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吕本环先前已料到该如此,早间便命人将集所里的百姓调动起来,只待楼昀下令开库,便可立时执行了。而哪些人播玉米,哪些人种小麦,哪些人管豆子,他分派得皆是井井有条,丝毫未错。 觅弧寺。 虽一个多月未曾回归轩居住,可暮熹一打开门进去,屋内依旧是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也没积上,本以为要回来大扫除的她,此时心情倒豁然开朗起来。 “兮兮可该感谢我。”殷轻衍走了进来,中堂里竟也早泡好了一壶清茶,他顺手斟了一杯,润润唇后,方说道。 他眼里的算计,暮熹可早都瞧清楚了,便笑道,“这是你殷大公子的屋子,你若受得了,我便是回来做个大扫除,又有何不可?” 相处以来,对殷轻衍的性子,她可算是了如指掌了。 这哪是为她?分明是他自己爱干净,受不得屋子里有半点尘土。 顿了顿,暮恍得又似忆起些事,便又道:“话虽如此,可我却是个极不愿欠人情的,你既帮了我,这两个月我便做些好吃的补上就是了。” 殷轻衍却只管喝茶,对她此言,竟少有的沉默。 她说得虽不露痕迹,可那深藏的言外之意,殷轻衍却是听得真真的,当下也就没了说笑的心思。 暮熹因忙着收拾带回来的细软,对他神色间的变化倒也无甚在意。这又过了大半日,屋子收拾好后,已是晌午时分,又忙不迭地到厨房做饭去了。 彼时筇霖方才来回禀,“除了雾林内的雾气在前段日子又浓了些外,此处倒无甚变化了。” 听及此,殷轻衍捧着茶盏的手一顿,细想了下,方问,“雾气从何始起加重的?” 筇霖思量了一会,便回,“约是四五日前,至昨晚后,再无加重的痕迹了。” 殷轻衍一听,喃喃,“果真如此。” 从榆川城、连枝岛至流云洲,每至一时期,魔灵之树现身之际,定是雾林内雾气加重之时。 魔灵之树和雾林,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可究竟是何联系,而今却尚不得知。 自回了觅弧寺后,日子不声不息地过得极快,眨眼间,又至五月中旬了。 是日一早,两人用完早膳后,许是寺里有事,净空早早地便来喊殷轻衍过去了。 暮熹闲得无聊,想起年初之时,殷轻衍曾带她去过的梅林,心下突发奇想,便想着去那边逛逛,又觉那里靠近林子,加之近日多雨,必有些蘑菇长了出来,因而带上篮子即朝那边去了。 至梅林处,虽已无满树梅花,可眼前一景,却又着实令她惊异。 只见红、黄、粉各色小花开得遍地皆是,白、黄、纹蓝色的蝴蝶亦围绕其中,香味虽淡,却也清雅。 暮熹蹲下来细细一瞧,这原是百日菊,又名秋罗。它比起牡丹的娇贵、玫瑰的艳丽、兰花的淡雅、梅花的傲骨,其性子却可用一“野”字来形容,易生长,又坚韧。 观赏了许久,暮熹眼瞧着时辰都过去了,临走时却有些不舍,因而顺带摘了一把,想着回去插在中屋的瓶子里,也好给屋子添些颜色,又去寻了好几块地方,采摘到好几朵新鲜的蘑菇后,便回了归忆轩。 彼时方插好百日菊,恰巧殷轻衍也回来了,一看见中屋内的百日菊,先是一征愣,而后眸中的神色迅速暗淡了下去,可不过短短一瞬,他即转了神色,朝暮熹问道:“你今日去梅林了?” 暮熹见他一问,回过首来,道:“是啊,方去到那,看到这百日菊开得极好,便忍不住摘了些回来。” 殷轻衍又胡乱扯了几句,暮熹才想起饭已做好,忙让他坐下,自个去厨房端来了刚炖好的蘑菇汤。 吃毕饭,又是半日无事。 至深夜,屋外却忽地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虽已到了春末,奈何因归忆轩位于清雪高松底下,夜里总归要比小镇冷上许多。 彼时她也已是哈欠连连,方锁上门,欲要到榻上铺床,门外却倏然间晌起敲门声,殷轻衍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进来:“兮兮开开门。” 暮熹不知他有何事,又恐他在外冷着了,忙不迭放下褥子,开了门,却只见他抱着枕头,把门一叉,侧着身子缩了进去。 “这大半夜的,你抱着枕头来我这做什么?”暮熹微微蹙眉。 殷轻衍没脸没皮地笑笑,“来夫人房还能作什么?自然是来睡觉的。” 暮熹闻言,作势便要撵他,殷轻衍忙道,“好兮兮,先听我说。” “我方才吃茶,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被褥上,如今湿湿的,倒不好睡觉,所以才想着来兮兮处借宿一晚。” 暮熹眉心微敛,“我怎知你说的是不是真?” “兮兮去一瞧便知。” 说毕,暮熹又踱步往殷轻衍房里去,检查了一遍他的睡榻,果真是连着那垫着的席子都湿了个透。
