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那一眼,牵绊就此而生,他们纠缠不休,成了彼此的鬼迷心窍。 【九】 息良皇宫的秘室中,白发苍苍的老君主贴在冰棺前,惊慌失措的伸手去掩那盏长明灯,似乎生怕风将它吹灭,可摇曳了五十四年的灯火,此时还是已微弱到近乎熄灭,老人嘶声泪流:“不要灭,不要灭......” 卿平飘在虚空里看的心如刀割,潸然泪下,春妖在她一旁轻声一叹。 人世匆匆,如白驹过隙,那些留不住的爱恨情仇,终于像这盏长明灯一样,湮灭了无。 当春妖携卿平离开密室,飘向密室上空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嘶内心裂肺的哭喊:“姐姐——” 风声飒飒,卿平一下捂住心口,感觉有什么贯穿进来,她半人半鬼的生涯终于结束—— 长明灯彻底熄灭,禁锢了五十多年的三魂七魄瞬间完整起来,能够过奈何,投胎往生了。 身后的皇宫一片混乱,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耳间,皇后殁了的消息转眼传遍了每个角落,皇宫上下愁云四布。 卿平不再忍心听到身后那痛彻心扉的凄唤,忍住热泪,随着春妖飞入半空中。 山野悄寂,风过无痕。 再次踏上这片故土,卿平百感交集。 她跌跌撞撞的奔去,双手扩在嘴边,像当年一样,在风中大声喊着:“施云——施云——” 她来道歉了,来向他说一声晚了大半生的对不起。 可没有人出现,记忆里的那袭云衫像一场梦,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般。 但她分明记得,记得和他一起坐过的草地,一起饮过的烈酒,一起看过的万里长空。 身子在摇摇欲坠间,卿平终是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远处的春妖看着这一幕,眸含叹息,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个清越的声音:“老妖,说句实在话你别笑我,我喜欢上了凡尘的一个姑娘,她是揽月岭闻人氏的独脉,她祖先是我父亲的大弟子,说起来她应当算是我的小小徒孙了......” 揽月岭是为天宫供应各种精致物件的地方,巧夺天工,岭主红叶先生在天界享有妙手无双之称。 施云正是他最小的儿子,揽月岭的三少主。 因生性洒脱不羁,他曾被父亲送到百鬼潭,托春妖管教过一段时日。 后他游历凡尘,看中息良的美景,来到息良皇宫后的一片山野修炼,无拘无束,自得其乐。 却没想到会遇见卿平,开始只是出于怜悯,后得知她的身份后,便多了层亲近,却在朝夕相处间那份亲近就发生了变化...... 闻人家的姑娘似乎天生痴情,数百年前就因情误事,被逐出了揽月岭,而现如今他遇见的这根独苗,更是情深不悔。 他看着她为慕容斐喜,为慕容斐悲,为慕容斐牵肠挂肚,心中五味杂陈,竟然头一次嫉妒起了一个凡夫俗子。 他生来即是半仙,历满六次天劫后就能修成正果,位列仙班。 他对修仙不是太执着,但前五次都捱过去了,这最后一次,他原本打算去春妖的百鬼潭避避,却没想到,在离开前,她来找他帮慕容斐夺皇位...... 酒是一等一的好酒,他喝在嘴里却索然无味,不是不知道里面下了些什么,他却暗自好笑,他得傻姑娘难道还真指望靠那放倒一个半仙? 他笑着笑着,却禁不住满心的苦涩,闭上眼,故作醉醺醺的倒了下去。 他那时才知道,原来陷进去的人都一般傻,谁也不能笑谁,甚至明知她会拿走他的妆盒,明知天劫即将到来,明知他拼着最后一点法术去帮她必定力竭而崩,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成全她—— 他不愿她有一丝一毫的难过,慕容斐死了和他死了,想必前者会更令她伤心。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天劫终至。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在开坛设法时,附在了神巫的金身上。 那是他第一次和她靠得那么近,她身上有淡淡的青草香,让他想起他们在漫山遍野间席地而坐,胡天海聊的快乐日子。 描眉施粉间,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带着金身缓缓升入半空中,再息良百姓的震撼瞩目下,造成了神巫显灵之状。 他在空中望着她,似乎有一瞬间的错觉,在她漆黑的眸中看见了云衫翩翩的自己。 风过嫣然,他的身形渐渐飘渺起来,一点点化为花瓣,如烟消散。 他从没和她说过,其实他的本体,是一株红鸢花。 漫天红雨中,绚丽至极的花魂,只为她,开到荼靡。 即使天知地知,他知,而她,永不知。 (完)
第13章 小山 韶华错付,情根错种,白山黑水一世诺,心中自定夺。 悲欢一腔,归途不望,劫缘堪破,一株清明雪。 万事从来风过耳,一生只是梦游身。 《百灵潭小山》 (一) 小山是百灵潭的战神。 见过她的人都不会相信,这样一个文文弱弱,说话还带点傻气的小姑娘,会使得一手好铜锤,力大如牛,打遍四海无敌手,一人可抵百万师。 虽有战神之名,小山的性子却很和善,还十分古道热肠,但凡百灵潭谁有个三难五急,她都愿意拍着胸脯,提着铜锤,跳出来帮忙。 不过她的援手许多人都无福消受,甚至还避之不及,只因为这小山战神别的都好,就是有些迷糊,往往好心做了坏事,一身猛力更是恐怖得叫人胆寒,大家伙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她那对铜锤震成个重度内伤。 这日云淡风轻,小山正在坡上练铜锤呢,半空中忽然绽开朵朵幽莲,一道身影踏风而来,墨发如瀑,眸光清冷 是百灵潭的主人,春妖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潭主此次而来,是要交予小山一件任务。 “尔力大无穷,在我潭中素有战神之名,此番夷云顶之行,非尔莫属。” 