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自寻苦恼? 素手轻抚上了头上的额环,水蓝的眸子黯淡下去…… 在寒露来临的前一天,寒生终于下定决心做了一个选择。 她要用第三根蓝孔雀羽,换得春妖一日陪伴,陪她度过她的寒露生辰。 她不敢奢望更多了,她生怕亵渎了心中的神灵,她只要他再带着她飞过林间月下,看潭水悠悠,月白风清,只有他们两个的静谧时光…… 哪怕一生只有一次的相伴,也足够了。 第三根羽毛被轻轻拔下,吹向了夜风中,点点荧光间那身幽蓝踏月而来,施施然落在了她面前,轻声一叹: “你当真想好了么?” 寒生眸光坚定,脸上漾开了浅浅红晕。 春妖不再言语,宽袖一掠,带着她飞入了夜色中。 风吹过他们的衣角,吹拂着他们的发丝,寒生欢喜得不行,春妖的眼眸却有些哀伤。 他们来到了百鬼潭,皓月长空下,水面上开出了朵朵幽莲,铺成了一道瑰丽莲景,春妖带着寒生脚踏莲花,衣袂翩飞地一路踏去。 寒生依偎在他怀里,听风声拂过耳畔,他们停在了一朵巨大的莲花里,躺在小船似的花瓣中,任幽莲载着他们在水面上悠悠荡漾。 望着明月长空,他们温声软语地说着话,寒生不知哪来那么多话,一改平日怯怯的模样,像个孩子般兴奋不已,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欢快地飘荡在夜风中…… 春妖望着她欢喜的模样,像是被感染了般,唇角一扬,淡淡笑开。 寒生说着说着,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好奇问道百鬼潭的来历,春妖想了想,清声开口。 相传天上有处忘川,忘川有个仙人,负责看守忘川里的群妖百鬼。 仙人喜欢下棋,日复一日地与自己对弈,自斟自饮地过了千年,却不知哪年哪月哪一日,仙人被自己设下的棋局难住了,痴迷地守在棋盘边,没有留意到忘川河里的变化。 那河水里封印着百鬼,适时刚好有一只厉鬼冲破了封印,挣出了忘川,仙人却依旧痴痴守着棋盘,等到他察觉过来时,那只厉鬼已经毁去了封印,放出了其他鬼怪。 顿时风云变色,群魔乱舞,忘川河里的水也倾泻而出,落入了地上,形成了这百鬼潭。 寒生听得入迷了,喃喃问了一句:“那仙人呢?他怎么样了?” 春妖叹了口气,望向夜空,“天帝震怒,将仙人贬下了凡尘,罚他看守百鬼潭,生生世世永不得自由。” 寒生瞪大了双眼,激动得语无伦次:“原来,原来你就是……” “不,我不是那位仙人。” 春妖平静道,水蓝双眸望向虚空,眸中染上了一丝怨毒:
“他是百鬼潭的第一任春妖,现下已经解脱了。” (五)幽明额环 寒生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脑袋昏昏沉沉的,想到昨夜的经历,不禁露出了甜甜微笑。 蓝孔雀羽已经用去了三根,她不敢再轻易使用,这是她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结,她视若珍宝,若是没了,她只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寒生没有想到,一个月后,第四根蓝孔雀羽被拔下了。 那是一个寒风天,她难抵思念,提着灯想去找七月半误闯进的那片荒林,寻到百鬼潭去找春妖,却没料到,百鬼潭没有找到,她却在树林里救下了一个陌生男子。 那男子一身华服,玉带锦衣,瞧装束不似本地人,脚上汩汩流着黑血,脸色发青。 寒生急忙请来了大夫,大夫察看了下伤口,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双手一摊。 这人没救了,快准备口棺材才是要紧。 寒生傻眼了。 在树林里她不知地上有人,走过时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脚,吓了她个半死,嘶哑的男子声音道:“救我,救我……” 那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旁,寒生望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咬咬牙,狠下了决定—— 两根羽毛笼着幽光从她的胸前飘出,春妖的身形渐渐现出,宽袖翩飞地浮在了半空。 他摇摇头,叹声道: “你的善心真是太过泛滥,如此用掉一根蓝孔雀羽值得吗?” 寒生点了点头,在心中默默道,不仅能救人一命,还能再见你一面,已经值得了。 春妖不再多说,望了眼床上的男子,眸光有些沉沉。 他一挥衣袖,屋顶上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寒生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侵入了房内,正屏气凝神时,一个脑袋突然直直地倒吊在她眼前,吓得她差点失声尖叫。 “无影鬼,我们又见面了。” 那张美人脸俏皮地眨了眨眼,竟是鬼节那一晚寒生遇见的蛇女! 蛇女长长的尾巴倒吊在房梁上,她好奇地转着脑袋打量着屋里的情景,一派天真可爱。 春妖一拂袖,从梁上拉下她的蛇身,“浮衣,莫闹了,快将此人的蛇毒解了,再晚上片刻黑白无常可就要来拿人了。” 浮衣吐了吐舌头,游动着蛇身上了床,盘旋在男子身旁察看伤口,嘴中喃喃道:“这是千戈咬的,这人定是扰了他的清梦,惹火了千戈……” 接下来的疗伤便简单多了,浮衣张开口为男子吸允毒血,春妖在一边拉过寒生,觉得有必要告诉她一些事了。 “在你之前也有八个人误闯进了百鬼潭,他们与你一样得到了一尾蓝孔雀羽,进行了五次交易,你可知他们现在的下场如何?” 寒生摇了摇头,春妖一声冷笑:“寒露那夜我们脚踏幽莲,赏月听风,你欢喜得不得了。” 寒生回想起那夜情景,羞涩一笑。 