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 祢辰一愣,欣喜若狂,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寒生。 一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祢辰带来的人欣喜地下去准备,队伍不日便可启程。 深夜,一道黑影房悄无声息地潜入房中,凝视着床上的睡颜,轻声一叹:“如此也好。” 他的目光转过房间,不经意地瞥到了衣架上的一团烟红,待看清那是何物后,他瞬间神色大变,正要夺身过去细看时,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起身望向屋内。 黑影霎时消失不见。 床上的人凄凄一笑,眸光在房里转了一圈,心下了然却什么也不说,只轻轻下了床,取下了衣架上的红彤嫁衣,对着铜镜开始梳妆打扮。 隐在暗处的那道黑影眉眼一动,欲伸手阻止,却终是一顿,黯然停在了半空。 寒生挑上了最后一抹胭脂,回眸望了一眼屋内,凄然一笑,轻飘飘地出了门。 春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提着一盏灯,一身鲜红的嫁衣,飘渺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雪地上。 她唇边含着笑,眼神有些空洞,春妖看着她登上了城楼,心头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寒生站在城头上,冷风吹过她的发丝,城下一片白雪茫茫。 她没有感觉到,身上红彤嫁衣的衣角正在慢慢燃烧,幽蓝的阴火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暗处的春妖瞳孔蓦缩,这嫁衣果然是吞噬阴魂的! 他早闻世间有此宝物,可避百毒,能吞百鬼,竟不想今日得见,难道寒生棺材子的体魄,真是下一任春妖的阴魂…… 还不及细想,那身火红的身影已经从城头一跃而下—— 春妖大惊,飞身跟了下去,一把抱住了迅速下坠的寒生。 一根蓝孔雀羽飘在空中,笼着幽光瞬间消散。 春妖失声道:“你……” 寒生脸色苍白地笑着:“最后一笔交易达成了,你自由了。” 幽蓝的阴火遇风不灭,加上了春妖的阴魂后,红彤嫁衣更快地燃烧起来。 寒生这才感到一阵灼热,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瞬,人已经身在了百鬼潭里。 春妖焦急地抱着她,冰冷的潭水却并未浇湿他们身上燃起的阴火,红彤嫁衣更是脱不下来。 正焦头烂额之际,一件更惊异的事发生了。 五根蓝孔雀羽已全部用完,幽明额环泛着微光,感应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慢慢地从春妖额上脱了下来…… 春妖颤声道:“不!” 寒生明白过来,酸楚又欣慰地一笑,看着幽明额环覆上了她的额头…… 她终于,可以换他自由了。 额环覆上的那一刻,春妖与寒生猛地睁大双眼,如遭电击。 眼前一幅幅画面闪过,俊秀纯真的少年,潭中升起的水雾,幽蓝缭绕的女子面庞,前尘往事汹涌而来,被封印的回忆纷纷释放…… (八)轮回纠缠 “我是百鬼潭的主人,春妖。” “我叫寒生,出生在寒露那一天,生来便没有影子的。” “哦,原来如此,我却也是没有影子的。” 波光粼粼的潭边,墨发如瀑的女子浅笑盈盈,赠给了少年一尾蓝孔雀羽。 一样的对话,一样的场景,身份却是颠倒过来—— 这一生的春妖与寒生,赫然竟是上一世的寒生与春妖! 尘封的记忆被悉数唤醒,相拥着的两人泪眼对望,脑中转过生生世世的纠缠…… 从第一任春妖便开始的轮回循环,春妖、寒生、寒生、春妖…… 这一世他害她,下一世她害他,因果不息,逃不掉的宿命。 而记忆,便累积着封印在幽明额环中,只有最后交换的那一刻才能回复清明,而自由的灵魂却又要轮回转世,进入下一世的纠缠了…… 这种生生世世的折磨,是天帝对他们的惩罚。 确切地说,是对“他”的惩罚,所谓的他们,其实是一个人—— 那个当年在天上看守忘川的仙人,春妖。 仙人坐在树下,自说自话,自斟自饮,和自己下棋,寂寞地度过了千年。 有一日,他实在耐不住寂寞了,便突发奇想,用自己的影子化出了一个女子。 女子长发如瀑,眼眸若水,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那一日是恰巧是寒露,他便为她取名寒生。 从此他不再寂寞,每日与寒生对弈抚琴,逍遥自在。 不知不觉中,他竟爱上了温柔似水的寒生,爱上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相互陪伴,看长风掠过浮云,浑然不觉岁月悠然。 直到那一天,他们又在树下下棋,痴迷地望着对方,却没有发现有一只厉鬼挣脱了忘川,等到察觉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仙人酿成了一场大难! 天帝震怒,不仅将仙人罚下百鬼潭,还要他与他的影子生生世世痛苦纠缠,不得解脱。 “我们终究逃不过宿命啊……”潭水中,寒生伸出手抚上了春妖的脸颊,泪流满面。 春妖摇了摇头,眸中波光闪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含泪一笑,一字一句道:“我们一起,改变这个宿命,好不好?” 寒生满脸泪痕地点了点头,含着笑吻上了春妖。 清冷的月下,两个身影身影深情拥吻着,一起沉到了潭底。 红彤嫁衣依旧在燃烧着,幽蓝的阴火包裹着他们,火舌一点点将他们舔舐…… 百鬼潭边,浮衣在月下摆动着蛇身,忽然觉得有什么落在了她身上,她抬头一看,发出了一声惊叹。