若在这般冷的雨夜里入睡,却也极易着凉。 虽说如此,她却又不免怀疑,论殷轻衍这爱干净的性子,又如何会坐到榻上吃茶去? 适而回房质问他,“按你的性子,原也不该会发生此事。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殷轻衍闻言,脸色一凛,大叫起屈来,“兮兮可冤枉我了,这般做于我有什么好处?” 你赖上我床,这便是缘由。 此话一到嘴边,却被暮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殷轻衍瞧着她鼓圆了腮子,似忍了千万句言语般,便料到她想到了何事,因故意凑到了她跟前,放低了声音问,“兮兮可是想到了什么?” 暖暖的气息软到脖颈上,痒痒的,暮熹忙退后一步。 见殷轻衍这般问,她又思及方才所想之事,却明白断不可开口,一时间竟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殷轻衍看她不言语,只又道,“兮兮既不说话,我便当兮兮应了。作为交换,我今日便可大方一回。” 话说间,将自己的脸凑到她面前。 暮熹疑惑,一把推开他,问:“你这是作什么?” 殷轻衍反倒不明她的话,神色认真,“还能作什么,自然是为借宿一晚,我只好舍了面子,圆兮兮一梦,让你亲一口。” “……” 顿了顿,他瞧着暮熹渐变的表情,故作不解地道,“一口还不够?” 殷轻衍低头,沉吟了好一会,方抬眸又道: “罢了罢了,兮兮想亲几口便亲几口,反正这夫君的名分我也有了,倒也不亏。” “若是这样,我可亏大了,”暮熹忽地冷声反驳,紧接着又忙转了话头,“你要再这样说下去,今晚你可真要露宿雨中了。” 殷轻衍得了脸,便忙上前拉起暮熹,央道:“不说了不说了,我们睡觉去。” “老规矩,”暮熹将他手一甩,行至榻前,指了指两头床,“谁也别越了谁。” “夫人说的自然都应了。”殷轻衍笑嘻嘻地脱掉鞋袜,上了榻。 暮熹无声地叹了口气:遇上他,她认栽了。 至躺下后,殷轻衍倒也识趣,并不再言语,直到听见床尾有了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方才蹑手蹑脚地移至床尾,躺到了她身旁,侧身瞧她。 只见她那微卷的睫毛随着心脏的跳动而轻颤着。 殷轻衍望着她,无奈又心酸。 她可知?秋罗的寄意。 是离别。
第24章 赤雪 至四月中旬时,楼涟那一个月的禁闭已过,因着闷了许久,本欲立时便要出来寻乐,可其岳父却又是个极精明的人,未至解禁之时便已命人告知了白贵妃,毋要楼涟轻举妄动,须得在府待上一段时日,看看朝中动向,方再盘算下一步。 这般又过了一个多月,可叹楼涟素日里便是个爱吃酒喜玩乐之人,却在府中足足待了两个多月,终是忍不得了。 这日晚,待燕南王妃入睡,府中悄然无声之际,他早便命小厮支走了府门监视他的人,只留几个心腹在此看守着,自己同贴身小厮往那青楼寻乐去了。 奈何两人一至青楼,不过半日时辰,却忽地有一大队人马闯了进来。楼涟不知是何人,立时便要拿出王爷的架子来,却未等他发话,那领头的已言明了来意。 来人竟是东宫影卫,是奉太子之令请燕南王到东宫一趟。 楼涟虽已张惶至极,可到底觉得自己不过是来青楼走一趟,便是有罪,亦轮不到太子来发落,适而反问道:“不知皇兄有何事,竟劳烦大人来请?” 那领头的却只冷声回,“ 卑职不知,燕南王有何问题,还请至东宫亲问殿下便知。” 楼涟闻声,略显疑惑,“皇兄如今不是在琅州么?又如何让本王去问?” “殿下方回了东宫,才命卑职来请王爷的。” 楼涟无法,只得随他们而去,末了,又往旁使了使眼色,那小厮见状,忙不迭地回府禀明了情况。 琅州城之事,楼昀本于五月初就已处理完毕,只因后又闻得楼涟依旧闭门不出,便又绕道去春阳里住了小半月,今日黄昏时方才同易泽回至皇城,却未想这机会竟来得这般快。 话说楼涟的贴身小厮回府向燕南王妃禀明情况后,她是又气又急。气的是楼涟深夜仍去鬼混,急的是当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思及宫门已关,她这宫外之人必然是难以进去的了,因而命人速速更衣,往太尉府而去。 她老爹闻声,倒是极为镇静,思量了半晌后,只说明日一早便进宫禀明圣上,又命人带她下去早些歇息,这一夜方才了事。 话说楼涟到了东宫后,未见楼昀的身影,却有三四个女侍上前,请他移步偏殿安寝。 对于此举,楼涟不知所然,只愣愣地随人前去。 天才露白,楼涟方洗漱完毕,哪知楼昀却忽地出现在偏殿中,着实吓他一跳,慌忙净了净手,朝楼昀行了礼。 “皇弟客气了,”楼昀上前,扶起他,恰巧看到楼涟左手大拇指中戴着的玉扳指,又笑道,“这玉扳指,据本王所知,乃是南浦上贡的翡色琉璃玉扳指,通共也只两个,一个是父皇珍藏了,却不想另一个在皇弟手中。” 楼涟以为楼昀喜欢,虽有不舍,却仍讨好般道:“皇兄若是喜欢,皇弟便送与皇兄。” 一面说着,一面正要解下。 楼昀忙阻止他,道,“这玉扳指着实珍贵,皇弟竟也舍得送人?话说回来,皇弟掌管司珍库,自然是怎样好的东西也是有的。” 楼涟闻言,不知楼昀说的是何意。 却才又听楼昀忽地转了语气,沉声道,“这几年来,你府中的珍宝怕是比父皇的承平殿还多吧?” 话音方落,楼涟这才后知后觉,忙一个扑通地跪下,分辩着:“皇兄这话如何说得?若让父皇听见,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正说着,外头忽地进来个女侍,回道,“禀殿下,御侍大人传了皇上的口谕,现今于正殿等候。” 女侍方道完,便退了出去。 那承旨的御侍传了楼熵的口谕而来,请楼昀到承平殿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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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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