清泠的声音中,小山跪拜于地,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接过半空中飘来的檀木匣子,潭主在她耳边接着道:“夷云顶上坐有一人,唤作朽婆,你将这匣子交到她手上便可。三月后北伏天将生异象,记住,你即刻动身,务必在那之前赶到,不得延误。” 个中细节春妖又嘱咐了一番后,拂袖翩然而去,只留下抱着匣子兴奋不已的小山。 微风拂过,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发出飒飒清响,小山头顶的一颗大树上,一袭白衣倚在树间,闭眸养神中,将方才潭主布下的任务一字不漏地听去了。 树下传来女子摩拳擦掌的动静,白衣少年长睫微颤,悠悠睁开眼,眸光深不见底,似是想到了什么。 一翻身,他轻巧跃下了树,在小山的张嘴惊愕中,猝不及防地夺过她手中的木匣,上下打量起来。 “阿七孙儿,哦不,阿七,”小山连退几步,指着少年语无伦次:“你,你又在偷看我练功!” 少年闻言一顿,淡漠抬首望向小山,俊秀的脸庞面无表情,只抛去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 “毫无美感的一对铜锤有何好看?” 还不待小山为自己的爱锤叫屈,少年已经淡淡开口:“若孙儿没记错,姑奶奶似乎曾在百灵潭里迷过路,住了几百年的地方也能走错,诚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不知潭主怎会放心让你去那夷云顶?” 陈年糗事被揭破,饶是小山一向以粗人自居,此时老脸也不禁红了一红,伸长脖子辩道:“潭主给了我地图的!” 少年一声嗤笑,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姑奶奶确定看得懂?” 小山一噎,瞪大了眼正待反驳,少年已经挥挥手,将匣子塞入怀中,自顾自地摊手叹道:“好了,同为宗族,这趟苦差孙儿少不得要为姑奶奶担待了……” “夷云顶是吗?只好舍命陪君子,勉强同姑奶奶走一趟了,正所谓孙儿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叹息的语气中饱含无奈,继承了父亲伶牙俐齿的孔家阿七,一番话将小山堵得哑口无言,她还未回过神来时,少年已揣着木匣往前走了,没走几步,扭过头来冲她道: “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二) 孔七在百灵潭当得上八个字,家世显赫,天之骄子。 他父亲是孔雀公子孔澜,母亲是百鸟之王乌裳,干爹是上古神兽饕餮千夜,干娘是长白山莲主薛连,还有一对有间泽的神仙眷侣,古木守护者碧丞与茧儿,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疼爱有加。 浮衣还在之时,曾摇着蛇尾笑言道,孔家阿七完全继承了父母所有的精华,一出生,灵光冲天,照亮了百灵潭的上空,他既不像母亲乌裳一样浑身乌黑,也不似父亲孔澜一样五彩斑斓,而是一只纯白的灵鸟 生来就带有灵力,白得动人心魄,像揉碎了九重天上的祥云,雪白圣洁得纤尘不染。 孔七天资聪颖,骄傲而不自矜,性子恰到好处地综合了父母的特点,既没父亲孔澜那么自恋风骚,也没母亲乌裳那般泼辣,人前有礼有度,不骄不躁,自有一番独一无二的清贵风华。 但要小山来评价她这孙儿,就两个字,狡猾! 听到这评价时,孔七不以为意,对着小山挑眉一笑,笑得意味不明:“若没孙儿的狡猾,哪衬得出姑奶奶的朴实无华?” 说起孔七与小山的关系,活活应了一句话 辈份这回事,简直就是用来伤人的。 初次见面时,小山笑得一脸灿烂,随手摘下自己两个耳坠,往手心一摊,变出一对铜锤,虎虎生风地朝大树一挥,哗啦啦地震下一地野果。 “阿七孙儿,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彼时的孔七仍是孩童的模样,站在漫天果子雨中,却已出落得白衣胜雪,他仰头望着小山,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不发一言。 等到小山席地而坐,撸起衣袖,抓起野果吃得欢快时,孔七仍是站得挺直,小小的身影在树下风姿卓然,与小山的对比颇为鲜明。 小山挠了挠头,觉得这孙子实在有些内向,不够豪爽,但孔澜既然把孩子送到她这来学艺,她就得负起责来,不然可对不起孔澜那一声表姑,虽然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宗族关系。 于是小山绽开大大的笑容,伸出沾满果汁的手,热情地去拉孔七的衣袖,嘴里还一边套着近乎。 “阿七孙儿,我听人说,你的名字很有来头,孔七,恐妻,是说你爹很怕你娘吗?” 孔七不露痕迹地把衣袖抽出,瞥了眼染红的雪白袖口,长睫微颤,终是对着小山缓缓开口,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关于这点,你不妨亲自去向我爹求证一番。”
说完,转身离去,一身白衣头也不回,孑然孤傲,隐隐含着莫名的愠怒。 小山坐在树下傻了眼,一张白皙秀气的小脸张大嘴,半天没合上。 她委委屈屈地去找千夜解惑,千夜接过她“孝敬”的美酒佳肴,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酒足饭饱后,红袍一甩,笑眯眯地开口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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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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