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巧了,”楼昀轻笑一声,“有什么疑问,你我同去父皇那分辩分辩就是了。” 说着,亦不等楼涟答话,即刻命人将楼涟一同请去了承平殿。 一行人来至承平殿,只见正殿两旁分列着白贵妃和太尉两人。白贵妃一瞧见楼涟被东宫两名侍卫夹着前来,当即斥道:“还不赶紧给本宫放开,凭你们这下等的奴才也敢对燕南王动手。” 那两侍卫却似不闻声般丝毫未动,楼昀神色厌恶地望了白贵妃一眼,方往后使了使眼色,侍卫即刻便松开了楼涟,退下去。 “承平殿乃议政重地,”楼昀抬眸望向白贵妃,寒声道,“娘娘是后宫嫔妃,如今在此大肆喧哗,岂非不将圣上之龙威放在眼内?” “你……” “退下。”高座上的楼熵忽而朝白贵妃斥道。 楼熵神色惧厉,白贵妃虽有不甘,也只得退出了承平殿,此时却被气得满脸通红,似有一股气憋在腔内,却碍于在承平殿外,发作不得。 “陛下,”太尉站了出来,拱手禀道,“燕南王乃当朝王爷,太子于深夜无故命人将王爷抓去了东宫,岂非无视我朝律法?” 楼熵望向楼昀,沉声问,“太子,可有此事?” 楼昀反倒无声一嗤,回道,“禀父皇,命人将燕南王请往东宫为真,可'无故'和'律法'二字从太尉大人口中而出,倒着实令本王觉得可笑。试问太尉大人,你利用职务之便,数次侵吞朝中赈灾官银、贪赃枉法、枉顾人命,又将我朝律法置于何地?” 话音未歇,楼熵冷眼望向太尉。 他脸色大变,忙上前一步,禀道:“陛下明鉴,太子此言无凭无据,分明就是想置微臣于死地啊!” 话说着,外头的御侍忽来禀,左相、少傅和枢密使等人觐见。 楼昀即刻上前,回道,“父皇若想要看证据,传他们三人进来便知。” 楼熵立时通传三人进殿。 左相等人忙将手中的证据呈上,这其中有近来琅州雪灾被贪官银的数目、去向及所涉官员,亦有几年来各种贪赃枉法、枉顾人命之事,大的就有卖官、纵容杀人、强娶良家妇女之事,小的事情也有打架斗殴、聚纵赌博等等不下数十件,皆系燕南王府和太尉府之人所做。 楼熵只略略地看了几眼,当下勃然大怒,立时命人将燕南王和太尉关至司刑狱,等候发落,丝毫不给两人辩解的余地。 又下令命刑狱长务要彻查此事。 他虽早知两人私下必是做过些违背律法之事,却因要平衡两方势力,故而惟有睁只眼闭只眼,可万万未料这其中竟涉及了卖官这种为国法所难容的事,适而再顾不得了。 侍卫方押了两人出去,楼昀反上前一步道:“父皇,卖官一事燕南王并未涉及其中,他虽有罪,却断不致死。” 楼熵恍得一听,竟未料楼昀也有这等慈悲之心,当下又觉有些宽慰,也就应了楼昀所言,只下令褫夺楼涟封号,终身囚禁王府后,也就作罢了。 此事早早地便传到了松裕王府中,易泽只微微一笑,道了句,“他终究也还是顾及了手足之情,猛虎既已除,那么楼涟本身就不足以为惧。” 可与易泽相反的是,觅弧寺中却传来了一声叹息,“心若不够狠厉,便是魔树长成,尊主也难以临世。” 至此又过了大半个月,转眼已是六月初了。 这日午后,因觅弧寺落园里的莲塘开满了荷花,殷轻衍瞧见了,思及今日并无事,便回了归忆轩,想邀暮熹一同前去赏莲。 上了阶梯,望见她的房门正大开着,殷轻衍心道正好,抬脚踏进,方喊了句“兮兮”,便瞧见她正背对着自己径自收拾着细软。 殷轻衍恍得一愣。 暮熹闻声,回过首来,瞧见殷轻衍的神色后,又将榻上的细软往后推了推,方支吾了句:“我……明日便该离开觅弧寺了。” 