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而她取出怀里的羊脂地图,这且是她用两块桃花酥向夏怜换来的赤雪洲图,里面有夏怜标注的血鸦群集地、奇异兽分布地以及人类的村镇等。 若要往人类村镇,选一条既近且无血鸦的路走,大抵一日的功夫,便可到达。 将线路规划了一番,暮熹将地图放回怀中,搓了搓手,方朝东而往。 归忆轩。 沉沧捻起一子,微微掀起眼皮,望了眼对面的白衣男子。 只见他盯着案几边的透明小瓶,原满脸漠然的神情,唇角竟时不时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副情景,他早已见怪不怪。 一月前,初来归忆轩那日,看到他望着瓶子里的蛊虫漾起这种笑意的那一刻,沉沧便知,他家公子已有了属意之人。 对于此等奇事,沉沧自是大有兴趣。 自年初,曾听闻公子携了位女子回承阡时,因不曾见到真人,且那时与公子见了一面后,他便匆匆赶往了别处,因而也只把此事当笑话一般,未曾放在心上。 而今,瞧见雄雌蛊虫后,他却不得不信了。只可惜的是,私下他曾向筇霖追问此事多次,那哑巴似的呆子倒守口如瓶,对此事缄口不言。 他的好奇心,反愈发重了。 “咳咳……”沉沧提了提嗓子,欲想引起殷轻衍的注意般轻咳了两声。 “有病便去取药吃。”对面的人头也不抬,只依旧望着蛊虫,缓声说道。 “公子,我有一事不明。”他终是忍不了,便是被骂,也须得问个明白。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俘获了他家这位奇葩公子? “说。”殷轻衍依旧低着头。 沉沧正襟危坐,略微清了下嗓子,方问:“不知是怎样的一位姑娘拿着雌蛊虫?” 殷轻衍闻言,神色略微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她的一颦一笑,方抬眸,望向沉沧,“她啊!” 沉沧望着殷轻衍,却微微一诧:公子的眼神里,有着他与他相识以来,从未见过的温柔。 “是个冷面心热的姑娘,”殷轻衍越过沉沧,似望向了远处,缓缓说道,“却也是个极爱自由的人。” 顿了顿,殷轻衍泛起一丝苦笑,“她大抵……可为了自由舍弃一切吧!” 兮兮……与这天下的大多数的女子不同,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亦可在世间活下去。 富贵荣华也好,人世真情也罢,从来不会是她生命的全部。 “确实……是个极好的姑娘。”沉沧只听了殷轻衍说的这么几句,便由不得开口赞道。 此言,绝非奉承之语。这么些年来,他游走于官场、市井之中,所见之人里,有何其多的人为钱权置至亲之人于不顾。 平凡无奇的穷小子也好,家财万贯的富家公子也罢,不过皆是浮华尘世里的一粒尘埃。人生何其短暂,能将繁华奢靡的尘世抛之脑后的又能几人? 案几边上的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棋盘一步也未曾挪动。 忽地,案几上传来“啪”的一声,装着蛊虫的透明小瓶仰翻在地,沉沧瞧去,只见瓶内的蛊虫拼了命似的来回爬。 殷轻衍见状,脸色瞬变,立时取出通灵镜。 雄蛊虫在逃,意味着:她遇险了。 “公子,我也去。”沉沧即刻站起来。 殷轻衍沉声拒绝,“不必,你留守此处,盯着雾林。” 话音未歇,他转身一跃,入了通灵镜后,取出瓶里的蛊虫,定位暮熹的所在地。 此刻的赤雪洲东边荒野林子里。 暮熹望着前方两里远腾腾泛起的黑雾,倏忽间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好你个夏怜,今日倒真真要被你挖的大坑给埋了。”暮熹低声咒骂了句。 按夏怜所给的地图,朝东走来,方入了这林子,走不过三里路,竟倏然响起狼嚎般的声音。 以她素日的经验,她当下便觉不妥,方欲奔出这林子,未料前方忽地升起团黑雾,挡住了去路。 暮熹望着前方的黑雾,定了定神,此刻可慌乱不得。 她一步步朝后退,又往怀里摸了摸,竟空无一物。 …… 她当日放在怀里的暗香哪里去了? 暮熹甚是无奈地抚了抚额,也罢,眼前这些想来也非寻常物,又岂是暗香可对付的? 可当下该如何? 恰在此时,身后忽地拂起一阵冷风,暮熹方一转身,只见有凌光朝她射来,她暗道不妙,可此时却已来不及躲闪。 莫不是今日要命丧于此了? 这九洲的大好山河,她可未曾细细游览过呢。 恰在凌光将要射进的刹那,暮熹且未反应过来,倏然间眼前似有白影一闪,随之犹似刀剑刺进□□的声音便传进了她的耳朵,望着前面的背影,暮熹一征愣: 那……那是……殷轻衍? 眼前的人回眸一笑,只见他唇角微扬,熟悉的语气再次响起,“兮兮……可好?” 半年多未见,她还是这般模样。 暮熹猛地反应过来,忙奔至他跟前,低眉一瞧,只见鲜红的血从他胸口泊泊流出。 是方才为她的一躲。 “你傻啊?”此时她已不想细问,殷轻衍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只气急败坏地斥他,“你不是有青衡剑么?那一刻便该拿剑来挡啊!” 拿自己的身体作盾牌,可不似他殷轻衍平日里的作风。 殷轻衍脸色发白,只有气无力地道:“距离太近,若发招式,会伤及兮兮的。” 暮熹闻言,却是一愣,霎时间竟无语凝噎。 “兮兮莫要太感动,”殷轻衍望着她满含眼泪的模样,弯起唇角笑言,“我又救了你一次,可是要还的。” “通灵镜呢?”被逼回去的眼泪凝在喉咙里,她朝殷轻衍伸手,沙哑地道了句,“我们回归忆轩。” 此地断不可再留了。 “在这。”