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的另一边走出一人,身上带着硝烟,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 双脚踩在雪面上,留下了一排足印,停在了伫立的人前,问:“人在哪?” “这是柏洛位置,你要的人一直跟在他身边。”梅见花拿出一个定位装置,“柏家每人颈后都装了一个芯片,一来是为了确定方位,二来是为了抑制生命值损耗,你拿着这个,就能找到渝少了。” 柯屿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别,我可不是因为你。” 梅见花笑笑,接着又拿出一个芯片,“这是从渝少后颈取下的芯片,里面的定位装置我已经销毁了,只是你得稳定住渝少的情绪,没了芯片的抑制,很容易耗尽生命值。 他将芯片放到柯屿手中,嘱咐道:“一旦渝少情绪激动时,芯片会亮起红光,你必须及时阻止。” 柯屿拢了拢手中微小的芯片,小心翼翼的装进透明的薄盒里,应了一声:“嗯。” “柯屿,你要有心里准备,渝少现在很不好,他双眼不能视物,自我封闭,对外界的认知为零,被柏洛□□的只认识他一个。”梅见花沉默片刻,“甚至可能根本不认识你。” 柯屿垂下眼眸:“我只想他好好的,认不认识我,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梅见花又道:“值得吗柯屿,为了渝少,变成了生命不到一年的实验体,你本该活得更久的。”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是他在哪,我便在哪,他什么样,我就什么样。”柯屿淡淡道。 他也询问过梅见花,能不能清除柏渝体内的感染值,但被动感染和自发感染两者是不同的,被动感染者的血液受染尚能换血,而自发感染者连骨子里都带着F病毒,骨髓造血,总不能将全身的骨头都换了吧。 雪花纷扬,飘落的雪变得又绵又密,冰凉的落在身上,消融了爆炸带来的灼热感。 柯屿眼睫兜住了一些六瓣冰晶,淡色瞳孔内印着一点红,手中的定位信号正在快速移动:“情况有异,柏洛向北转移了。” 他又不放心的和梅见花交代道:“我得走了,陆易洵没死,你的身份该被柏洛知道了,注意安全。” 梅见花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梅见花。”柯屿叫道。 梅见花抬眼,见柯屿一脸严肃:“怎么?” “还是你穿旗袍顺眼。” 梅见花轻笑,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寒凉,面具带久了,自己都记不清当初的模样。 梅见花仰头望着飘落的雪,如絮般的雪遮盖了视线,他又想起了那年纷飞的雪,冰凉刺骨,怎么也叫不醒那个穿着红色旗袍,倒在大雪中的女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一片,美丽又绚烂,像极了初次绽放的红花。 耳边的爆炸声轰响。 梅见花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炸吧,都炸了,将一切罪恶的源头都炸毁。 于火焰中燃尽,于尘埃中掩埋。 梅见花倒在大雪中,泪水沾着碎雪,脆弱毫无保留的浮在眉眼间,美丽又易碎。 在泪水朦胧间,有人俯下身吻了吻他的眼,将他紧紧的抱紧怀里,温暖的触感袭遍了全身,泪水止不住的浸湿了来人的衣襟。 哭了良久,梅见花抬起红肿的双眼,双手勾住陆易洵的脖颈,吻向他,声音哽咽含糊的说:“要我。” 试探、引诱,他像一朵娇艳的玫瑰,收起了全身的刺,不顾一切,毫不保留的向对方贡献柔软的花瓣。 他们于雪中交融。 