殷轻衍却犹似未听闻般,只在原地征愣着,过了好半晌,方才从嘴里艰难地吐出一句,“这……这么快。” 自流云洲回了觅弧寺后,他便已知她定是要离开了,只未确定时日罢了,却未料这一日竟来得这般快。 暮熹极少于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落寞、悲伤,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愫。 殷轻衍虽自负,可关键时刻他却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在这里住的时日,谢谢你的照顾,我……是极开心的。”无厘头的话,虽总从他嘴里蹦出,可殷轻衍确实给了她很多的快乐。 那是身处东宫时的她从未感受过的。 不需要如履薄冰,不需要时刻盘算,亦不需要处处小心,想笑时便放声大笑,想骂人便可毫无顾忌。 情绪无须掩藏,行动无人监视。 暮熹也只须做回暮熹。 殷轻衍看着她的神情,忽地释然一笑。 辽阔的苍穹,既是她一生的梦,自己又何必作那止住她脚步的囚笼? 惟愿她一生无忧,得偿所愿,便是他心之愿。 适而转了话题道:“既如此,那今日也要好好过。莲塘的花开了,甚美,我们一起去赏莲吧!” 暮熹霎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点点头。 来到落园,只见满塘荷花美景,香气袭人。 两人至长板凳坐下,沉默了半晌,殷轻衍方问:“可有打算去哪?” 暮熹闻言,略一征愣,方如实回:“打算先往赤雪洲一趟。我在东宫时曾有个妹妹,虽说并非亲姊妹,却也胜似嫡亲的,临出宫时曾将她送出了境,她说要往赤雪洲寻家人的,我便想着先去找她。” 闻得“赤雪洲”三字,殷轻衍脸色微沉。 记得有一年,因筇霖身中剧毒,只赤雪洲中的一种灵草可解。虽说沉沧极力劝阻,但他又怎愿弃筇霖于不顾,适而便前往赤雪洲寻那灵草。 未料一入境,竟有极多不知名的魔物拦住了他的去向,虽有青衡剑在手,可魔敌万千,他最终取得了灵草却也身受重伤,足足回蔺苧馆调养了三个多月,方才痊愈。 “非得要去赤雪洲么?”殷轻衍并不望她,只微低着眉,问。 暮熹不知他是何意,却也只回:“云绣虽说是回去寻亲,但我总怕她寻不着,必得要见她一面,方才安心。” 话音已落,殷轻衍却不言语。 “好,我送你,”又似过了好半晌,他方才抬眸,“明日,我用通灵镜送你过去。” 天色很快便黑了,两人同回归忆轩,暮熹入厨房做了最后一顿晚饭,因殷轻衍不大说话,席间的气氛亦不似往日活泼。 此时她方才发觉,原是平日里的殷轻衍要更讨人喜欢些。 狡黠的眸子里虽带着算计,却也给人乐趣。 至深夜,暮熹在榻上翻来覆去,眼皮虽直往下坠,却丝毫未有睡意。 明日便要离开了,原以为自己会如想像中的那般欣喜,如今却反倒觉着有一丝难过。 暮熹却也只当这是住久了的缘故,未多加细想。 翌日一早,殷轻衍只嘱咐了她几句“路上小心”之语,便将她送至通灵镜前。 暮熹回首看他,只见他唇角微漾,却依旧掩不住微肿的眼皮,倒似一夜未睡。 她很想问他,唇角几次嗫嚅,却终究未能出口,一狠心转身便入了通灵镜,往赤雪洲而去。 她和殷轻衍的关系,也该止于此。 萍水相逢之人,时候到了,便该离开。
第25章 季灵 竺音东宫。 正殿内,黑衣男子靠在引枕上,将散落在案几上的黑白棋子一颗一颗地拾回盒里。
