虫——平乐,只得由着她一块随行了。 净空得知后,本也嚷嚷着要一块进宫的,奈何马车容量有限,殷轻衍使一个眼神便让他乖乖地退出了。 潇朗轩因地处较为偏僻,离王宫稍有一段距离,殷轻衍早便命南纪备好了车辇,一行五人坐上马车后,直往承阡王宫驶去了。 一路车辇行驶得虽极为稳妥,可平乐坐于对面虎视眈眈盯着她的模样,倒令她有些不舒服,暮熹干脆微阖双眸,再不看其他。 不多一会,忽听南纪在外禀道:“公子,到了。” 暮熹下了辇,便瞧见已有侍从候在此处,许是殷轻衍早已命人回禀过了太子墨霆,因而才会如此。 “我前些日子才见了哥哥,”一路沉默的平乐忽而朝殷轻衍言道,“沐泽哥哥,此番你们既要到藏书阁里,不妨先由我带暮熹姑娘前去,恰好我也能有机会和暮熹姑娘单独说说体己话。” 殷轻衍闻言,一时间不知她打的是何算盘,方想拒绝,未料暮熹反笑言:“可以啊!” 平乐立时顺势说道,“沐泽哥哥,你不会这都不允吧!” 殷轻衍望了望暮熹,她倒是一脸的轻松! 并非说自己是怕她吃了平乐的亏,论她的才智,平乐绝非她的对手,只如今他们是身在承阡的王宫里,事事总归要留个心眼。 暮熹自然知晓殷轻衍在担心什么。 可这几日与平乐在潇朗轩的相处,她能瞧出这位备受宠爱的承阡公主,虽性子娇惯了些,却绝非是那种蛮不讲理、心狠手辣的女子。 “也好。”缄默了半晌,殷轻衍终是松口允了。 和殷轻衍分开后,暮熹随着平乐从另一处宫门绕去,一路只见亭台楼榭,数楹宫闱,百竿翠竹,比比皆是。 与竺音皇宫的恢宏大气相较,承阡王宫却更显清雅贵气。 “我十三岁那年,刚刚从镜娉凉宫回到王城时,对里面的一切都感到那么那么地陌生,以至于时不时会觉得惶惶不安。”平乐忽地开口说道,她一面望着前方,一面引着暮熹往前走,彼时的她,神色间褪去了往日的娇纵。 “初见他的那日,是在一个午后。记得那时正值暑热天气,我刚回王宫,一时不能适应,因而发了高烧,宫里的御医皆束手无策。而后也不知在榻上躺了有多久,忽闻得一阵清香,沁入心脾的那一刻,仿佛驱散了心底积郁了许久的压抑感,顿然觉得心中舒畅极了。再睁眼时,我便看见了他。那时是黄昏之际,浅金色的夕阳透过窗纱拂了起来,一袭白衣的他浸浴其中,恍似一个自天上而来的神祗,望着我唇角微扬。” 彼时三人行至一朱栏板桥上,平乐忽而停住脚步,望向暮熹,“那一刻,我便确定,他是我心中期待已久的那个人。” 暮熹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的眸里满是真诚,言语间又如此动人,竟恍得她微微顿住了。 她待殷轻衍的心,确然是真。 思及此,暮熹对平乐,反而感到有些谦疚。 她帮着殷轻衍,去糟蹋一个女子对他的真心,这种做法真的是对的么? “你可知,这座桥,别名是何?”平乐转首,望向河中央,暮熹却并未言语,她继而道,“离歆桥。” 承阡东宫。 悠悠琴音自殿内流出,时而平缓,时而高亢,立于殿外的人闻声,皆不由纷纷侧耳,想细细聆听,一一品味。 毕竟如今在里面弹奏的人,可是名动天下的公子沐泽。 “好!”一曲毕,对面的墨霆起身而立,迎上殷轻衍,笑言,“时隔三年,师傅的琴艺依旧不减当年啊!” 闻墨霆一声“师傅”的调侃之语,殷轻衍方想反唇相讥,门外却忽地响起平乐的声音:“沐泽哥哥的琴音自然何时都不会逊色。” 墨霆闻声,平乐恰在此时出现在殿内。 殷轻衍抬眸,微一侧身,探头往平乐身后细看。 只素心一人? 墨霆一眼便瞧出了他的心思,是而替他朝平乐问道:“殷夫人呢?” 平乐闻言,意味不明地望了殷轻衍一眼,方淡淡地道:“我与她行至离歆桥时,她说桥上景色甚美,因而想在桥上观赏一番,再至藏书阁。我因那处过于无聊,便先行回来了。” 平乐的话音且未落下,殿外忽地进来个侍从,急急报道:“禀殿下,离歆桥有人落水了,因临近……” 未等侍从道完,殷轻衍脸色突变,众人只感觉眼前忽地似有一阵风掠过,再往殷轻衍处瞧见去,他已然消失在了大殿内。 墨霆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地轻叹一声:落水的是何人,还未问清呢? 他这师傅,想必确是将真心付于那个名叫“暮熹”的女子了。 他转身而去的刹那,平乐望着他的背影,藏在眼框里的泪水终是了无声息地滴落。 他本是如此冷静的一个人,却在听闻离歆桥有人落水的瞬间,那溢满了眼眸的担忧和紧张,让他失去了对事情原有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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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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