天上竟下起了飘飘洒洒的桃花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夹杂了无数的桃花瓣,如梦如幻,浮衣一时看痴了。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开出了一朵并蒂幽莲,在桃花雨中缠绕依偎。 浮衣望着水面,眼角流出了一滴眼泪,滑进了嘴里,温热苦涩。 她舔了舔嘴角,轻声呢喃: “奇怪,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苦……”、 (九)风过嫣然 缘起缘灭,终于如风消散。 百鬼潭下了一场桃花雨后,春妖便消失了,这场生生世世的纠缠终是到了尽头,天帝望着水镜里的情景,一声叹息,也罢……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那朵并蒂幽莲静静依偎着,风中似乎传来一阵笑声。 “寒生,该你走下一子了。” 那年他与她对饮忘川 云烟缭绕的棋盘 他轻轻拂去了肩头的一片花瓣 人间便下了一场桃花雨 (完)
第2章 白扇 色衰爱弛,风华不再,世间女子对美貌的追求往往会成为一种执念,如猩嗜酒,鞭血方休。 而白扇要的,便是这份执念。 如果予你美貌皮囊,换你十年寿命,你,换不换? (一) 赵家庄的小姐今日出嫁,喜乐鞭炮响了一路,好不热闹。 下轿时一阵风吹过,掀开了盖头的一角,围观的众人惊鸿一瞥下,纷纷发出惊叹之声。 明眸善昧,肌肤赛雪,赵家小姐竟美若天仙! 早闻赵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一直待字闺中,无人得见真颜,今日一见,当真是绝世佳人。 一片啧啧称赞中,红盖头下赵小姐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嫣然一笑。 半个月前,她还在房里捧着嫁衣,对镜自怨自艾。 镜中的人脸大如饼,肤色暗沉,眯眼塌鼻,实在是丑陋不堪。 她越看越绝望,伤心之下伸出手就想把镜子砸掉,却一个声音在身后淡淡响起: “女为悦己者容,赵小姐愿意做笔买卖么?” 她惊骇回头,房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白衣女子。 女子一身轻灵之气,长发如瀑,头上插着扇子,颈间一枚玉梳饰样的吊坠,眉眼清冷,绝美脱俗。 赵小姐立时看痴了,一只手不由抚上了自己的脸。 女子望向她,取下头上的扇子与颈间的玉梳,在手心一摊,一片荧光中,扇面与玉梳瞬间扩大了数倍,她声音清越,却又带着无尽蛊惑: “我能予你美貌皮囊,只要你付十年寿命,你可愿意?” (二) 白扇的买卖一向明码标价,价格在五年至二十年寿命间不等,童叟无欺。 流云梳,浮烟扇。 她轻轻梳过一个个女子的长发,那双双渴求的眼眸凝望着皎如明月的扇面,按照她的指示,在心中想着最为欢喜的事情。 浮烟扇上便会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场景。 有时是一片花海,有时是清风掠过浮云,有时则是春雨绵绵的小楼…… 云烟缭绕间,流云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着,便成全了世间女子一个个瑰丽的梦。 有一位相国夫人,原已貌极,却仍怕拴不住相国的心,巴巴地用五年寿命换得锦上添花。 还有一位姑娘,颜陋不堪,整个北陆南疆只怕也找不出比她更难看的人了,她孤苦了一生,只愿寻一良人相伴相依,白头偕老。 感受到她强烈的渴望与执念,于是,白扇出现了。 这是她收取过的最大一笔酬金,整整二十年寿命。 交易之前她一声叹息,问女子当真不悔? 女子面庞坚毅,眸光闪动,宁死无悔。 于是她便成全了她,缭绕的云烟中,丑陋的容颜脱胎换骨,女子终于获得了一生渴求的美丽。 她觅得了如意郎君,实现了贤妻良母的夙愿,却在成亲三年后,死于一场大病。 弥留之际,她望向虚空中的白扇,苍白一笑,唇角喃喃了三个字。 我不悔。 不悔用寂寥一生,换得这三年欢愉。 她心满意足地去了,却叫白扇郁郁难抒。 这份成全,究竟是对还是错? 月下湖边,她轻轻取下颈间的流云梳,摊开在了手心,梳身立时扩大了数倍。 荧荧微光中,那玉色温润的梳身上,幻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虚空安静沉睡着。 那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女童,眉眼清秀,周身笼着荧光,就如一个小精灵般。 白扇的眼底瞬间溢满了柔意。 “阿苏,阿苏。” 她轻唤了几声后,眼眶竟不觉湿润,良久,她默然叹道: “你说我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凉月寂寂,她的阿苏自然不会回答她,夜风中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错、错、错,当然是错了,害人性命,更是错得离谱!” 她一惊,瞬间收回流云梳,倏然转身—— 月色下,一个身影从树上翻了下来,落在地上,懒洋洋地朝她一笑。 “妖精,做了坏事又心里不安,你倒是有趣。” (三) 剑眉星目的少年,抱着剑挑眉望向她: “师父说大部分山野精怪化作女子都是貌美如花的,怎么你这个扇子精却一脸的愁云惨雾,活像个黑寡妇,真叫小道士我收妖都提不起兴趣。” 少年双手一摊,一副无奈的模样。 白扇不去理会他的调笑,只暗自凝神,冷着一张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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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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