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忙忙地从侧门处而进,拱手禀道:“殿下,云绣有消息了。” 楼昀闻言,抓着黑棋子的手恍得一顿,脸色微沉,又把手中的棋子往盒子里一掷,两棋相碰,发出清脆的声晌后,他方立眉问道,“哦?她在哪?” “据传回的消息,熹常侍送她出皇城后,她直往边境的榆川城而去,后渡海到了赤雪洲。五日前,曾有人在承阡国境见到她。” 楼昀听着惊风的禀报,捻着一颗白棋沉默了半晌后,才似毫无情绪地道,“既如此,分派些人到承阡国境,请云绣回来。” 顿了顿,他扬眉,望向惊风,“从东宫影卫中抽些好的。追寻熹常侍的人只能增,不可减。” “可殿下的安全?”惊风踌躇了会,问。 楼昀眸色渐沉,“皇城已无大的威胁。” 惊风闻言,思及几日前一事,加之东宫尚有惊雨,便安心应下,忙执行任务去了。 从通灵镜出来,脚方踏在赤雪洲的土地上,望见眼前的景象时,暮熹恍得一愣。 黑乎乎的云团盖住了整个天空,自方圆十里抬眸望去,除了地上长的为数不多的几棵细草外,再不见其他植物,且寂寥无比,空无一人,竟是荒芜的很。 “我这是……到了什么鬼地方?”她将左右环视了番,出神般地喃喃自语。 且未反应过来,身后忽有“蟋蟋蟀蟀”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暮熹侧耳细听,倒像是一群数量极多的东西发出来的。 越听,声音似越发地近。 她猛然反应过来,往后一瞧,霎时间大惊失色。 远远的天边上,只见有一群黑乎乎的东西朝这边飞了过来,她细细一看,当下暗叫不好。 那群东西的长相,竟像极了她曾在古书上看到的“血鸦”,即以吸食鲜血为生的乌鸦。 血鸦不是早已绝迹了么?怎她这般倒霉?才刚来赤雪洲,便碰上这等事。 暮熹一面暗忖着,一面扭头环视四周,思量着有哪里可以躲避的地方。 奈何此地一片荒芜,几乎到了寸草不生之境,莫说遮挡之物,连稍大一点的石头都不曾瞧见一块。 她只得蹲下,扎起裙脚后,立时朝前跑了起来。 当下也只能寄愿前方有可挡之物,如若不然,凭她两手两脚的凡物,必然会成为血鸦的口中食、腹中肉。恐不过半刻,这血肉满满的躯壳,便会成为一副人人避之不及的骷颅骨。 思及此,暮熹心下一凛,越发用力地朝前跑。 恰在此时,脚尖不知触到了何物,只听得有人发出“诶哟”一声,暮熹随之一个踉跄,猛地朝前扑去,所幸她身手敏捷,迅速卡住,才不致摔倒在地。 “何人说话?”暮熹往后一瞧,左右前方却未见一人。 碰到幽灵了? 她本不信神魔,奈何与殷轻衍的这段时日,确实见到太多奇异之事了,竟也轮不到她不信。 “我在这呢。” 脚边传来一个极稚嫩的声音,暮熹低眉,往下一瞧。 竟是个身体形似透明的绿蝴蝶。 绿色的蝴蝶,她倒是第一次见。 “小东西,你如何会说话?”暮熹蹲了下来,一时间将身后的血鸦忘在了脑后。 绿蝴蝶倒是一脸高傲,“万物皆有灵,这有何奇怪的?” 顿了顿,绿蝴蝶又道,“话说,你这凡人仍在此处,倒不怕被血鸦吸尽鲜血而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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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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