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若再不动手,那疯婆娘还不知会对卿平做出什么举动,他可以被欺被负,但绝不容许有任何人伤害她,一丝一毫都不行! 慕容斐深吸了口气,眸中精光大作,望着卿平恶狠狠地道:“姐姐若是看不过去,就去息良王那告发我吧,叫他将我打入死牢,受百般酷刑,五马分尸,挫骨扬灰,为他的好女儿偿命......” 他每说一句,卿平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最终浑身颤抖着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推开慕容斐,捂住耳朵,泪流不止的夺门而出。 【六】 “施云——施云——” 卿平站在山野间,双手扩在嘴边,撕心裂肺的大声喊着,脸上已落满了泪。 等到那袭云衫出现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的一下扑入他怀中,放声大哭。 那些不能向人道的真相隐情,那些汹涌漫上的愧疚自责,那些说不清楚的酸痛委屈,统统化作泪水,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尽情宣泄...... 施云眸含心疼,只能不停安慰:“好了好了,傻姑娘,又不是你的错......” 他叹了口气,望向长空:“难怪最近星象不稳,帝星转移,息良的天恐怕要变了......你那位小兄弟,绝非池中物。” 卿平攸然抬头,施云难得的肃然起来,望着她难以置信的眼眸,郑重的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年,慕容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讨尽了息良王的欢心,自己又苦心经营,培养势力。在息良几次战事中,更是出谋划策,亲上战场,为息良立下赫赫战功,赢得了百姓无数称赞,永安附的名号一时响彻息良。 等到几位皇子为了帝位明争暗斗,只剩下最后的赢家九皇子时,蓦然回首,慕容斐刚率兵班师回朝,百姓夹道欢迎,万人空巷—— 九皇子这才骇然发现,早在不知不觉中,他真正的敌人已变成了慕容斐! 这个不声不响积累实力,揽过大权,冷眼坐山观虎斗的永安附,早已不是当年初进宫时稚气青涩的单薄少年了! 更重要的是,息良王对于成天勾心斗角的几个儿子心灰意冷,他俨然已将慕容斐当做半个儿子来看待了......甚至,犹胜亲儿! 朝中的大臣们开始看清局势,渐渐分成了两派,一拥九皇子,一拥永安附。 承华十七年,息良王一病不起,想一个讯号般,所有人都绷紧了弦,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微妙不已,帝位之争已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卿平此时已在慕容斐的提拔下,升位了宫中的女官之首,但她却整日提心吊胆,梦里全是慕容斐被九皇子一箭穿心,血淋淋的悬于城楼示众的画面。 在二公主逝去后的最初的那段日子,她始终心有介怀,对慕容斐不理不问,少年却依旧对她好的无微不至,为她送去各种所需,一没人时就叫她姐姐,拉着她的衣袖,甚至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那时的永安附已是清贵无双,在外面还从不曾向人低过头,却在她身前,软磨硬泡,语带哀求,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不敢相信。 真正叫她心软的是他第一次带兵打仗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身形比离开时瘦了一大圈,一敲开她的房门就不由分说的抱住了她,声音发颤,是从未有过的后怕:“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无人不知那场战事有多么惨烈,她天天守在皇宫等消息一有风吹草动就担心的不行,把施云看得直皱眉,摇着酒坛哼了哼:“你这牵肠挂肚的小媳妇样,叫那小子瞧见了,包准乐得飞上天!” 在这一复一日的等待中,她终于实实在在的触碰到了他,而不是在午夜梦回里的一个虚影,那一刻,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紧紧搂住少年,泪如雨下。 九月,秋风萧瑟,宫中传来了老君王病亡的消息,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而帝位继承人的问题依旧悬而未决,叱咤风云一世的帝王,垂死前也在挣扎犹豫,私心里他更喜欢慕容斐,但毕竟九皇子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局势中,慕容斐也是整夜难眠,卿平看着又心疼又不安,欲言又止:“要不,放手吧,我只求你平平安安。” 慕容斐抓住卿平的手放在嘴边,低低笑出:“我的傻姐姐,现在哪是你想放就能放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卿平听出了慕容斐的言下之意,煞白了一张脸,正要开口,慕容斐却有些疲惫的将她拉入怀中,抵着她的头顶喃喃道:“更何况,我说过,我要让你过好日子,我要让你......” 穿上华衣,执掌凤印,与他并肩而立,做息良皇后,携手睥睨天下。 【七】 息良王终是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夜里驾崩了,举国哀丧,他传下来的遗诏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遗诏上并没有写明传位于谁,只有高深莫测的八个字—— 天佑息良,神巫指路。 老君王到最后一刻也没有下定决心,而是将难题交给了上苍,有英明的神巫大人来决断。 神巫的名头由来已久,纵横诸国,传说是连接天龙与地龙的使者,天龙是天上的神明,地龙是地上的君王。 息良在数百年前出现过一位神巫,在神巫的带领下,息良走向了全盛时期,神巫再息良百姓心中的地位不容侵犯,是他们顶礼膜拜的至高信仰。 