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戈的脖子在他的嘴旁颤抖。 符与冰紧紧地抱着赵戈,不让她有任何挣扎的空隙,把长袍的布料都揉进了他的衣服里。 心里都是渴望, 都是说不完的话语。 符与冰低下头, 在赵戈的耳旁开口道。 “阿姐…我爱你。” 声音由小到大,符与冰说了一遍又一遍,为了让赵戈相信, 他几乎没有停歇地重复着,在她的耳旁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阿姐…我…爱你。” 赵戈完全不敢看他,她低着头,耳朵早就变成通红,头越来越低,最后埋进了他的肩膀上。 符与冰搂着她抱得更紧。 符与冰一向不喜形式,但如果这种话语的坦白和重复也算是一种形式,他愿意一直在赵戈的生活中贯穿着这种形式。 不断地把心里的心思说给阿姐听,把这些坦白挖给阿姐看,让她看见他血红而跳动的心。 他爱她。 因为她曾是他长久时光的万物,是他爬出大鬼的盼望。 这种爱也许了自私了点,也许曾经自我感动了些,但脱离各种标签,符与冰就是这么疯狂而又喘不过气地爱着赵戈。 爱着真实的她,稍微带些孱弱性格的她,做什么事都会思虑的她。 头一次,符与冰把赵戈抱在怀里,想的却不是侵占她的呼吸,而是用话语环绕住她。 符与冰太过惊喜,他的阿姐竟然率先说出了话语的坦白,给了他意想不到的礼物。 赵戈给他真诚,给他感动,他也想让赵戈看见他的真诚,他的深切。 情·欲两个字,有情才有欲。 符与冰抱着赵戈轻微地晃动,和她相叠在日光的照耀下,窗外的风时不时吹进来,吹得木桌上的宣纸时不时晃动。 “阿姐…你相信我…我真的爱你。” 光影下的晃动就像是没有规律的舞步,符与冰能感觉到赵戈在他怀中呼吸的律动,赵戈的声音透过他的肩膀闷闷地传出。 “符与冰,对你来说,什么是爱?” “互相抓着对方的手不放开算是爱。” 说完后符与冰垂下手,攥紧赵戈的手。 “互相陪伴着彼此也算是一种爱。” 符与冰说不清这些词汇,尤其是爱这个字。 这个字他只在阿姐身上体会过,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并没有带给他这样的感觉,后来被带进医院陷入阴面,又彻底和这个字隔绝开。 陪伴久了后,就会产生切割不开的羁绊,这种羁绊让人产生依恋和想象。 一开始可能只是依恋和想念,后来随着年岁的增加,岁月的发酵,阴面和阳面的牵连,感情就变了质,有了非同寻常的渴望。 符与冰渴望着用这个字来形容他和赵戈之间的关系。 爱情是足够乌托邦的事物,可以把他们与人间的所有都隔离开,划进名为爱的这个字词里,形成最独特的关系。 “阿姐…” 符与冰抱着赵戈,声音喑哑着。 “你还记得当时你带着我逃跑的时候吗,当时我们都泡在冰水里,跟着水库里的水在黑暗里沉浮不定。” 他接着说。 “当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我几乎已经放弃了,任由水挂着我的脖子,也任由绷带蒙着我的眼睛。我在水里看不清任何东西,意识也逐渐消散,我甚至有了幻觉,看见了以前住的老街道还有街道上那些死去的人。” “但是阿姐你把我给摇醒了。水里面我看不清,我只能感觉你挣脱开锁链在往岸上爬,不断往上爬又不断掉进水里,在我的身旁一下接着一下、上去又下来,上去又下来。当时我甚至觉得你傻,就算你上岸了又能怎样,他们都是大人,人又那么多,你逃不掉的。” “你就是这么倔着爬上了岸,我以为你就要那么走了…” 符与冰低着头,说着他九年前的想法。 “但是岸上的你朝我靠近,拉着锁链把我从水流里用力地拉进岸,我没有力气你就拼劲把我往上拉,然后…” 然后隔着绷带的岸上,有只手朝他伸来,那个人说。 “抓住我的手。” 在往后的梦中和被关押的阴暗处,符与冰也总能梦见这个场面,甚至在脑海中不断把这场面完善化,加上细节,加上光亮。 赵戈朝他伸出的手,朝他说的话越来越清晰,在岁月和梦境中,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他总会想起这些场景。 符与冰想着终究有一天,阿姐会再次从最潮湿和潮湿处走来,朝他伸出手,再次说出那句话。 “抓住我的手。” 童年的记忆很大程度上是往后所有事物、情感的雏形,这种感动在时光里成长、变形,融入荷尔蒙。 阿姐是他爱情的启蒙。 所以对符与冰来说,爱就是陪伴,手抓着手的陪伴,枝蔓勾连枝蔓的陪伴。 抓住,就不想再松开。 “阿姐…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甚至有太多缺陷。” 符与冰低着头在赵戈耳边说。 “也许在你看来我并不温柔,甚至很粗鲁地对你耍着小聪明,用我们之间的记忆来牵绊住你。” “我承认…” 符与冰顿了顿,继续说。 “我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我谎话连篇,甚至喜欢为自己找借口,有时候我会沾沾自喜,甚至可能陷入喜欢着你的自我感动里,但我真的没什么其他心思。” “我只是…” 符与冰放轻声音。 “想再离你近一些。” 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阿姐,不要离开我,不要害怕我。” 不要放开他的手。