炙热的吻灼伤了全身,埋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伤痛早已将他□□的面目全非,面具下的面具,是一颗腐烂的心,仇恨、疼痛、煎熬,不得与人诉说的伤痕,他就像藏在阴沟的老鼠,拼命躲避着猎猫的追扑,还要寻找时机反击。 鲜艳的红绽放在雪中,梅见花颤抖的抱着陆易洵,沉沦于纵情,让思绪混乱,偶尔偷尝的奶酪,甜腻腻的滋味能让他忘却伤痛。 陆易洵沉甸甸的爱,确实让人心动,他不得不承认,他爱上了这个正义又光明的男人。 四周的爆破声加剧,主楼三分之二沦为废墟,他忘了周边一切,像是进入了虚空之中,一下飞入云端,一下荡进海底,坍塌飞射出的石块砸进雪中,碎石稀落的溅在身上。 烈火蔓延至回廊,熊熊的大火快要将他们吞噬,交缠的身影被火光藏匿,激烈忘我,欢愉泯灭,就算在火中逝去,也未尝不可。 - 天色晚暮,雪花乱舞,柯屿奔驰在雪夜中,定位信号停在了主楼北门大约五分钟时长,又快速的向西移去。
从北门驶出主路,往前行大约20公里后,就能进入高速,柏洛不会无缘无故绕行大半距离来到北门,没停多久又往侧楼走去。 柯屿心中惊慌,答案呼之欲出,柏洛要将柏渝送出去,如果这时他没抢回柏渝,那么要想找到柏渝便会难上加难。 他加快了步伐赶至北门,哈出白雾随风飘散,弧形拱门外站在一个站着几人。 柯屿一眼望见了柏家人护在中间的那抹身影,消瘦脆弱,他抑制不住的捂着嘴,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雪簌簌的下着,成霭般缥缈,将仅隔百米的距离拉长,给人一种梦幻,似是而非的感觉。 柏渝站在雪中,半张脸埋进围脖内,雪白的毛绒在风中飘扬,落了一身晶莹剔透,绝世而独立,气质清冷干净,显得纯净圣洁。 像是被世人抛弃的精灵,呆呆的望着前方,只剩下漆黑和寒冷,不明自我,不感世事,满身的破碎和伤痕,随人占有和束缚,放弃了一切挣扎。 希望仿佛从未善待过柏渝,得之、失之,仅留下一个他,自我瓦解、自我破碎、自我粘合、自我修复、自我痊愈、直至最后,自难自渡。 命运仿佛用柏渝一生开了一个玩笑,逗乐了上帝,剥走了他的灵魂,做成了一个最精致的玩偶,生于柏家禁锢,活于柏洛操控,长存于无尽的苍穹之中。 子弹破风而来,消声的枪音在风雪中乱斗,空气也开始敛声息语,生怕惊着雪中的人,穿过雪雾,柏家几人被撂倒在地,死的悄无声息。 “柏渝……” 雪中的人睫毛微动,手中捧着的花掉进雪里,柏渝闻声转身,脑袋微偏,露出下颚,毫无血色的薄唇跟着发音:“柏渝。” 夜色萧凉,时隔多年的再见,却已是物是人非,残损不堪。 泪水下淌,压抑的哭腔带着风雪,柯屿浑身发抖,哭的不能自已,心中的疼痛破体而出,嗓子仿佛吞了几斤刀片,酸涩又刺痛。 他在心中猜想了千遍万遍,所有最坏的结局都设了防,但仍遭受不住,心止不住的疼,那个矜贵雍容、风仪朗月的人怎么成了这样! 他好恨,好恨!恨自己在北原时,怎么就不狠狠心把柏渝留下。 柯屿小心的把人抱进怀里,心口痛的快要窒息,他越发能感受到柏渝的瘦弱和单薄,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他还是无法忍受,那个漂亮富有灵魂的柏渝,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心中止不住的咆哮,歇斯底里的呐喊,眼中的暴虐肆意,恨意快要将他焚烧,手臂越收越紧。 怀中的人不经挣扎了一下,柯屿敛了敛情绪,轻柔的抚上柏渝参差不齐的头发,扫去发间藏的积雪,低头吻了吻,眼底的心疼又多了几分,唇也揪着疼。 他不知柏渝有多痛苦、多绝望,让一个拼命追逐,拼命求生的人,亲手将自己溺死在水中,封进了最厌恶的囚笼。 “柏渝,我好痛,你哄哄我好不好。” 柏渝眨动了眼,橘子香充斥着鼻尖,扬起头,滚烫的泪水滴在面庞上,眼中的锁扣似乎有了一些松动,呆呆的重复道:“柏渝,我好痛,你哄哄我好不好。” “好。”