春妖冰冷的声音继续道:“你却可知,我们脚下踩的幽莲,每一朵里都住了一个魂魄,之前那八个人便在其中,他们的魂魄被囚禁在百鬼潭,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寒生的脸一片煞白,瞬间明白了些什么,却又有些不解地颤声道:“你,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春妖的眸光立下黯了下来,他轻轻抚上头上的额环,寂寂呢喃着: “我也不知道,只是……忽然厌倦了吧,不想再无休止地去寻找下一任‘春妖’了……” 他当年也是这般被害了,叫幽明额环锁住了魂魄,成了百鬼潭的下一任春妖,从此不得自由,不得解脱,只有找到下一个替身,才能离开百鬼潭,重获新生…… 他先后等来了八个人,在最后一次交易后取得了酬劳——他们的灵魂,却失望地发现,他们都不是下一任春妖的阴寒魂魄,不是那个人选。 如此寂寞等待了数十年后,他终于等来了第九个人…… “就让交易在我这里结束吧,”水蓝眼眸闪着波光,苦笑地摊了摊手:“大不了继续被额环锁住,永远困在百鬼潭……” 春妖望向寒生,眼中流转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他伸出手涩声道: “现在,把最后一根蓝孔雀羽还给我吧,我们的交易终止了。” 寒生脸上落满了泪,她摇着头将羽毛紧紧护在胸前,泪眼倔强地望着春妖,春妖看懂了她目光里饱含的情意,心头一痛,正待开口,寒生哽咽着声音忽然道: “我们一起……改变这个宿命……好不好?” 声音带着哭腔,缓缓的,怯怯的,带着哀求却又无比坚定。 春妖愣住了,像有什么一下击中了他的心头,酸涩得叫他喘不过气来。 他转过身,努力平复下心头翻滚的情绪,许久,沉声开口。 你可以留着这根羽毛,但它已经无效了,下一次交易,我不会再出现。 (六)东华皇子 天地清素,上下一白,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落在肩头,转瞬间便融化得无影无踪。 一个身影坐在院子里,笼着月白的披风,望着虚空怔怔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把竹伞罩在了头顶,男子清朗的声音低低道: “寒生,跟我回东华吧,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妃,一生一世必不负你。” 月白身影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男子有些气馁,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举着伞静静地站在雪地里,风吹过他的面庞,俊朗坚毅。 这个男子叫祢辰,是东华的大皇子,两个月前被寒生在树林里救下,一番悉心照料下,他爱上了这个带着淡淡哀愁的美丽姑娘,决心带她回东华。 这句话从他醒来后便对她说了无数遍,她却一直摇头不应。 两天后,祢辰留下了张字条,离开了棺材铺,一路策马东行。 字条上只有两个字,等我。 寒生就着烛火烧了字条,凉凉一笑。 自那天后,她真的再也没有见过春妖,无论她拿出羽毛许下怎样的愿望,对着虚空怎样地呼唤,那身蓝影都再也没出现了。 长夜漫漫,寒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那双水蓝眼眸不断闪现在眼前… 寒生忽然坐起身,握着羽毛奔出房门,披着发赤着脚踏在了雪地上。 “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暗处,你出来见我啊……” 寒生单薄的身子奔跑在月下,一声声歇斯底里地呼喊着,深藏在心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一下瘫坐在地,泣不成声地喃喃着: “我想好了,我愿意成为下一任春妖,我愿意,你出来啊……” 冷月银雪下,那身白衣伏地痛哭,长长的黑发散了一地,显得分外孤寂。 暗夜里,一个蓝影高高地立在树上,无声地望着这一幕,水蓝眼眸雾气氤氲。 是从什么时候上了心,就再也放不下了? 寒生生了一场病,喝了药后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人影缓缓走近,微凉的掌心抚上了她的额头。 寒生迷糊地抓住了这只手,像小猫一样贪恋地轻喃道:“好舒服……” 黑暗中似乎有人温柔一笑,寒生抓着那只手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睁开眼时,她却看见了祢辰,坐在床边守着她睡着了。 祢辰不知什么时候赶回来的,昨夜的一切,如梦似幻,是他吗? 寒生怔怔地抚上了额头,叹了口气。 祢辰睡得浅,一下被惊醒,见寒生醒了过来,愣了愣后竟眼眶一热,情不自禁地拥住了寒生: “你已经昏睡了四天四夜,我好怕……寒生,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已向父皇求来了红彤嫁衣,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了,我要用东华最盛大的礼节将你迎回宫中!” (七)红彤嫁衣 北陆大国东华百年前出了一件圣物,穷尽当时大国师的毕生心血,制成了一件嫁衣,献给了国母那氏皇后。 那嫁衣红彤彤得如火烧云般,穿在身上宛如烟霞灿烂,故名红彤嫁衣。 此衣有辟邪之用,穿者可百毒不侵,百鬼莫进。 寒生轻轻地抚过嫁衣,触手幽凉,祢辰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的神情,心一点点沉下去,正要开口,寒生忽然抬起头,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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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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