第四九章 四九白 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跟符与冰说, 但听到了他的这些话后,赵戈反而沉默了。 爱情这两个字确实是如同乌托邦的存在,作为感情其中的一种定义, 可以是日久生情,可以是一见钟情。 量堆积久了变成了质的变化, 情感这种用秤无法衡量的东西,从来就没办法给一个准确的边际线。 她靠在符与冰的怀里,逐渐闭上眼睛,虽然闭着眼睛,却仿若能感受到窗外爬上窗户的藤蔓,以及教堂前棕榈树的枝杈。 这种微小的情感的变动,都会和万物互相辉映着, 和门外窗外跳动的光影交互变化, 但是万物和光影不可能一成不变。 只要大鬼在, 人间在, 人总是要走下象牙塔,走出乌托邦。 “符与冰…” 赵戈知道现在无论她说出什么请求符与冰都会答应, 所以就趁热打铁地开口。 “以撒神父跟我说了要去另一个城区出访的事,他说你不愿意跟他一起去。” “要去两天…” 符与冰弯着腰, 声音很低。 “太久了。” “去吧。” 赵戈拍了拍符与冰的后背。 “老神父待你那么好,他看好你,也希望你能陪他走这一遭。” 她也需要两天的空隙,这一次, 赵戈想一个人去见老院长, 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不想把符与冰牵扯得太深。 院长前几天打过电话给她,跟她约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这一系列事物的连锁反应,终究有个答案。 赵刚这件事,她必须自己去一趟。现在大鬼活在她的身体里,就算有什么事情,也应该是她去应担。 “阿姐希望我去吗?” 符与冰的声音响在了赵戈的耳畔。 “我希望你去。” 为了让符与冰意识到她的心情,赵戈说得很坦诚。 “好。” 符与冰低下头,声音更低。 “那我就去。” 光影下,符与冰抱着她不放手,仿佛分离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就像是沾在面粉上的黄油,黏稠得散发着想要挤在一起的糕点味。 这大夏天的,他这么抱着她,赵戈都快要出汗了。 符与冰出访那天还非得她去送他,早晨七点的轿车来接他们,以撒神父拎着箱子先上了车,透过车窗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有不解。 赵戈觉得自己如果是以撒神父,她也会不解。 明明只是一个短暂的出访,但符与冰看着她的神情就跟生离死别差不多,好不容易上了车,又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她。 眼睛里甚至有些渴望的意思,像是随时等着被召唤。 好像要是只要她一开口,他就能立马从车里跳下来重新抱住她。
这带着雾气的眼神都快把赵戈给看愣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冷血的事情,亲手把他送去受苦。 车开动的时候,符与冰的脑袋还探在窗户外往后看她,赵戈笑着朝他招手,他朝她喊了一声。 “阿姐,记得手机要一直开着。” “好。” 一直等到轿车彻底消失在栅栏区,赵戈才转身离开。 她提起倚靠在路桩旁的伞,把油纸伞撑开,往栅栏东面走。 和西面不同,东面的市区更加繁荣,街道的建筑更加现代化,越靠近富人区的地方,街道的人就越少。 街道两面种着梧桐树,行走在树影之下,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蝉声。天气虽然晴朗,但蜻蜓低飞,在拿着伞把的手旁绕过,该是过不了多久又该下雨了。 老院长报给她的地址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咖啡馆,坐落在较为欧式的建筑里。 赵戈沿着斜坡往上走,虽然没有看向身后,但是她知道树影的后面有几个人一直跟着她。脚步声很轻,脚步的节奏完全是按着她的速度在走。 应该是老院长的人,赵戈任由他们在身后跟着,没有搭理。 今天没有带癞皮大爷出来,却把手机带出来了,因为符与冰说可能随时会联系她,赵戈便随身带着。 虽然她不知道就分离两天,有什么好说的话语,但符与冰让她这么做她还是照做了。 上坡走了大概三分钟,终于在右手边看到那个挂着壁灯的咖啡馆,赵戈收起伞往里走,踏上台阶后步子停顿了几秒。 因为门前的地上坐着个老太太,手里抱着花蓝子正在打瞌睡。 她顿了顿,提着伞推开门走进去,柜台前的服务生恰巧在讨论门外的老太太。 “老太太怎么在我们店门口睡着了?老板也真是心大,干脆让这老太太加盟我们店来卖花得了…” 赵戈走进去后,服务生们停止讨论,笑起来和她打招呼。 赵戈颔首轻微地朝她们回了个礼,坐到最里面靠着玻璃窗的位置。 老院长还没来。 空调从天花板上往下吹,吹久了稍微有些过凉,赵戈重新倒拎起伞把,坐到稍前没那么对着空调的位置。 坐定后,一往外看,正好能看见正在打瞌睡的老太太,脑袋上的银发绵软,花篮里的花跟着风轻微地晃。 玻璃外的天色已然逐渐暗下来,从湛蓝色逐渐变成深蓝色。 咖啡馆的对面是一道矮矮的围墙,有三四个气球被系在墙头晃悠。 赵戈低下头打开手机,点开绿色的软件标志,符与冰的头像又换了,从昨天穿着泳衣的小黄人变成今天坐在轿车上的小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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