柯屿捧着柏渝的脸,轻轻吻去了他眼中流出的泪水,唇舌发颤,泪与泪的交织,咸的发苦。 柏渝指尖微颤,橘子味将他笼罩,心间暖暖的,眼睛湿润微热,好舒服。 “好。” “叭叭——” 车鸣声打破静谧,一辆车穿过大雪,车灯照亮了拱门前的两人,灯光刺眼,柯屿警戒的眯起眼往车内看去。 一个活泼乱跳的身影窜出,露着笑颜向他跑了,嘴里欢呼着:“大哥~”, 还没冲到柯屿跟前,就被柏尔芙拦腰抱困怀里。 柏尔芙笑着和柯屿打招呼,不断勒住怀里往外蹦的人,生怕这个没眼力见的人,直扑上去。 柯屿警惕的神色渐缓,点点头。 “大哥~”柏渝听声跟着叫道。 柯屿捂着他的耳朵,贴近道:“不是大哥,是阿屿。” “阿……屿?” “嗯。” “阿屿。” “乖。” 柯屿将人抱上车,隔绝了寒凉的风雪,车内的暖气逐渐将冰凉的两人笼罩,直到将柏渝哄睡着了,柯屿才分出精力走下车。 倚在车门外,点了一根烟,火苗在风雪中摇曳不定,掌间橘红色的火光明灭,将柯屿半张脸都刻出了阴影,烟头散发着袅袅烟丝,飘进雪里,消失不见。 “你们怎么来了。”
第55章 怪物 ===================== 柏尔芙放低声量:“来拿点东西,正巧在半路看见了渝少,就跟了过来,顺手解决了一些小喽啰,等我们在回来时,就看见你了。” “嗯。”柯屿吸了一口烟,“钟楼的事,我还没和你说声谢谢。” 柏尔芙笑笑:“屿哥,这就见外了,你是桃桃的大哥,也就是我大哥,咱们都是一家人。而且脑筋是梅见花动的,体力活是冯子屹干的,我就动了几下嘴皮子,什么也没做,再说了,你也没少帮我们,咱门这算是互帮互助,互帮互助。” “是呀是呀。”姚桃跟着点头,小脑瓜子晃得颠三倒四。 柯屿看向姚桃,掐了他脸上长出的奶膘,语气温和道:“胖了,柏尔芙把你养的很好。” “嗷~”桃桃吃痛,揉着被捏红的脸,“大哥,痛,力气太大。” 柯屿微愣,收回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还是不习惯这幅身体,自从被改造成实验体后,他才知道柏渝每日活得有多痛苦,看着车内睡得不安稳的人,轻声问着柏尔芙:“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柏尔芙揉了揉姚桃的脸,塞了口糖:“我也是在渝少晕过去的时候知道的,当时我还一脸蒙,小花通知我去救你的时候才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柯屿缄默了片刻,又问道:“梅见花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我听陶竹言说过一些,小花和陶牧阳是表兄弟的关系,陶牧阳的母亲商晚禾是商家长房之女,商晚禾有一个姐姐叫商挽音,嫁给了柏有舟,本以为是一段良缘,谁知在生产后没过三年就死在了大雪中。” 柏尔芙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传言太多,有人说商挽音假孕,又有的人说商挽音生下的孩子不是柏有舟的,你也知道,柏家凡是生产过后的女人,都活不过三分钟,商挽音能活三年,也是一种奇迹了,不过有一点能够确信,商挽音生下的孩子确实在当场夭折,所以小花是不是商挽音的孩子,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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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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