殷轻衍闻得她道“我们”二字,心下反倒感谢自己这一次的伤,适而从怀里掏出通灵镜。 暮熹扶着他,一入通灵镜,又再次回到了归忆轩。 沉沧在归忆轩等了许久,来回踱步,却久久不见公子回来的身影。方转身要出去寻筇霖回来,却未料刚踏出中屋的门,只见一个披着绒衣的女子,搀着他家公子出现在阶台之下。 他大惊,因见殷轻衍胸口红了大片,亦来不及细看暮熹,忙下阶梯帮着她将殷轻衍扶进去。 所幸沉沧本就有一身医术在身,因而处理起伤口来,亦比暮熹要利落许多。 方瞧见沉沧之时,暮熹虽不知他是何人,可一见他这般紧张殷轻衍,且嘴里喊着他“公子”之语,便也大致猜到他是何许人了。 那是个有着一身娴熟医术在身的人,暮熹在旁瞧着,生怕影响到他,欲要退出去之际,反听他道了句:“姑娘且慢。公子醒来时,想见到的第一个人,必是姑娘,还望姑娘能守在我家公子身旁。” 暮熹无法,只得站在原地。 直至沉沧处理完伤口退出去后,屋子便只剩她与殷轻衍了。 暮熹坐在榻边,歪在他身旁,侧首瞧他。 躺在榻上的人,闭着双眸,脸色微微地发白。 他难得地安静。 全然没了往日的戏谑。 可彼时她的心,却异常地慌乱,害怕他一睡不起,害怕再也见不到那双略带狡黠的眼眸。 “何不想想你自己的问题?”耳畔中,忽地响起了夏怜在虚界内同她说的这句话。 她望着殷轻衍,他有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唇。 小的时候,常听得宫里的老人们说,薄唇之人也最是无情。 可为何一路走来,他数次的相救,对抗魔灵时浑身散发的正义感,又是如何一回事? 自己待他,真的仅仅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么?
第27章 爱他 氤氲的雾霭覆着前方的路,周遭白茫茫的一片,暮熹左顾右盼,竟不知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噗……”倏忽间,身后出现个白衣男子,似与灰白色的雾霭融成了一片,暮熹探脚上前,只见男子低着头,全然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上前,方欲蹲下来,却未料男子忽地倒地,暮熹忙弯腰接住了他。 此时方瞧清了他的面容。 竟……竟是殷轻衍。 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暮熹只感觉: 他的身体,好冷! “殷轻衍,你醒醒,醒醒。” 她抱着他,见他脸色煞白,紧闭着双眸,对她的呼喊却全然不为所动。 她猛然想起在赤雪洲荒野林时,他为她挡的那一式,只见当时的他,胸口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暮熹颤抖着手,探过他的鼻息。 完全没了呼吸。 她当即流下眼泪来,抱着他喃喃,“殷轻衍,你不要死,我……我……” 恰在此时,歪在榻边的暮熹被惊得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觅弧寺上的归忆轩,她低眉,瞧了瞧自己的双手,又望了望躺在榻上的殷轻衍。 似是过了好半晌,方才发觉刚刚的事,原是个梦。 “滴……”泪水滴落在衣襟上,她抬手拭了拭,却不知何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再次望向榻上的人,此时此刻,忽地明白四季路中的花海,为何会出现殷轻衍。 天下万般事,世间万般人,岂料并非事事是她可掌控的。 恰如一个人的心。 又过了一日,躺在榻上的殷轻衍才缓缓睁开了眼眸。 眼见屋子里并无一人,便以为暮熹已然离开了,忙欲下榻去寻,却因身体乏力,“砰”的一声,头撞到了榻边的木杆上,额间霎时间破了皮。 暮熹方端着脸盆进来,便见殷轻衍捂着额,露出一脸难受的神情,心下不觉好笑。 往日的他,总一副“天下之大,惟我最大的”模样,而今倒可也让他也吃些苦头了。 “兮兮还在呢。”望见她的那一瞬,些微苍白的脸上不自掌骨漾起了笑意。 所幸,她还在。 “我不在,能哪去?”她拧干了面巾,递与他。 殷轻衍笑着接过,望了望屋子里的陈设,方疑惑,因问:“这……这是兮兮的屋子。” 暮熹白了他一眼。 还说呢,他的屋子早锁死了,生怕别人会偷偷进去了般,那日只得让沉沧将他往自己屋里搬,害得她两日两日夜没个好觉睡。 殷轻衍望着她,心知她在想什么,擦完脸后便站起来,朝她道了句,便往门口而去,欲要回自己房里。 “等……等一下。”暮熹拽着他的衣角,喊他。 他回首,只见她低着眉,两颊泛起了红晕,殷轻衍不知所然,只呆愣着望她。 好半晌,方才听得她轻声地嗫嚅了句:“我喜欢你。” 殷轻衍恍得一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口齿不清地问:“兮兮……方才说了……什么?” 暮熹征愣了会,方掀起眼皮,与他对上了视线,神色极其认真地复而道:“我说,我喜欢你。” 殷轻衍呆呆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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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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