神巫飞升后,脱下来的肉体饭台经过火化,骨灰混在了金粉中,塑成了一尊宝相,庄严的供奉在了息良太庙中。 朝中大臣们琢磨着遗照的意思,难道是要永安附和九皇子去太庙请出神巫,在黎明百姓钱开祭坛设法,谁能求得神巫显灵钦定,谁就能坐上帝位? 两派争论不休,最终接受了这个玄之又玄谁也占不到便宜的说法,着便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息良百姓也是兴奋异常,纷纷奔走相告,拭目以待。 一片喧闹中,慕容斐却疲惫不堪,揉着额角对卿平道:“不过是一尊金身,怎么可能真叫她显灵钦定?台上做戏,台下才是见真章,各路人马都已聚集,只等那日兵戎相见,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卿平听得心惊肉跳,抓住慕容斐:“你有几成胜算?” 慕容斐闭了闭眼,良久,望着卿平苍白一笑“原本有七成,倒有四成是押在先帝身上,却没想到......如今,只能孤注一掷了。” 大风烈烈,山野悄寂。 “施云——施云——” 卿平越想越怕,到底还是坐不住,跑到后山来想求施云相助。 这回却叫了许久,那袭云衫才翩然而至,脸色有些泛白:“行了行了,小徒儿果真见色忘师......” 他像是知道来龙去脉般,还不等卿平开口,已然挥挥袖:“帝龙相争这种事我不好插手,若被九重天知晓了,十座斩仙台也不够我受的了......” 况且,他现在就算是有心也无力,又一次天劫将至,他得去春妖那里避避。 “你来的正好,走走走,快跟我走,别去搅那潭血雨腥风了......” 天色说变就变,前面还一派晴朗的天空转眼间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哗啦啦地下起了倾盆大雨。 卿平回来时浑身湿漉漉的,抱着妆盒不住哆嗦着,奔到永乾宫,对着愕然不已的慕容斐颤声道:“神巫显灵......我有法子叫神巫显灵......” 【八】 “我那时也许真是鬼迷心窍了......” 半路上,春妖携卿平赶往息良皇宫,一路上,女子哀凉的声音徐徐道来,随风揭开了那段前程往事。 “接下来的一切潭主应当猜到了,是,是我偷了施云的妆盒,在开坛设法那天,当着黎明百姓的面,为神巫金身描眉施妆,替阿斐制造出神巫显灵的奇迹......” 凄楚的声音断断续续,终是一把捂住脸,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那是施云说要带她走,远离是非,她嘴上应承下来,却如何放得下慕容斐,她带去好酒好菜,说要最后同施云畅饮一番,然后就随他离开息良。 他到底太信任她了,浑然不觉的被她灌醉后,云衫一拂,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卿平也就在这时,咬咬牙,偷过他身旁的妆盒,转身就跑。 她心跳如雷,天上哗啦啦的下起了大雨,她脸上落满泪水还混杂着簌簌流下的泪水。 等到慕容斐拥她入怀时,她嘴唇发白,身子依旧颤抖得厉害。 开坛设法那一日,当金光大作的神巫在半空中显灵时,举国轰动。 慕容斐握着她的手激动不已,而她却望着神巫渐渐飘渺的身子,脸色苍白,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袭云衫。 片片花瓣四散开去,漫天似得下了一场红雨,绝美震撼。 息良的子民纷纷虔诚的跪了下去,连同九皇子身边的人也震慑住情不自禁的全都跪倒在地,高声呼喊着:“天佑息良,神巫指路。” 他们臣服在慕容斐脚下,叫着新皇万岁,大局就此而定! 人山人海的喧嚣中,祭台上的卿平望着漫天飞花,痴痴一笑,似耗尽了浑身力气,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慕容斐手疾眼快的接住她,她只听到最后一句:“姐姐!” 醒来时,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仅得到了息良第一妙手之称,更是被新帝册封为后,母仪天下,享尽殊荣。 可她的身子却再没有好过,像是老天爷的惩罚来了。后来的日子里,她总是郁郁寡欢着,心事久压成疾,一病不起。 慕容斐为她请了息良最好的太医来看,为她寻了无数珍贵的药材,更是在她床前信誓旦旦,不要后宫佳丽三千,此生此世只娶她一人。 北陆南疆没有哪个帝王能痴情如许,为一个女子做到如此。 她不是不欢喜的,但永远有个心结解不开——她是个骗子,小偷,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她再也没有脸见施云,再也没有去过那片后山,再也没有用过那个偷来的妆盒。 她忐忑不安的等着施云来找她算账,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她无耻小人,可等到快死了,施云也没有出现过。 可怜她直到临死前,也不复勇气去后山看一眼。 慕容斐跪在她的床头,大风大浪从不曾畏惧过的年轻帝王,那一刻却哭得像个孩子:“姐姐你别走,你别走,我说过要让你过好日子......” 像过往种种通通失去了意义,他那么拼命地得到了帝位,踩上了最高峰,到头来,却留不住想要与之共享的人。 就在慕容斐万念俱灰时,他得到了一盏长明灯。 南疆黎族圣物,灯不灭,魂不息,能用这样的方式将她留在世上。 把卿平置于冰棺中,慕容斐也坐了进去,抱着卿平奄奄一息的身子,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从哪里说起?就从初见那一年说起把,凉风习习的月夜下,他问她叫什么,她回过头莞尔一笑,山水明净:“我叫卿平,白衣卿相的卿,平平安安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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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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